龍十三看著六皇子,面露難色,要知道他身擔護衛之職,職責所在,絕不敢隨便離開六皇子的。可是,皇子也算是金口玉言,他的命令也不能反駁,當下真是為難至極。
六皇子打量打量龍十三,想起自己的身份,心底一片澄明。他雖是皇子,卻遠離皇位權利的中心,心性散淡,從來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為難別人。看見龍十三躊躇,六皇子自己歎口氣,隻好自己先退一步了,遂道:“要不這樣,咱們這就啟程,一同去尋聽風?你把我帶在身邊,總該放心了吧?”
龍十三聽罷,不由苦笑道:“我的爺,李少春一個窮凶極惡之徒,您跟著去追蹤他,這叫屬下怎能放心?”
六皇子心中煩惱,往下一出溜,躺平在了床上,一攤手,一撇嘴,不高興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樣才好嘛?我不管,總之我要去救聽風!”
見龍十三為難,六皇子又發了脾氣,一直默默侍立一旁的於得水眨眨眼,上前一步,對六皇子深施一禮,道:“公子的安危,對於龍大人和屬下來說最為重要,更何況公子現在行動不便,跟著去了,龍大人和屬下等人也必須分心照顧公子,對於救出唐公子反倒無益。所以,屬下鬥膽進言,如果公子信得過,就讓屬下前去追蹤,龍大人依舊護衛公子身旁,保衛公子周全。”
於得水其實打著如意算盤。想那唐松,不過是李少春逃走時順手拉來擋刀劍的“肉盾”,一夜過去,李少春早逃之夭夭,唐松自然已沒有了利用價值,這會子,恐怕早就成了李少春的刀下鬼。因此,這個時候請命去追李少春,應該沒有多大的危險性。
於得水根本沒打算去和李少春面對面硬拚,他想得很好,自己隻朝李少春逃走的方向慢慢追,到時候,只要找到唐松的屍體就算大功告成。要是唐松萬幸沒死,被李少春拋在路上,自己把他帶回來,不更是大功一件嗎?
龍十三嘴角微微一勾,他大致能猜出於得水的心思。龍十三同樣也認為,唐松生存的幾率並不大。不過,龍十三對於於得水的主動請纓還是讚成的,畢竟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安安生生呆在六皇子身邊了,要知道,自己若真去追尋唐松屬於擅離職守,萬一在離開的時候六皇子出了意外,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如此一轉心思,龍十三不由松開了眉頭,讚許地對於得水點點頭。
六皇子聽了,想想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也便答應了。只是他還不放心於得水的身手,不由又囑咐幾句:“得水,你能去一趟,真是再好沒有了。只是,聽你適才所說,李少春身手不凡,你一個人去,會是他的對手嗎?要不要再尋個幫手?”
於得水低了頭,道:“公子所言不差。不過,李少春此次出逃極為倉促,定然無心戀戰。因此,萬一與他正面遇上了,屬下伺機救回唐公子便是,絕不與他纏鬥。再說了,屬下這侍衛一職,也不是白得的。”
六皇子欠了身子,伸出手握住了於得水的肩頭,真誠道:“如此,那便辛苦你走一趟了。”
當下,於得水與六皇子和龍十三等人抱拳告辭,下了樓一路向北疾行,追著李少春的蹤跡而去。
看著於得水匆匆離開客棧,龍十三才轉過臉來,對兀自縮在角落裡的萬壑招招手。萬壑趕緊湊過來。
龍十三從袖中取出幾塊散碎銀子,讓萬壑收了,道:“公子的傷口雖然包扎了,但不用藥的話,怕是會發熱毒。小萬子,
你這就趕緊去最近的鎮上,給公子抓些藥來。” “需要抓什麽藥?”萬壑接過銀子,忙問道。
“你只需去藥堂,跟夥計說需要治外傷的藥,所有他推薦的藥都抓回來,我自會給公子調配的。”龍十三道。
萬壑領命,也匆匆出了客棧。
龍十三在窗邊看著萬壑走遠了,關嚴了窗子,才轉過身來,對六皇子施禮道:“公子身子要緊,您且把傷處露出了,屬下好給公子上藥。”
六皇子倒是順從地扯開被子,露出右腿,只是眨眨清澈的眼睛,看著龍十三胡子拉碴的粗糙大臉,道:“你這裡有藥,為何還要讓小萬子去買?”
龍十三小心卷起六皇子右腿的褲腿,查看著他的傷口,道:“屬下這些習武之人,受傷是常事,因此隨身帶些傷藥已經是習慣了。再說,屬下這裡的藥,還是根據師門秘方特調的,總比鄉野藥鋪裡的藥管用的多。”
“所以,你只是要支開他,對不對?”六皇子微微笑道。
龍十三亦憨憨一笑,道:“公子眼明心亮,什麽都瞞不過您。這個小萬子,屬下還是覺得有問題。”
“不錯,十三,你的眼睛也很亮,小萬子的確有問題。 ”六皇子雙手抱在了腦後,眼神落寞,看著床榻上的簡陋布帳。帳頂大約很少清掃,那裡已經變得灰撲撲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色澤紋理。
“既然公子知道他有問題,那為何還要把他帶在身邊?”龍十三聞言,吃了一驚,連手裡查看傷口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不解問道:“如果他真有問題,公子為何要阻止屬下盤問他、揭露他的真實面目呢?”
六皇子幽幽道:“他和李公公有無關系,這個我真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沒有太大關系。我說他有問題,只是因為這個小萬子,是太子推薦到我身邊的。”
“太子?”龍十三摸摸腦後杓,納悶道:“太子那麽忙,居然還有時間推薦人去做太監?這會有什麽問題?”
六皇子輕輕一笑,道:“是啊,他哪有那麽閑?十三,你是不是以為我與太子兄弟情深,連他推薦的人都要一直帶在身邊?”
“嗯,難道不是這樣麽?”龍十三一臉困惑。
六皇子又看向積滿灰塵的帳頂,慢慢道:“王兄一直不放心我。所以,他總想掌握關於我的一切消息。原來還只是打探,這次,他乾脆把探子送到了我的身邊。”
龍十三完全停了下來,一臉的難以置信,道:“公子,您既然知道他是探子,那為什麽還要帶著他出宮?就算他是探子,明面上也不過是太監的身份,您是個皇子,隨便找個借口就能把他處理了,為什麽……為什麽呢?”皇宮裡的爭鬥,龍十三雖然早有耳聞,但他始終難以理解,明明都是至親血脈,怎麽會弄成明爭暗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