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的大日子來了,內院中留守的十幾名弟子早早就動了起來,留在外院的魏夫子與朱夫子也給弟子們放了假,早早回到內院中。
自上次院長被皇帝招入宮中後的兩月中,院中精銳被盡數派遣出院,僅留齊國勝與吳獠兩名師長,乾戈伊一名受罰者與十幾名修為低微的弟子留守院中。
應天書院頓時失去了一所書院應該有的人氣,清冷、寂靜與那山嶽上的古道派無異。
書院中的大人物們都要回來了,院中自然就該忙起來了。
當然,演武場上還有兩名意外之人。
乾戈伊本就與院長等人不和,喜歡遊離在書院規矩之外,若不是他為前任院長關門弟子的身份,上次的大錯怕不是罰他巡山這般簡單。能不去參合院中這些事,他是盡量不去的。
王乾一倒是想參加到院中大會裡去,順帶看看木濤鑄的第三考與入門儀式。無奈,齊國勝要求他今天繼續訓練,不可有一日偷懶。
好在,今日吳胖子抽不開身將殘廢的王乾一丟入木桶中。齊國勝就招呼乾戈伊少用幾層力,稍微輕點揍王乾一。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王乾一那步步生蓮之法雖說不上大成,但頗有爐火純青之境。乾戈伊收力之下,在短時間竟然奈何不得王乾一。
一丈有余的小型明王相接連十幾道掌印拍出,王乾一腳下似有綠光浮動,載著少年在巨掌間左躲右閃,晃眼一看竟有綠荷上白蓮搖曳身姿之感。
遊刃有余之間躲過每一道掌印。
被這王乾一連躲了十幾掌,乾戈伊的脾氣也是冒上了頭,把齊國勝交代的事忘了大半,明王相身形頓時暴漲,雙手拍出掌印,衝王乾一飛去的直接就是封鎖天地的虎形印。
少年被鎖定在原地,無論怎麽躲閃也不過在有限的空間裡,只要掌印覆蓋面夠大,他是無法再躲的。
不出所料,掌印到後卷起層層氣浪,隨後帶著王乾一上了天空。
一擊得手後,乾戈伊心中怒氣消失大半,這又想到齊國勝對他的叮囑,後面幾式收力,拍得一掌比一掌沒勁。
乾戈伊有心收力,王乾一自然好過許多。在空中翻飛幾圈遍落了地,周身除了些皮肉痛外並無大恙。
按吳胖子的話說,王乾一多日來吸收了大量金相靈藥壯骨,身體素質早已不是凡人可比。按外練武修境界來說,銅皮鐵骨之境中的鐵骨方可與現在的王乾一相比。而且靈藥藥性大多存於少年體內隱而未發,若是一點點煉化,王乾一修為甚至能暴漲到結嬰境巔峰水平。
結嬰作為修行九境的第三境,修為稱不上太高卻也遠超多數修行之人。例如以前被王乾一視作神人的魏夫子在內外院兜兜轉轉十幾年的功夫也不過凝丹境。大部分內院弟子花費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歲月在下三有三境徘徊都是常有的事。
可以說王乾一現在單單修為潛力就遠超同人。只不過潛力與發揮潛力則是兩說之事,氣機感應鈍化,悟不得道性,煉氣法門殘缺種種原因皆會讓一個被看好的天才泯然眾人矣。
王乾一落地後,乾戈伊就收了法力,怕自己打下去打出性質忘了齊國勝的交代,況且,今日眾師輩回山,打出太大動靜也是不好。
王乾一與乾戈伊“交手”數日,發現這位乾小師叔並不與傳聞那般暴戾。在打鬥之外的乾戈伊比較愛面子,愛美髯,除此之外倒像小孩心性。
王乾一揉揉疼痛的部位,走到乾戈伊面前,帶著小心問道:“乾師叔,今日院內大會你都不去嗎?”
乾戈伊撇頭看向王乾一,不屑道:“有什麽好去的?幾副老臉看了這麽多年還看不煩嗎?”
雖知道乾戈伊的脾性,但親耳聽到他說出這種大不敬的話,還是讓王乾一大吃一驚。
“乾…乾師叔,院長他們回來應該是有什麽大事吧,你這種院中頂梁柱不去,真的好嗎?”
