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臨等人將夥伴們的屍體安葬好後,簡單的立了個石碑,之後就收拾行裝上路了。
風臨仍然和師父坐在同一輛馬車,風行追擊敵人回來後就說了幾句話,之後又一言不發的打坐。風臨覺得有些壓抑,師父平時雖然也不是話癆,但也不是這麽寡言的人。風臨把腦袋探出車窗,看著馬車後的車隊,趕車的漢子們臉上都帶著淡淡的悲傷,同伴的死去固然讓人難過,但只要自己不死,生活還是要繼續。
看著這一幕,風臨愈發不自在,縮回腦袋,看到打坐的師父,想著找個話題解開沉悶。於是風臨開口問道:“師、師父,昨晚那些人是來搶晶石的麽?他們、真的是天宇城的麽?”
風行睜開眼,看著這個徒弟,知道他快憋壞了,歎道:“自然是了,昨晚那些人都是天宇城的,我與那兩名逍遙境的人一路打鬥,擊殺了一人,剩下一人被我重傷後瘋狂逃竄,最後逃進了天宇城。我不想驚擾百姓,又擔心你們,就趕回來了。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風臨問道。
風行就知道自己這個傻徒弟肯定會這麽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內心純淨,還是單純的蠢笨。
“因為他們的晶石不夠,又不想讓自己城內的孩子當供品,所以就來搶我們的。“
“不想自己的孩子當供品,所以就可以來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晶石?師父你這麽厲害,不如我們也去搶別人的晶石吧,這樣孩子們就可以不用當供品了!“風臨興奮道。
”放肆!“風行大喝一聲,把風臨嚇了一大跳。風行歎了一口氣,說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去殺一個與自己不相乾的人,他們之所以這樣做,是被這世道所逼,錯的不是他們,是這個世界。“他看著風臨的眸子,繼續道:”你踏上修行之路後,絕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惡而殺人,你要時刻記住,你是為了什麽踏上修行之路的,明白嗎?“
風臨點了點頭,風行再次歎了口氣道:”有很多時候,我們可能會不得不殺人,就如師父昨晚一般,師父只希望你不要被殺戮蒙蔽雙眼。“風臨重重點了點頭。
風行看著徒弟純淨的雙眸,三年了,這雙眸子還是不染纖塵,”只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本心吧,“他心裡這樣想著。
······
車隊又走了一天,夜幕降臨,又到了停車休整的時候。離都城還有半天路程,第二天的晌午時分就能趕到都城了。
依然是一片較開闊的林地,仍然是三堆篝火,仍然是父親和孩子們分開坐著。風臨在馬車上的窗戶上看著這一幕,他不想再下去感受那壓抑的氣氛了。師父依舊在打坐,風臨也嘗試過打坐,不過不到半個時辰腿便麻得受不了。風臨懷疑師父就是打坐,打坐了幾個時辰後站不起來,所以昨晚才會直接飛出去。風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師父果然是因為會飛,所以才肆無忌憚的打坐的,然後腿麻了站不起來,怕丟臉才一坐一整天。反正他只有打架的時候才起來,打架的時候又是在天上飛,這樣誰也不知道他的腿其實麻木得站不穩。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風行睜開雙眼,看著自己的傻徒弟摸著下巴,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不知道在意淫什麽,無奈的搖了搖頭。
此地離都城已經不遠,所以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搶晶礦。風臨意淫完師父,覺得無聊,趴在車窗上數星星,看月亮。突然,風行起身跳到車外,風臨不明所以,也起身準備下車。
風臨剛掀開車上的幕簾,
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聽見破空聲和樹葉搖動的沙沙聲。借著月光,風臨看到三名黑袍人從他們頭頂飛過,緊接著,又有數十名黑袍人在樹梢上飛掠而過。風行站在地上抬頭看著這一幕,面色凝重道:“影衛。” 風臨不知道黑袍人們去幹嘛,也不感興趣。但是當他看到師父穩穩的站在地上時,頓時索然無味,鑽回馬車上睡覺了。
第二天天剛亮,風臨就起來了。他跳下馬車,看到昨晚的篝火已經熄滅,而孩子們正和父親們擁在一起。孩子們的父親不全在這裡,父親們的孩子也不全在這裡,但是每一位孩子都擁著一位父親,還有的是兩個孩子抱著一位父親。風臨看著這一幕,心裡感到溫暖,無論平時怎麽克制,到了即將分離的時候,感情果然還是無法克制。可是很快他眼眉低垂,“很快就要到都城了,孩子們就要和父親們永別了。”
