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半掛,陰雲籠罩,慘淡的月光時不時灑下。下方樹林中,一位少年屈膝蹲坐在一棵抱粗樹旁,看著透過枝葉縫隙落下的銀色光點,眸子明亮,手中緊握著一柄無鞘長刀。
林中寂靜無聲,無鳥叫蟲鳴,安靜得有些可怕。
一陣微風吹過,光點抖動起來,沙沙的聲響中似乎有些不尋常,少年眼光微動,突然一躍而起,只見樹下多了兩柄小劍。少年落地後一個打滾,閃到樹後。
少年屏氣凝神,聽著另一側的動靜。突然左側傳來響動,少年卻一個跨步從右側閃出,緊接著一躍而起,雙手握刀力劈而下。他眼中出現的是一張稚嫩、驚愕的臉,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從這一側出來,倉促之下只能單手提刀橫檔,卻難擋少年力劈下的萬鈞之力。少年一刀便劈入對方右肩,接著飛起一腳,將對方踹飛。
對方飛出撞到後方樹乾,口中吐血,癱在地上。少年看著這一幕,沒有動彈,依然保持著雙手握刀。
風大了起來,烏雲被吹散,樹木飄搖,光點匯聚在一起有如一條條銀蛇,遊走在少年與倒地的人身上,忽閃忽滅。
突然倒地之人暴起,丟棄左手長刀,從腰間摸出一柄小劍,向著少年一甩,小劍射出,直撲少年面門,同時大喝一聲,再摸出一柄小劍,向少年衝去。
少年刀揮擊飛飛劍,長刀向前一送,直直貫穿對方身體,刀尖從後背貫出。風驟然停歇,銀蛇又散成光點,定格在兩個人身上。鮮血從刀尖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
對方的口中咯血,眼睛死死盯著風臨,舉起的左手還死死握著小劍。風臨與他對視,眼中古井無波。片刻,對方舉起的手放下了,眼中流出淚水,沒了氣息。風臨抽出長刀,對方的屍體倒在地上。他蹲下,在屍體上摸索,摸到了兩柄小劍。把長刀上的鮮血在對方衣袍上擦乾淨後,風臨將屍體手上的小劍取下,又拔下了樹乾上的兩柄小劍,沒時間去管樹乾左側以及擊飛的小劍,提著長刀,快步離開。
風臨並不認識剛剛那人,之所以殺了他,只是因為兩人恰好在不合適的時機與地點相遇而已。風臨在今日之前從沒殺過人,來到此地後卻已經殺了三人了。風臨盤算著人數已夠,該找個地方等候天亮了。
離天亮已經不遠了,風臨在樹林中快步走著,突然停了下來。對面也站著一人,手握長槍,身上有不少血跡,但雙眸明亮,顯然沒有受傷。風臨不知道對方是否夠了人數,手中緊握著長刀,目光不離對方分毫。
方明看著對面的少年,也不敢有絲毫放松,雙手緊握著長槍。
兩人對視,一步一步向對方挪去,到了五丈之距,雙方身形一凝,轉瞬又朝著對方殺去。方明怒號一聲,長槍怒貫而出,風臨身形一閃,長刀豎劈而下,對方退身抽槍,橫檔長刀,接著一腿鞭出,逼退風臨。
風臨後跳,避開鞭腿,方明槍尖銀芒如龍遊動,連連攻出,將風臨逼得節節敗退。風臨長刀連連格擋,卻難擋退勢,退了數丈,後方為樹,退無可退。方明見狀,改刺為橫劈。破空聲呼嘯,風臨一個打滾躲過長槍,左手往腰間一摸,順勢一甩,一柄小劍向方明面門飛出。方明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手,倉促側身,躲過飛劍,回首再看,卻見風臨已欺身上前,長刀舞動,將方明打得不斷後退。
方明有心拉開距離,可風臨哪裡給他機會,緊緊貼身,不斷在方明身上留下傷口。方明急了,大吼一聲,
長槍上隱隱有土黃色光芒浮現,風臨見狀瞳孔微縮,長槍甩來,急忙雙手握刀格檔,“鏘”的一聲,兩人身形錯開,再度保持五丈之距。 風臨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方明,雙手不住顫抖,剛剛那一擊力道大得嚇人,幾乎震裂他的虎口。風臨有些不明白,這種快要突破的天才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方明拄著長槍,半跪在地上,也在“呼呼“的喘著粗氣,顯然剛才的一擊耗費了他不少的體力,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壓著打了好一會才決定使出來。他雖然快要突破到啟冥境,但畢竟還差臨門一腳,現在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太多。
天空已經明亮了不少,月亮也已經不見蹤影,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離天亮已經不遠了。
方明站起來,直起腰橫槍直指風臨,風臨握緊長刀,低吼著大步衝來,方明也衝上去,頃刻兩人便又戰在了一起。短兵交接之聲四起,地上枯葉水隨兩人身形遊動而飄起,又被刀刃槍尖攪個粉碎。
······
風臨右手持小劍直逼方明脖頸而去,同時左手迎上方明意圖兩敗俱傷的匕首。“噗嗤”一聲,匕首直接貫穿了風臨的左手手掌,風臨右手攻勢不減,直逼方明脖頸,方明眼中絕望之意漸濃,戰至此刻,兩人已經筋疲力盡了,就算想做出反應,身體也動不起來。方明已經閉上眼睛等死,他仿佛已經感覺到劍刃的涼意了。
這時候“咚咚咚”,一聲鍾聲突兀的響起。
方明睜開眼睛,只見一柄小劍已經貼著自己的喉嚨,脖子上的皮膚因感受到涼意而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風臨看著有些茫然的方明,默默的收回小劍,吐出兩個字:“放手”,方明有些無措,趕緊放開手中的匕首。風臨抬起左手,把匕首猛地抽出,他忍不住痛呼一聲,緊接著又恢復冷毅。他割下衣袍的一角,開始包扎左手,身上雖然還有不少傷口,但傷得都不深。
包扎完傷口, 風臨長呼一口氣,癱坐在地上,他是真的精疲力盡了。隨著呼氣的放松,他臉上的冷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時候屬於少年的稚嫩,並開始捂著左手聲聲痛呼。
方明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這個反差有點大的少年,上一刻還跟一個殺神似的,要以一個手掌的代價要自己的命,下一刻卻收掉武器坐在地上大呼小叫。他疑惑的問道:“為什麽?”
風臨捂著左手反問:“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殺我?
“為什麽要殺你,時間已經到了。“
方明有些無語,這理由雖然簡單,卻無法反駁,畢竟剛剛對方饒了自己的小命。
方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也盤腿坐下道:“我叫方明,四方城人。”
風臨道:”我叫風臨,來自風雨城。“
兩人正準備交談,突然又一聲鍾聲響起,“咚咚咚”,像是信號似的,從樹上跳下兩個黑袍人,一人一個,將兩人抓著腰帶,飛掠而去。
風臨和方明二人顯然也早已知道黑袍人的存在,除了被碰到傷口時不時的大呼小叫之外,並沒有反抗。
黑袍人提著二人在樹冠上飛掠,不斷有黑袍人帶著人飛上樹冠。風臨和方明側著頭,看著一個個黑袍人提著的人,有些人已經死了,被提著腰帶,手腳耷拉著,沒點動靜;有的人奄奄一息,時不時的口吐鮮血。還有幾人顯然受傷不重,像兩人一般東張西望,時不時望向這邊。
越來越多黑袍人聚在一起,看起來有數百之眾。黑袍人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似乎要到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