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遠哥兒愛乾淨,眼裡見不得髒東西兒,便想了法兒把肥皂做了出來,還說是以後要留給九兒作嫁妝的”,凌遠當時是說要把玻璃的製作方法留給九兒的,現在張大人說玻璃的事留待遠哥兒來了再解釋,陸平便把這話兒用在了肥皂上。他們這些人爭來搶去的,卻是全忘了這都是遠哥兒的功勞,“可見到常斌常大人憂心南京錦衣親軍裁減的事,便把製作肥皂的方子交給了我們”。
哦?小皇帝眨眨眼睛,“陸卿,那常斌可是當年安插在九絲城的那個錦衣細作?對了,你叫陸平?凌解元去凌宵城招安僰人時,你也在的”。
陸平連忙躬身,“回陛下,常斌常大人確是幾年前我南京錦衣親軍安插進九絲山的錦衣細作,臣只是有幸與會而已”。
小皇帝點點頭,這陸平倒不貪功,“為什麽見了常斌,凌解元就把這肥皂交出來了?”。
“回陛下,因為若是沒有常大人一乾錦衣細作冒著生命危險通力協助,僰人不可能那麽順利地接受招安,便是接受了招安,因為那些漢人亡命之徒發動的暴亂,也會死很多人”,常斌在招安僰人的過程中確實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陸平這話明顯有誇張的成分,他這樣說也是沒有辦法了,若是這兩樣東西都被戶部搶了去,他怎麽回去向徐大人交差啊,“遠哥兒說,若是把這些對我大明有用的人都裁減了,對我大明是莫大的損失”。
這話兒馮保聽得心裡甚是舒坦,面上卻是作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陛下是問你這肥皂和軍資有什麽關系,那些功勞陛下和諸位大人都不會忘記,你怎地這般囉嗦!”。
“是,屬下知錯了”,陸平連聲稱是,“回陛下,遠哥兒當時是這樣說的:肥皂製作出來當是不難,難的是如何售賣出去,如何讓天下百姓都能買得到買得起。為了減少運輸環節不必要的耗費,這就需要在各大埠重鎮開作坊設店鋪,這需要大量的人員。陛下恩被四海,這樣便利的東西陛下怎忍心我大明獨享,北方的韃靼、瓦拉、兀良哈,南方的交趾,東邊的朝鮮、扶桑……”。
這混帳東西,竟是能想出這等說辭來,王國光心中暗罵。凌遠說那玻璃是軍資,他王國光便九成信了,原本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著能把肥皂搶到手裡,現在看來也是不可能了。
“你們沒有聽明白這話中的意思”,楊博輕咳了一聲,“北方的韃靼、瓦拉、兀良哈,南方的交趾,東邊的朝鮮、扶桑自是需要錦衣細作去經營,但在大明境內還有這個必要麽?當然,這兩樣東西,尤其是玻璃,南京西鎮撫司的功勞是誰也不能抹煞的”。
徐志道泥胎一般半閉著眼睛坐在那裡不說話,劉守有心下卻甚是著急,前任錦衣衛都指揮使朱希忠九月三十日剛去世,他接任不久,若是一上來這等一本萬利的買賣便被人家搶了去,自己上下都沒法交待。可這樣的場合裡卻根本沒有他說話的份兒,他可不是陸平那愣頭青,誰的話都敢頂撞。待到楊博這番話說出來,劉守有心中一驚,西鎮撫司?這話兒莫不是在警告自己?想到這裡,攏了雙手也泥胎一般半閉了眼睛。
譚綸朝楊博拱拱手,“楊大人所言極是,依在下看來,凌遠這話裡怕是還有另一層意思。他說這肥皂製作出來並不難,想來當是真的,他自己一個人便能做得出來,只要商家肯投錢,遲早也能做得出來。商人逐利,這樣的厚利很難不引人覬覦,一旦有商家仿製出來,這方子難免會流傳出去,給別人作了嫁衣尚是小事,錦衣細作想借此撒開去卻是不易了”。
“錦衣衛也確是需要個名目,不若這樣”,呂調陽環視了一圈眾人,“由戶部建一個商號統籌運營,這樣將錦衣衛的人安插進去也方便”。
“這……,戶部開商號,我大明沒有這個先例啊”,王國光撫著胡須似有些猶疑。
“國事為重,豈能瞻前顧後誤了正事兒”,李太后笑著插進話來,你們這車軲轆話兒說了一圈又一圈的,還不是既想拿好處又不想出頭兒?“這商號便記在陛下名下吧,由戶部牽個頭兒,眾卿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還是太后想得周全”,王國光連忙點頭,小跑到小皇帝身前,“內庫佔一成股,戶部佔九成股,陛下您看這樣可好。陛下,您莫瞪眼睛,您可不能再謙讓了,內庫隻拿一成已經很少了,真的不能再少了。好吧,再少也不能低於半成!”。
小皇帝氣得直翻眼睛,我謙讓了麽?就一成還要砍去一半,那你還不如全搶了去!
