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港,性格比較古怪,或者說和我們這些普通的年輕人會很不一樣。”
木耀文在心裡建立著詹港的檔案,每當木耀文陷入尷尬的時候,這麽做可以讓木耀文的大腦沒有空閑理會其他事情,換而言之,木耀文正在擺脫尷尬。
“此人絕不內向,剛剛上去和特警討要籃球,居然叫人家大哥哥。”
木耀文緊盯著詹港站在三分線外拋出的球,一個優美的弧線之後,來了個三不沾。(不沾網,不沾籃,不沾框)
“嗯,籃球打的也稀爛。”
木耀文心裡補充了一句。
三十九度的高溫烈日下,在特警中隊的籃球場裡,一個年輕人正站在場外發呆,絲毫不在意頭上的大太陽,另一個則是一次次的跑動,然後一個個三不沾從手中丟出。
半小時後,木耀文受不了了,這個詹港是不知道什麽叫尷尬嗎?四十七發投籃,三個命中,二十多個都是三不沾。
“那個,待會兒體能檢測,你這麽消耗體力,對待會兒的考核很不利的。”
木耀文對著又一次去撿球的詹港叫了一句。
詹港抱著籃球直起身,思考了兩秒,走到木耀文身邊:“對我來說,不礙事,不過謝謝你的提醒,你很不錯,是個好人。”
木耀文感覺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默念要是上了南江警校可千萬別再碰到詹港,交流起來太痛苦了。
詹港兩手交替拋著籃球,一幅球場大佬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木耀文。
“你,平時不怎麽鍛煉身體吧?一身的肌肉都松松垮垮的。”
“我說話可能不好聽,但是你應該過不了體能測試。”
詹港的話多了起來,可惜不怎麽中聽。
木耀文悶哼了一聲,對詹港的話不置可否。
這個時候,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了詹爸爸的叫聲:“娃兒們快過來,考核順序突然改了,咱們得先去公安局進行面試,然後才是體能考核。”
木耀文和詹港道了聲別,然後朝著木爸的方向跑去,詹港倒是不急,慢悠悠的找特警“大哥哥”還了籃球,然後再慢悠悠的朝著自家老爹走去。
公安局倒是離特警中隊不算遠,下車以後,木耀文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但是沒看到詹家父子,估摸著詹爸的開車速度可能和詹港的走路速度有的一拚。
沒再關注這個木耀文覺得以後都應該碰不上面的尬男,轉頭跟著老爸上了公安局的辦公大樓。
爬到四樓,一個緊閉的雙扇鐵門出現在在爺倆面前,木爸輕輕推了推木耀文的肩膀,示意木耀文上去叩門。
心懷忐忑的敲了兩聲後,一個穿著夏執勤服,英姿颯爽的警花小姐姐拉開了大門,對著木耀文點點頭,示意木耀文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被簡單隔開的一個個隔間,第一個隔間裡,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警坐在辦公桌後朝著木耀文招了招手。
“為什麽想考警校?”
木耀文剛剛坐下,還未來得及感受空調的涼氣,一個問題就拋了出來。
“因為我崇拜警察這個行業。”
木耀文沒敢擦汗,現場的氣氛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講,太過壓抑了。
女警點點頭,沒有對木耀文的回答做什麽評價,下一個問題跟著拋出。
“能吃苦麽?”
“我是我們縣高考第二名,讀書之苦尚且難不倒我,身體之苦當然能吃。”
木耀文心態漸緩,
雖然中二,但是回答的鏗鏘有力。 “那,願意把你的一生,奉獻給警察這個神聖的職業嗎?”
第三個問題的字數依舊不多,但是在女警的口中,木耀文莫名聽出了一絲沉重的意味。
木耀文猶豫了,腦海裡突然想起以前父親還是一個普通民警的時候。
“媽,今年過年,爸爸會回家吃年夜飯嗎?”
年幼的木耀文看著一桌子平時見不到的豐盛菜肴,絲毫沒有胃口。
木媽也沒動筷子,兒子的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哢拉”
木爸打開大門,一臉的疲憊,但是依舊滿臉都是笑意:“兒砸,爸爸可沒有食言哦。”
木耀文興高采烈,蹬蹬蹬跑過去接過父親手上的警服:“爸爸!桌子上有我剛學會的辣椒炒蛋,等會兒你一定要多吃點。”
“就會吹牛,還不是我給你打的下手,你就翻炒了幾下就是你學會的拉?”
木媽臉上也有了笑意,連忙給早就準備好的碗裡倒上啤酒。
木爸牽著木耀文走到飯桌邊上坐下,木耀文則是興衝衝的往老爸邊上的碟子裡夾辣椒炒蛋。
可是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卻被木爸的電話鈴聲給打斷了。
木爸放下手中的碗筷,神情嚴肅的拿起剛剛放在桌子上的諾基亞。
“森林大火?!”
木爸突然禁聲,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還滿是期待的盯著木爸碗碟裡辣椒炒蛋的木耀文。
“馬上,馬上來!”
“耀祖。。。”
木媽聽到了木爸剛剛蹦出的幾個字,臉上充滿了擔憂。
木爸咬咬牙,抓起椅子上的警服,摸了摸木耀文的腦袋,抄起筷子夾了口雞蛋塞進嘴裡,然後就往門外衝去。
木耀文懵了。
“為什麽,為什麽過年爸爸也要去上班?”
木耀文看著砰的一聲關上的大門,對著木媽哭喊著。
木媽連忙把木耀文摟進懷裡,看著大門的方向渾身止不住的發抖,那個時候,村鎮地界,消防隊趕過去要很久,森林大火的搶險一線,是那附近所有的普通警察!
那,是幼時木耀文記憶裡,木爸唯一一次除夕在家陪家人吃的一“頓”年夜飯。
木耀文回過神,發覺自己的失態,咬牙扭過頭,快速的摸了下眼角,女警很有耐心,並沒有催促,而是靜靜的等待著木耀文的答案。
“現在的我,不敢做作的去保證自己可以毫無芥蒂的奉獻一生,這個責任,對我來說,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沉重。”
木耀文恢復了平靜。
“但是當我穿上那身警服,我至死,都不會讓自己愧對他。”
“我很明白,那身製服一旦穿上,我就不再是我。”
女警依舊無話,低頭在木耀文的資料上寫了幾筆,平靜的說:“好了,你去下一個考核老師那裡吧。”
木耀文點點頭,對著女警微微屈身:“謝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