天亮了,父親放開了孩子們,臉上不再是父親的柔和,轉而變得面無表情,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孩子們也開始陸續上馬車。風臨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他明白父親們之所以板著個臉,是以為不想流露出傷心,因為孩子們看到會更加傷心的。風臨可以看到他們心裡深深的無奈,如果可以,誰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風臨正想著,突然感覺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低頭一看,是個小女孩。風臨記得她,天宇城襲來那一晚,這個小女孩在自己懷裡睡著了。小女孩伸出右手,手心躺著一朵小花。
女孩聲音清脆道:“送給你,大哥哥。“
風臨拿起小花,小女孩轉身向馬車跑去,到了馬車旁,轉身看了風臨一眼,然後就鑽進了馬車。
風臨看著她上了車,把小花放進了自己的懷裡,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心中無限惆悵。
·······
風雨城的車隊再次上路了,馬車飛馳,所有人都不發一言。越接近都城,越能感到氣氛的壓抑。
臨近晌午,都城已經不遠了,路上也可以看到其他城池的車隊,但是即使並排行駛,兩撥人也沒有打招呼,只是無聲的趕路。遠遠的可以看到都城那高大的城牆了,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方有數個車隊在接受入城檢查。
等了近半個時辰,終於輪到風雨城,又過了一刻鍾才檢查完畢。
車隊進了都城,這是風臨第一次來都城,都城的繁華是風雨城遠不能比的,這裡的人衣著華麗,大人小孩牽手在街上走著,不像風雨城內只有老弱病殘幼。路邊各種攤位,不少小販正扯著嗓子叫賣著形形色色的貨物。還有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著,”昨晚看到了嗎,有一大批影衛出城了。“
”我知道,好像是天宇城沒采夠晶石,舉城逃逸了。“
另一人搖了搖頭,道:”出動了這麽多人,看來天宇城要被趕盡殺絕了。“
風臨聽著,卻沒有往心裡去,別人的死活此刻與他無關。他只知道都城到了,孩子們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車隊在一所房子旁停了下來,這看起來是個倉庫。師父下了馬車,風臨也跟上。師父要去跟人交接晶石,讓風臨在原地等著。漢子們正從車上搬著晶石礦,孩子們被一名黑袍人帶著,不知要往哪裡去。漢子們搬著晶石,沒有人停下,甚至沒有人看孩子們一眼,似乎那些人於己無關。
可是當孩子們走過走過一個拐角,再也看不見時,所有父親都停下來了,看著那個拐角,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傷。
風臨看著這一切,下定決心,向孩子們離去的方向追去。追過兩條街道,風臨終於看到了孩子們。孩子們被一名黑袍人帶進了一座類似於角鬥場的建築,風臨趕緊追進去。
進去後有些昏暗,可是沒有看到任何人影。風臨聽到左邊傳來陣陣歡呼,他趕緊朝著左側那道有著亮光的門跑去。穿過那道門,風臨聽到了鼎沸的人聲,他來到了一個類似於觀眾席的的地方,無數的人圍繞著一個圓形廣場,坐在一層層向上的台階上。
廣場地面上到處都是血汙,有一些似乎是新鮮的血液,正散發著陣陣血腥味。風臨看向廣場中央,此時孩子們正並排站著,他們面前是一個穿著紅袍的矮瘦老頭,眼睛是瘮人的灰綠色的豎狀瞳孔,正打量著孩子們。口中時不時吐出一條猩紅長舌。風臨可以看到孩子們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過了一會,老頭似乎看夠了,舉起右手示意了一下。 一名黑袍人會意,舉起大錘重重打了一下身旁的鼓,”咚“,人們開始歡呼起來。老頭看著孩子們,輕聲道:”現在你們可以跑了。“說著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孩子們還沒有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老頭的頭顱猛地扭動,連帶著整個身體詭異的扭動,他的嘴巴大張,越來越大,變成一張血盆大口,他的身軀突然膨脹,將衣服撐破。眨眼間,老頭變成了一條水缸粗細,三十余丈長的赤紅巨蛇!
巨蛇張開大口,突然就吞下了一個孩子,其他孩子尖叫著四散跑開。巨蛇慢悠悠的爬動,不時張開大口吞下一個孩子。巨蛇每吞掉一個孩子,觀眾席上便傳來一陣歡呼。
風臨隻覺得自己的血在往腦袋湧:”原來這就是供品,這就是供品!“
孩子們越來越少,巨蛇吞吃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似乎不想盛宴這麽快結束。這時,風臨看到了早上送自己花的小女孩,小女孩也看到了風臨,臉上流著淚,伸出右手,向風臨跑來,似乎想讓風臨救她。
風臨也伸出手,想將小女孩拉上來。巨蛇看到這一幕,眼中似乎出現了戲謔。就在風臨即將拉住小女孩的手時,巨蛇猛地撲來,不再是一口吞下,而是大嘴一張,直接咬掉了小女孩的上半身。
女孩的血噴在風臨臉上,惹來觀眾席上其他人的陣陣哄笑。風臨看著小女孩的下半身,僅僅捏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鮮血緩緩流出。他咬著牙,流著淚,就好像前一天早晨那幾個孩子看著自己父親的屍體一般。
一股熱血湧上風臨腦袋,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