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三娘說,她師父是從佛朗機人那裡聽來的”,土豆傳入中國的時間當在1633年(崇禎六年)之前,準確地說,是在1628年(崇禎元年)之前便已傳入中國了,並且廣為人知普遍栽種。因為《農政全書》的出版大致時間為1628年,而徐光啟(1562—1633)所編撰的這部《農政全書》中就有關於土豆的記載,‘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黃獨;蔓生葉如豆,根圓如雞卵,內白皮黃,……煮食、亦可蒸食;又煮芋汁,洗膩衣,潔白如玉’。把土豆的傳入‘歸功’於佛朗機人,是因為土豆是歐洲人從美洲帶到中國的,而明朝時期把歐洲人都稱為佛朗機人。“晚生原本計劃今晚要去李滌李大人那裡的,李伯父在戶部任職,他應該有辦法找到那些佛朗機人”。
“我這就安排錦衣衛立即搜查在京的佛朗機人”,馮保小跑著出了暖閣,這等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自是一刻也不能耽擱。
今晚陛下賜宴原本是要商議如何解決僰人北遷的問題,待凌遠說出玉米、土豆的事來,這個問題反而不是問題了,這晚宴也進行不下去了。見幾位閣臣向陛下告了罪便要離開,兩位太后和小皇帝知道他們是在著急玉米土豆的事兒,便沒有挽留,於是凌遠第一次進了皇宮,卻是一口水也沒喝上又匆匆離開了。兩位太后倒是心細,不僅著人給凌遠備了馬車,還賜了食物,裝了滿滿兩隻食盒。出了宮門,凌遠這才想起,還沒有謝過李太后賜婚的事。
老師張居正回自己府上去了,並沒有邀他同行,凌遠知道明兒去張府,老師定會有很多話要問他,便與陳用良一起商議。
“方將軍可知她師父現在在哪裡?”,這麽多好東西都是從這個人那裡得來聽來的,張大人肯定會問起這人的去向。
凌遠搖搖頭,“出外雲遊已經四五年沒有消息了”。三娘的師父是成都府寧川衛製甲大匠雲遠圖最小的孫女雲裳,雲家被播州楊氏擄去後又慘遭滅口,雲裳是唯一的幸存者。凌遠手裡的許多東西都需要借僰人之手做出來拿出來,但玉米、紅薯、土豆卻不行,於是三娘便想到了她師父,還笑著說,小時候做了錯事兒都會賴在師父頭上,師父已經習慣了,多幾樣兒她老人家也不會介意。
也許皇家窖藏的酒真的不一樣,陳用良淺淺地喝了兩盅便覺得渾身發熱,心思都清明了許多,“先生,那陳公公那些話兒,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
凌遠笑笑搖搖頭,“那也不行”,這個問題他也想過了,但拿陛下的字去售賣,那些言官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便是小皇帝那裡怕也是要遭來不少非難,這事兒是萬萬沾不得的。“善之,明日我準備向老師舉薦你。你聽我說完,便是今年能金榜題名,以我的年紀想要外放,估計還需要在老師身邊磨礪幾年才行,你在我這裡怕是要荒廢了”。
陳用良便笑,“先生的好意善之心領了,但我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最清楚,腦子還算好使,能想些事兒,卻是沒有斷事的魄力。能跟在先生身邊已經知足了”,最重要的是,那個還未謀面李卓然已經讓他有了深深的危機感,若是離開幾年,怕是就再也回不來了,“明日我便去見李拙他們,先生暫時還不便在他們面前露面,可有什麽話要帶過去”。
見陳用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凌遠便不再勉強,“你且去歇息吧,我再想想”。
回到臥室裡,兩個孩子已經睡得熟了,凌遠吹了蠟燭,豎著耳朵聽了片刻,身形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空間裡,潘朵拉已經改變了模樣,一身黑色僰人衣裝,身材矮小,看上去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主人,你看這樣行麽?”,聲音蒼老沙啞,若不是兩人意識相連,凌遠甚至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因為她說的是僰人的語言。
“離開這裡可能就不能再回來了,這個空間沒問題麽”,潘朵拉提出的那個‘小小的要求’,凌遠當時想也沒想便回絕了,因為她是想跟著凌遠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誰知道她看了一眼後,這個系統會作出什麽樣的反應來,萬一湧出一群外星人來,他想哭都找不到墳頭。直到潘朵拉拿出了那張所謂的《靈魂契約》,凌遠才稍稍放下心來,這份契約不只是凌遠與潘朵拉之間的,也是凌遠與這個叫作‘天機’的系統簽定的,在他穿越到大明朝的時候便在第一時間自動生成了。契約的第一條就是:‘天機’系統不得窺探、乾預宿主的任何行為,包換宿主所在的世界,否則便自動啟動自毀系統。