“敢問王大人,陛下說什麽了”,陸平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不是明擺著欺負陛下麽。方才這樣,現在又是這樣,好象陛下不把東西交給你就是犯了多大的錯一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陸大人說得對”,王國光點點頭,“這天下都是陛下的,國庫內庫又有什麽分別,那就全由戶部……”。
“那就依王大人的,內庫佔一成好了”,李太后笑著打斷了王國光的話,王大人如此憊賴也當是被逼得急了,他倒是沒有半分私心。
小皇帝回頭看了眼兩位太后,撅著嘴點點頭,一成總好過全搶了去。想想又轉頭寬慰起幫自己說話的陸平來,“陸卿,王大人並無私心,你莫要惱他”。
“陛下聖明”,眾人拜伏,山呼萬歲。
“王大人,這商號你準備交給誰”,待眾人再次坐定,李太后笑著開口。
王國光沉思了片刻,“李大人祝大人這些時日當是清閑得夠了,也該出來做些事了”。
劉守有不由看了王國光一眼,這話乍一聽,以為王大人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看上張大人那寶貝弟子,準備拉他去作苦力了。可細細一想,不由悚然一驚,幸虧自己沒有說話,這幾位閣臣怕是早就與王大人暗通了聲氣,合著夥兒算計陛下呢。這商號交到李滌、祝旦手裡,那可就不是交到張大人手裡了麽。
張居正卻是怔了一下,李滌、祝旦如何使用,是準備交給凌遠去斟酌的,也是對他的一番考驗。況且這商號不管交到誰手裡,那也是握在他張居正手裡,倒是沒必要在這上面讓人說閑話。“王大人,他二人以前有過接觸商號的經歷麽”。
“不會那就去學!”,楊博擺擺手,“做不好就換人,那還不簡單”。
“本宮也覺得挺好”,李太后笑著點點頭,這兩人都是硬骨頭,交給他們確是放心。
張居正沉思片刻,點點頭,“那就讓兩位大人辛苦些”。
“陛下,所有的方子都在這裡”,這時,徐志道睜開眼睛,從懷裡取出一隻厚厚的信封上前呈於小皇帝。有舍才有得,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為了搭上張首輔這條線,只要能傍上張首輔,以後自不會虧待了他們。
“既然是凌遠想出的方子,這幾年就讓他跟著兩位大人磨礪磨礪”,張居正端起茶盞。
“張大人,你這是何意?”,楊博幾人都愣了一下,這幾年?凌遠進京可是來參加會試的,難不成還要讓他再等三年?
“這孩子有些浮躁,磨礪磨礪對他沒有壞處”,張居正放下茶盞,“他年紀還小,在成都又經歷了那麽多事兒,怕也難靜下心來,等幾年也更有把握些”。
“要說磨礪,會試便是最好的磨礪”,呂調陽斟酌著詞句,“若果真不能金榜題名,再去兩位大人那裡磨礪也不遲”。
“張大人,我們都年輕過,象他這般年紀時,又有哪一個能做出他做的那些事了”,譚綸搖搖頭,“要說浮躁,那時的我們怕是只會比他更甚”。
“他是你的弟子,原本這話我們不該說什麽”,楊博咳了幾聲,“再等幾年,怕是我就看不到他‘也學牡丹開了’”,見張居正變了面色要開口說話,輕輕擺擺手,“我的身體如何,自己最清楚”。
“張大人”,李太后笑咪咪地開了口,“凌遠是四川今科解元,依本宮來看,會試還是要參加的,不然傳出去,陛下也不好向天下舉子說個明白”。
——起點首發——
“一文錢也沒有?”,祝旦騰地跳了起來,“王大人這是要空手套白狼還是怎地!”。
“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了”,李滌按按手,“這種話也是你我能說的麽。若是沒有張大人首肯,你以為王大人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張大人?祝旦愣了愣,“遠哥兒可是他的弟子,他為難我們作什麽”。
“張大人不是為難我們,而是在考教遠哥兒”,李滌伸手點了點祝旦,“陸平的話你就沒認真聽麽,張大人原本是不同意遠哥兒參加明年會試的,是聽了太后和幾位閣臣的勸才勉強點了頭。但那是有條件的,這‘永昌商號’就是張大人給遠哥兒出的第一道題,商號若是開不了門,遠哥兒就別想進考場大門!”。
“那,那怎麽辦?”,祝旦撓撓頭,“遠哥兒到得京城,會試差不多也就要開科了啊,他哪裡有時間”。
“遠哥兒沒時間,難道我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