王乾一這句馬屁在乾戈伊那很是受用,乾戈伊心中暗爽,嘴上還是不松,說道:“有什麽好去的?連若海那老頭根本不會聽我所說,其他幾人包括你師傅在內只會對其附和。與其在那受氣,不如去城中喝二兩酒暢快。”
說完乾戈伊的酒蟲就從肚子裡竄了出來,不與王乾一多做閑扯,禦空而去。
王乾一撇撇嘴,走向齊國勝的小院,泡澡。
……
應天內院,議事堂。
堂門緊閉,堂內的人在商談大事,堂外的弟子們按序排列,等待堂內的人開門宣告。
應天內院弟子不算多,堂外僅站七十余人。弟子們按入門時間和境界高低從前排到後。魏傅為了照顧木濤鑄,兩人一起站在了最末尾。
平時分散在天南海北的師兄弟們此時也不敢交談所見所聞,全都禁聲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等待重要的消息傳出。
堂內,應天書院最有話語權的七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齊國勝和吳獠居右,還有一高大的中年男子落座在吳胖子之後。
在他們對面,居左的三人兩女一男,一身著素衣體態微胖的老婦。一身著紫色錦袍的貴婦,容貌算不上豔麗,一頭外人鮮有的短發異常惹眼。
貴婦身後坐著的男人……若不是此時堂內非應天師輩可進,可能稱呼他為男孩更為恰當。無論身形還是容貌都與十歲男孩無異,瘦弱的王乾一或者木濤鑄都要高出他一頭。
位居堂中高位的則是應天書院現任院長連若海。院長雪鬢霜鬟外顯老相卻有一股大儒的精神氣,路人只見他一眼就能曉得這必然不是一名普通的老人。要是應天內院熟人再多看上一眼,會覺得院長與長文夫子像還有一兩分神似。
“今日召集各位師兄妹在此是為了商討決定應天未來百年氣運的大計。”連若海聲音並非老人一般低沉沙啞,反而中氣十足。不過,在座幾位還是聽出了語中的疲憊。
“皇上兩月前的一道密旨讓四大書院師生盡數出山歷練,獨留四大院長在宮中待命。各位這兩月來帶著眾弟子在外奔波,我卻在宮中靜修實在有些汗顏,老夫只能事後說一句貧苦師弟師妹了。”
說完,連若海從位上起來準備行禮。下方六位也是趕緊從座上起身還禮。
左邊那素衣老婦領頭說道:“我等盡應天之責,稱不上苦字,師兄不用行這種縟節。倒是師兄在宮中多日未歸,今日將我們招至,是否皇上有新的旨意了?”
連若海示意各位坐下,調整了情緒才開口說道:“各位皆知陛下所圖甚大,誓要做千古一帝。四大書院乃是陛下在修真這塊棋盤上的馬前卒,先前所謂的歷練不過是陛下想看看幾百年來未出鞘的四大院這四把刀是否鈍不堪用。”
吳獠身旁的中年男子說道:“連海師兄放心,其他三院我不知,但應天這把刀定不負陛下所望。此次出山,應天弟子所領任務皆圓滿完成,無一遺漏。”
吳胖子對這男人一板一眼的回答頗感不屑,別人都做正視,只有他看向別處,免得自己鄙視之情暴露無遺。
看著齊國勝投過去的傾聽神色,吳胖子不忘傳音齊國勝說道:“兩月不見丹素,這人臉皮現在怕是比皇城拐角還厚了。院長沒說幾句,這就迫不及待拍上馬屁了。老齊你倒看得下去?這還是我認識的你?”
齊國勝聽到傳音後,斜了一眼吳獠,眼神的意味則是你吃飽了沒事做?
吳胖子無視這一眼接著傳音道:“嘿嘿。我只是覺得在座誰不知他倆穿一條褲子,還在這惺惺作態演個什麽勁?早點說完不好嗎?”
齊國勝:“……”
堂上連若海聽著丹素的報告連連點頭稱好,對院中弟子表現甚是滿意。
“應天弟子能有此表現全托各位師弟師妹的辛勤指導,我先謝過各位了……”說完,連若海又要起身行禮。
丹素見狀,帶頭眾人又要還禮。 這次不只是吳胖子,其余幾人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無奈,不過都是老城府,臉上只有“師兄不必行此大禮”的表情。
“若海師兄,可否先把陛下新旨意告訴我等?”紫袍短發的貴婦脾性不算太好,不等繼續拖遝下去搶先開口問道。
連若海被這一提醒,老臉上竟有一點發紅,不好意思道:“蘊青師妹提醒的是,陛下招四大院長進宮實則是商量接下來的計劃布置。諸位皆知皇城連晴兩月並非天公做難,而是因為陛下與青雲宗的賭約。
皇城百姓苦於酷暑良久,陛下也想出手救子民於水火之中,實乃情形不允。我等食晉之俸祿,自當盡忠晉之事。陛下不好出手的事,只能我等來做。”
在座六人聽到此處仿佛知曉了什麽,臉上或多或少有了驚訝之意。居於左邊的“男孩”更是先一步說道:“師兄,其他三院之意呢?”
連若海從座上再次起身,頗有些痛心疾首說道:“我想其他三院皆在他州,三院之人不知皇城百姓之苦實屬正常,所以他們還有猶豫。但應天是皇城下第一書院,陛下有難,應天焉有畏縮不前之理?我自然是在陛下前領了頭旨,這局由應天來破。此次急召諸位回來也是想商討我們應該如何破局。”
連若海越說越是慷慨激昂,座下丹素聽得面紅耳赤,只差起身振臂一呼了。
其余五人面上都無表情,心裡卻各有波濤翻滾。
吳胖子更是突然接到了齊國勝的傳音。
“連若海,真腐儒也!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