雖然契約中已明確解釋了‘宿主助理’是在達到一定條件時,由宿主的意志自動生成的,它是宿主與系統之間溝通的工具,它的存在完全取決於宿主自己的意志,與系統沒有絲毫關系。但這樣所謂的契約可信度有多高,凌遠是深表懷疑的,自是不會輕易作出這樣的決定。但是,事情卻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契約中還明確寫明了,宿主助理的存在不只取決於宿主的意志,還與他們之間的親和度有關,如果兩者長時間脫離接觸,系統便會自動判定他們之間的契約失效,並將宿主助理驅逐。不是銷毀而是驅逐,至於驅逐到哪裡,凌遠也不敢拿這個來賭。原本還想著經常進入空間來與潘朵拉維持親和度,可仔細看了相關條款後,才知道維持親和度也是有條件的,只能是宿主助理跟隨著宿主,而不是反過來。
這自然讓凌遠更加警惕了,卻是沒有一點辦法。擺脫潘朵拉,與系統徹底脫鉤,這倒是他早就想做的,但若是潘朵拉也跟著他穿越到大明朝(這幾乎是肯定的,因為契約的特別備注裡已經特別注明,宿主助理與宿主是共生關系,那她還能被驅逐到哪裡),且完全脫出他的掌控,而這樣一個沒有天敵沒有束縛沒有三觀沒有是非觀念,很可能還是個長存不死的存在,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麽,他也不敢想。
“當然沒有問題”,潘朵拉肩膀一晃,身邊又現出一個身著OL裝的潘朵拉,還怕凌遠不明白,特意解釋了一句,“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邊兒九兒是我的弟弟妹妹,你已經見過了,出去後,將他們的安全排在第一位。還有三娘,出去後你便會見到”,從四川來京城這一路,凌遠算是知道李白為什麽會感歎‘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了,雖然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多條入川的官道,但很多時候是根本沒有什麽象樣的路的,他們這一行人馬又是急於趕路,若是把兩個孩子一直放在馬車裡,小命都能顛簸掉一半。是以在最難走的一些路段,凌遠只能把他們放進空間裡。
“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OL裝潘朵拉糾正了一句。
潘朵拉與自己是共生關系,這是本能,凌遠想要她作出改變怕也起不了什麽作用,“那就把他們排在第二位!”,凌遠看著面前兩個完全不同的潘朵拉,皺皺眉頭,“你能變出幾個來”。
“現在只能有一個分身”,老年潘朵拉探過頭來,“咱們升級吧,升級後會分出更多”。
凌遠連翻白眼的心思都沒有,身形一晃便在原地消失了。
——起點首發——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潘朵拉忽然出在面前的時候,方三娘還是面色一白,“三娘拜見神侍大人”。
潘朵拉老氣橫秋地擺擺手,“叫我潘長老,記住了”。
“是,潘長老”。
潘朵拉一臉好奇地挑開車簾,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宅子,能賣不少錢呢”。
方三娘怔了一下,“潘,潘長老,那,那是張大人府邸,不,不能賣的”。
潘朵拉哼了一聲,“若是惹惱了主人,老娘把他也賣了”。聲音忽地一頓,堆出一臉假笑,“主人,我是說著玩的,您莫當真”。
方三娘又怔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潘長老,您,您是和凌郎說話麽”。
潘朵拉伸手拍拍方三娘的頭,一臉慈愛的模樣,“以後要和你情郎傳什麽話兒,就對我說,我保證不偷聽”。
方三娘面上一紅,低下頭,“那,那,那能傳書信麽”。
潘朵拉便伸出手,見方三娘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臉色一板,“信呢”。
“現,現在沒有”,方三娘心中一喜,“煩請潘長老給凌郎傳個話兒,馮公公昨晚遣人過來傳話,朝廷已經安排好沿途接應,族人的事要他不要擔心”。這一路兩人雖是同行,卻是分坐了兩輛馬車,還沒有機會說話兒。
“你也莫要擔心,不會有事的”,潘朵拉麵色忽然一僵,口中傳出了凌遠的聲音,“咦?沒想到還有這用處兒,你撓撓她癢兒,看她是不是裝的。呃,還是算了,她不怕癢”。
方三娘便笑,“她是神侍大人,你莫要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