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檀奴的一席話讓蕭逸竹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雖說衛檀奴心高氣傲,以武林前輩自居,但聽晏澤秋的話,這位老前輩混成這副鬼樣子,與多年前得罪過牧秋堂不無關系。如此一來,衛檀奴能低三下四的去求一個晚輩,也算事出有因。為了自己的容貌,他什麽事乾不出呢?
更何況是蟲兒蜜呢!要說妙手回春堂是江湖壟斷暗器、毒藥、迷藥生產銷售等業務的龍頭老大,那麽牧秋堂主就得算是這一行的祖宗了!據說妙手回春堂的不少頂尖劇毒之藥還是受牧秋堂特調藥物的啟發,模仿山寨而成的,可想而知,牧秋堂的用毒,會毒到何等地步!
外人都在背後偷偷叫牧秋堂堂主為“毒王”、“毒梟”的,以為這神秘的堂主天生以萃取毒藥、暗地傷人為樂。原本蕭逸竹也是如此認為,然而在他自己也廁身牧秋堂的這些年裡,他才慢慢了解到,牧秋堂堂主的確喜歡研究藥物,但絕非有意去生產毒藥。堂主製藥,有著堂主自己不願為人知的原因,但在不斷的研究、配伍各種藥物的過程中,往往有些意想不到的發現,意外造成有著特殊效用的藥物,這個時候,牧秋堂堂主則會有意識的將這些“意外產物”留下,提煉,在某些特殊時刻派上用場。
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用大小各異的各種奇異蟲子製成的“蟲藥”,這些藥往往有能夠折磨人到生不如死境地的奇效,可謂堂主的保留毒藥,比如蕭逸竹剛剛吃下的地花,比如蟲兒蜜。
說起蟲兒蜜,蕭逸竹以前倒還真有幸在牧秋堂見過,琥珀色的膠質,聞之有異香,讓人忍不住想放進嘴裡嘗嘗。但堂主當時鄭重告訴他,蟲兒蜜雖看起來聞起來很誘人,即使吃了也會讓人甘之如飴,但是,這蟲兒蜜實則由九種微小幾乎不可見的蟲子浸在一種特殊蜜汁中製成,裡面的九種蟲子在蜜汁中可以永遠處於休眠狀態,不過一旦吃進了人的肚子,便會立刻蘇醒,隨著血液,寄生在人的全身,且會不斷繁殖生存下去。
至於被蟲兒蜜寄生後,人會變成什麽樣,堂主沒具體說過,隻淡淡一句“把人的身體,變成蟲的牧場,反正沒有好下場”帶過。如今看見容貌全毀、沒有人樣的衛檀奴,蕭逸竹再回想堂主的話,身上不由一緊。
只是,牧秋堂的“蟲藥”毒物雖然厲害,但堂主往往隻用於懲戒本堂中人,甚少用於外人,不知衛檀奴是做了什麽事,才得牧秋堂堂主的如此“青睞”?難得只是為了朱丸?
晏澤秋則深知蟲兒蜜的“妙處”,對於衛檀奴此舉倒也不算意外,只是沒料到衛檀奴竟能如此放下身段,是以剛開始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心中了然,遂傲然抬起了下巴,冷冷道:“你給我起來好好說話。”
雖然晏澤秋叫他起來,但衛檀奴並未起身,隻撒開晏澤秋的腿,順勢跪在地上,眼神充滿了真誠與渴求,望著晏澤秋,道:“晏大俠,小老兒知錯了!雖然小老兒不知道當年是牧秋堂哪一角出手教訓的小老兒,但您老替小老兒說聲謝謝……”
蕭逸竹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要向害他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樣子的人說謝謝?衛檀奴瘋了嗎?
晏澤秋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張大了嘴巴:“你要謝什麽?”
衛檀奴不理會蕭逸竹嘲弄的目光,依然一副崇拜者的樣子看著晏澤秋道:“謝謝他給我這個教訓,把我從放蕩的懸崖邊上拉了回來!讓我改過自新,開啟人生新境界!”
“噗!”雖然自己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但聽到這裡,蕭逸竹實在忍不住,還是笑出了聲。 晏澤秋翻個白眼,瞪了蕭逸竹一眼,但臉上也是忍俊不禁,道:“蟲兒蜜把您老的腦子也化成水了嗎?好吧,就依你,我一定轉告你的謝意。沒別的事兒的話,就別再煩我。”
衛檀奴又向前湊湊,諂媚道:“晏大俠,您看,我這錯也認了,也誠心改了,而且還給您老提供了朔望還活著的重要消息,您看,您能不能把小老兒體內的蟲兒蜜給清一清,這些年來,小老兒我也上歲數了,說實話,這身子是真的受不了哇……”
衛檀奴還要囉囉嗦嗦說個沒完,晏澤秋卻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止住他的話頭,緩緩說道:“要幫你清除蟲兒蜜,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此言一出,衛檀奴仿佛看見了光明的未來,登時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晏澤秋,期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晏澤秋卻深深地看了蕭逸竹一眼,才惡狠狠地衝衛檀奴笑道:“不如, 你和我做個交易?”
“好!沒問題!”衛檀奴問都沒問,一口答應下來,繼續帶著期待的眼神望著晏澤秋。
“你都不問是什麽,就答應了?”晏澤秋笑道。
“只要能清了蟲兒蜜,不管是怎樣的交易,小老兒都跟晏大俠做了,哪怕,是出賣我那殘缺不全的靈魂。”
蕭逸竹默默看著做交易的兩人,一時無語。
“好!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晏澤秋拍拍手,笑道,“你和我這師弟也相處了些個日子,想必,他是怎樣的心性,你也都了解。雖然他在我面前答應的好好的,但依他的性子,我恐怕他不定會用些什麽手段放過那個朔望。所以……”
“小老兒定跟在他身邊,從旁協助,一定把那朔望拿下!”衛檀奴心領神會,馬上接茬,跟晏澤秋拍了胸脯。
“很好!”晏澤秋滿意地點點頭,道:“這下我就放心了。八月十六,你和葉知秋一同回北疆,我會向堂主說明情況,特批你上鎖乾山!”
衛檀奴早就聽說過鎖乾山,傳說這座在北疆以北的陡峭高山,終年被雪,向來是生命之禁地。原來,這裡就是神秘不可捉摸的牧秋堂的所在地!
晏澤秋既然允諾自己上鎖乾山,進入到牧秋堂的真實所在地,那也就意味著蟲兒蜜清除在望了!想到這裡,衛檀奴不由心花怒放,喜形於色。
晏澤秋見狀,隻淡淡一笑,又斜眼看看依舊跪在地上的蕭逸竹,放重了語氣,道:“你,好自為之。”說罷,縱身躍起,隻幾個起落,他那細瘦枯黃的身形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