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后宮不得乾政,你身為六宮之首!別給忘了。”
楊堅余怒未消,反正已經撕破臉,他也不再顧忌著什麽。
獨孤皇后也沒了賢惠大方的姿態,輕蔑地笑了笑,說道:“楊堅,你不要以為你當上了皇帝就可以想幹什麽幹什麽。不要忘了,是我獨孤家族扶持你坐的江山。”
她轉到楊堅面前,毫不畏懼地凝視著他。
“既然可以扶持你,自然也可以換掉你。反正我有四個兒子,隨便哪一個都可以!”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楊堅抬手就給獨孤一耳光,把她給扇在地上。獨孤皇后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獨孤伽羅,你和你父親利用了我多年,若非你父獨孤信沒有兒子,他肯扶持我嗎!他也就罷了,可現在你一個婦人也來壓製我!你記住,這萬裡河山姓楊,不姓獨孤!你當不了呂太后,我的兒子也不是漢惠帝!”
楊堅說完,扭頭就往殿外走,這個皇帝做的真是太窩囊了。
他換上一身常服,在備身的掩護下,來到了佛堂。只有和尉遲貞在一起,楊堅才能稍稍安慰。
醫官一看楊堅來了,小跑著去慶賀。
“陛下心願得償,姑娘母子安然無恙。”
“母子?她生了?”
這個好消息讓他的怒火平息了多半。
“千真萬確。”
“快,快領我進去看看。”
顧白聽到醫官的話,也好奇起來,不知道這皇帝是什麽樣的人。
尉遲貞系上衣衫,便遣丫鬟把楊堅放了進來。
他第一眼沒看顧白,而是先上上下下地把尉遲貞檢查了一遍。
“貞兒,你還好嗎?”
楊堅關切地問。
“謝陛下,我很好。”
楊堅一看孩子就在旁邊,馬上走過去抱起,春風滿面地說:“孩子像極了貞兒。”
顧白一看楊堅的相貌,心裡有了數,這人就是隋文帝。畢竟,他長得太有特色了。
尉遲貞擔心道:“皇后那裡……”
“貞兒,你放心,吾決不允許皇后傷害你和孩子。”
楊堅還逗著孩子說:“你說是不是啊?”
顧白暗自叫苦,是個大爺啊!敢情自己是個私生子,還被獨孤皇后惦記上了,別富貴享不了,小命又丟掉。
楊堅放下顧白,坐到尉遲貞身旁,摟著她,極盡柔情地說:“貞兒,所有人都讓吾煩心。只有你,唯有你,能給我帶來一絲歡愉。如果吾不是個皇帝,真想拋下一切和你離開,咱們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顧白撇撇嘴,心想:騙鬼呢?皇帝要什麽女人沒有,還“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你要是寫下來,還有蘇軾什麽事?
楊堅瞥見了顧白的表情,貼著尉遲貞額頭說:“這小兒奇哉,初生牛犢,卻有老成之相。”
“是呢,醫官也如此講,其他小孩兒哭,唯獨咱們的小孩兒笑。”
他倆的對話讓顧白意識到,隋文帝確實太厲害,自己有個嬰兒的外表都能讓他猜中幾分心思,這洞察力沒誰了!
“你今天好好休息,待吾安排好一切,明日送你和孩兒出宮。年底前,吾用十六抬肩輿風風光光接你入宮。封你為重華夫人,封孩兒為吳王。咱們就再也不分開!”
楊堅捏了捏尉遲貞的臉,又瞧了瞧顧白,便出門了。
顧白想,這史書上沒有重華夫人,也沒有吳王之說啊。
難道是因為自己投胎,改變了歷史!?自己過了三十年的苦日子,還在陰曹地府吹了三年冷風,今天終於熬出頭了。他高興得想哭,可是依然哭不出來。 “唉!這只能笑不能哭是什麽出廠設置?太難受了。不過看在其他配置這麽高的份兒上,就不計較啦。”
尉遲貞見顧白還在嘻嘻地笑,搖著腦袋說:“你倒省心,不知你父皇又要怎樣操勞了,他真是太累了。”
另一邊的獨孤皇后也在緊鑼密鼓地行動,她召集了一群負責探秘的“野鴿子”,讓其調查每個宮室。一有發現,便馬上用懷中攜帶的鴿子向自己傳書。
獨孤交代完,吐了一口氣。
“廣兒,這次母后要多謝你了。”
重巒疊翠的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人影,他十分謙遜地說:“兒臣為母后打抱不平,為母后效力是兒臣應盡之責。”
獨孤疼愛地撫摸著楊廣的頭,說:“危難顯人心呐,廣兒你費心了。不過你知道,你父皇的備身府實力之強,就是大軍去,也保不齊吃虧。你的人,真的有把握?”
楊廣信心滿滿。
“母后放心,母后的敵人就是兒臣的敵人,誰讓母后不痛快,兒臣就要她命。兒臣說得出,做得到。”
楊廣此言讓獨孤皇后愁容舒展,讚許地笑了。
辭過獨孤皇后,楊廣回到晉王府。他才一進門,為首的“野鴿子”就來了,這人正想說話,立即被楊廣製止。
“有什麽話,進去再說。”
於是,兩人鑽進了密室。一進去,“野鴿子”的鴿首就不解地問:“殿下不是已經知道那人的所在了嗎,為何還要命我等去尋呢?”
楊堅回答道:“哼,我主動找到只會讓她懷疑我的用心。讓她托付我,再費一番功夫找到才可以讓她感激我。人心如此,懂嗎?”
鴿首感歎道:“殿下思慮周全,在下拜服。”
“你服與不服本王並不在意,要是事情砸了,你知道的。”
楊廣捏住鴿首的下巴,輕佻地說。
鴿首恐懼地眨巴著眼,含糊不清地說:“在下明白,在下不敢。”
夜幕降臨了,楊堅不願意回仁壽宮,留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獨孤皇后則早早睡下,思量著白日的事。顧白故意吵鬧,這樣尉遲貞就會抱著哄他,對他而言,童年的損失現在可以彌補一二了。
驪山觀星台上,章仇太翼卻親手做著一個奇怪的活計。他借著月光與燭光,正在打一副棺材!這是一根上好的金絲楠木,不生蠹蟲,埋入地下亦千年不腐。
章仇太翼喃喃自語道:“本來是打算留給自己這把老骨頭的,得了,什麽人配什麽棺,還是給你用吧。”
本來刺耳的叮叮當當的錘擊聲在驪山山谷裡也變得清遠悠揚,驪山見證了太多,從女媧在此采石補天,到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再到秦始皇修建兵馬俑。歲月流轉,朝代更替,它卻從未改換。
忽然,從驪山深處傳來一聲嗚咽。章仇太翼甩了甩酸痛的手,心想:“驪山也為你哭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