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本不就得了,何必看那麽多?”張偉揶揄道。
他是看到李鐵如,覺得很親切,加上比賽剛結束,還有些興奮,才特意過來找李鐵如聊天;他雖然也看武俠小說,但淺嘗輒止,純為打發無聊。
簡單說,下圍棋才是他的最愛,主要心思都集中在下圍棋上面。
“只看一本哪行?”李鐵如卻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種書,除了金庸的精彩一些,其他人的,不都是一看開頭,大致上就能猜到結尾嗎?”
李鐵如聽他這麽質疑,有點暈,遲疑地反對道:“沒那麽嚴重吧?”
“就比如說這個雲中嶽,他的書我只看了兩本,第二本都沒看完。”張偉很刻薄地指摘,“看樣子,他的書你看了不少;你回想回想,他是不是就只有那一個套路?”
李鐵如認真尋思尋思,誒,好像還真的就是呢。
起初,主角無意中,被反派龍套打成重傷垂死;好不容易脫險後,養好傷,回來報復......
如果拋開其獨特的明代歷史背景,雲中嶽這些書,大致上確實就那麽個路子;人家批評得沒啥不對。
可問題是,這樣的俗套,憑什麽會那麽吸引自己,百看不厭呢?
“我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了。”張偉好像看穿了對方的心思。
此刻熟了,張偉說話間“你你我我”地隨便起來,不再如開始“您、您”的那麽客套,李鐵如反而更適應。
“為啥呢?”
“一開始挺窩囊,後來一下子變得特別厲害,大殺四方。”張偉解釋,“這個路子,非常對咱們下圍棋人的心思!”
“哦對對對,”李鐵如也明白過來,“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雖然九連勝奪得個人冠軍,但賽前勢在必得的團體冠軍旁落,老孟很難說滿意。
老孟的背運還有接近二年,這是後來大家才明白的。
李鐵如其實也沒有給他推算過八字,只是過後多年,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他非常佩服老孟,他自問,如果換成是自己遭遇那麽多苦難,有可能早就崩潰了。而人家,從九零年離開單位出來單乾至今,已經十來年了;無論多麽艱難困苦、多麽難過,也從未露出過絲毫疲態,愁苦狀更加沒有過。
職工賽結束不久,迎來了一次承德市圍棋選拔賽。
這個選拔賽冠名前綴居然帶有“富士通杯”的巨大“字號”,要選拔出前七名,與老孟一起構成八人陣容;與BJ來訪的八位業余高手進行友誼交流比賽。其中,有鮑雲、杜景宇等知名高手。
這個選拔賽,參加的人數並不多,只有四五十人,其中還有幾個學生;包括王雨、於永波等。
王雨已經是大小夥子了,於永波是李鐵如原來的同事付老師的兒子。
付老師曾經帶著兒子,找李鐵如學過一段時間下圍棋。
這次選拔賽,許多遠程縣區的棋友們都沒有來參加;選擇參加的,大部分人對自己都比較有自信心。
這次比賽,李鐵如表現還是不溫不火,以五勝二敗名列第八;先後輸給了郭廣輝和趙東宏。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很痛心,第八名恰好是沒有能夠選拔進入參加與BJ高手們對抗交流的行列之中。
不過,糾結這個可不是李鐵如的習慣;他對自己已經比較滿意了。
經過了九七年和九八年兩年比賽的慘敗以及深深的迷茫,他對自己定位相對準確多了。
目前,他實際上就是二流棋手;距離一流比較遠,在眾多二流棋手之中,實力也不是那麽突出。
比較強的高手,李鐵如就只是遇到了這倆,之外還有張春華;最後一輪對上張春華,他也是挺犯愁的;結果運氣非常好,也不知怎麽,最後就小勝了。
對郭廣輝,又是完敗一次;好不容易熬到三勝一敗,又對上了趙東宏。
說來好笑,李鐵如第一天比賽結束,聽說遇到了趙東宏,本來還決心要與對方拚個高低呢;沒成想,臨場居然怯陣了!
比賽這麽多年,而今“臨敵”時可能還會緊張、還會犯愁、還會厭倦;而怯陣,卻真正是第一次。
比如他遇到最頭疼的朱元濤或者張建民,按理說也肯定不會那麽明顯地怯陣。
當時突如其來地出現了那狀況,他自己大腦都要罷工了。
趙東宏猜先猜對了,執黑先行。以二連星開局,李鐵如也是二連星。
第五手,趙東宏小飛掛右下角,李鐵如一間低夾。
趙東宏沒有選擇點三三,而是跳出;白棋星位一子也一間跳。
黑棋尖衝白棋原來一間夾的一子,白棋先爬一手;黑棋在四路向前長一個,白棋再向四路拐一個,黑棋擋住。
這時,按照定式,白棋肯定必須再繼續三路爬一手,黑棋繼續四路長;白棋三路跳出去,這是正常次序。
而李鐵如神思不屬,不知道為什麽,忘記了再爬,就直接跳出去了!!
這顯然不行,黑棋可以立即衝;白棋二路擋,黑棋斷裡面試應手,問白棋要不要三子;這樣白棋崩潰了。
白棋如果吃掉黑棋斷的這顆子,黑棋反打之後,能夠征死白棋原來跳出去那顆子;白棋沒法繼續。
反過來,白棋接外面,黑棋爬回去先手吃掉白棋三子棋筋;這樣,白棋也是慘不忍睹!
李鐵如把棋子落在棋盤上的瞬間,就發現了不對。當時,腦子嗡地一聲就“漲大”了。
這怎麽搞的,怎麽會這麽草率呢?一下子,頭上就要冒汗了。
心道,這回輸的真快!棋局剛剛特麽進行了十四手棋,會不會都要打破世界紀錄了?
李鐵如在那裡胡思亂想,萬念俱灰地等著人家隨意“宰割”呢。
萬萬想不到,趙東宏並沒有立即下“毒手”;而是伸手把白棋“不應該”立即跳出去的那顆子,拿起來扔回白棋棋盒,輕聲說聲:“重下。”
這下子,李鐵如的滿腦門子都見汗了。他都有心思當場就認輸算了。
暈暈乎乎地,勉強支撐了一百多手;看了看形勢早已不像樣子,趕緊認輸了。
這次,趙東宏沒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