疙瘩說:“人家不在乎這點錢，而且還是為了兒子。你要是有那本事，也會那樣做。”

　　李鐵如又搖搖頭，歎口氣。

　　疙瘩沉不住氣了，直接問:“怎麽，沒有心思去爭一爭嗎?”

　　李鐵如遲疑地說:“美中不足，可惜不是在市區裡面比賽。我沒出過門，不知道去寬城怎麽走，有點不太想去。”

　　“嗨，這也算個事?”

　　疙瘩又是氣又是好笑，“我還以為怎麽了呢，大巴車不有的是嗎?每位三十元，來回車費才六十元。住宿兩宿，大概一百多，估計一共二百元夠花了。別舍不得，你獲獎千八百，不就賺多了?”

　　疙瘩見李鐵如還在猶豫，狠狠心勸道:“要不然，我去時開車捎上你一起走。”

　　李鐵如一聽這話，有點放心了;他不僅是害怕浪費錢，更擔心不明白怎麽去。

　　總之，任何事如果不是確定心裡有數，他心裡就不安寧。

　　疙瘩答應開車(出租)拉著他一起去，路途問題就不需要他再擔心。

　　疙瘩這麽熱情忽悠他是有原因的，他下圍棋、下象棋都是二流棋手，本人非常願意參加比賽，卻苦於擔心自己可能無法獲獎。

　　個人賽就不說了，哪一項希望都不高;他主要是希望參加一個團體。

　　據他了解，下象棋那邊，他參加團體的希望幾乎沒有;只能看看下圍棋這邊。

　　正好，他與李鐵如關系還不錯，前年還合作得很好，居然贏得了茶樓擂台賽團體冠軍呢。

　　很奇怪，這次李鐵如卻意外地沒什麽信心。

　　李鐵如若是不去，他自認希望更小了;因此，他才這樣賣力氣說服對方。

　　實際上，他之前就試探過好幾個人，至少茶樓基本沒有人想去(除了李鐵如)。

　　過去參加比賽那麽積極的月月，這次也不去;張偉也不去，他無法請假。

　　李鐵如若再不去，可能就沒有人去了。

　　團體組隊至少需要三個人，他自己去找另外兩個，純屬碰運氣。

　　有李鐵如一起，再找第三個就容易了許多。

　　小吳聽說李鐵如又準備要去參加比賽，也有點眼饞;不過他還是不能去參加。

　　已經那麽多年不參加承德市圍棋比賽，他早已經習慣於閑散。

　　早就不願意再那麽逼迫自己，更重要的，他覺得自己早已無需再證明什麽。

　　目前承德市圍棋成績最好的，或者公認最厲害的，王志剛、趙東宏之流，他對上也都絲毫不懼，何必還非要參加比賽呢?

　　他好奇地問李鐵如，你有沒有拿過冠軍?

　　李鐵如回答，市級的比賽，隻拿過兩次第三;很久了，一次91年，一次2000年;雙橋區的第一有過幾次。

　　小吳是貴公子性格，自己日子過得寫意，也比較樂於見到別人“成功”。

　　他鼓勵李鐵如說，努努力，這次爭取拿回一個冠軍！

　　李鐵如很感動，連說，一定努力。

　　心裡說，努力是肯定的，不過冠軍可不一定啊。

　　小吳看出他的不自信，繼續給他打氣，厲害的那幫棋手，差不多都已經去了北京教棋掙錢;估計沒什麽人比你強，別總是那麽沒信心。

　　李鐵如聽話地點點頭。

　　李鐵如也在暗暗重複著催眠自己，這次沒幾個對手，真的是一個大好機會。

　　但是，心裡面依舊不住打鼓。

　　信心源於實力，問題是他對自己的實力就不太信得過啊！

　　典型的“書到用時方恨少”。

　　而且還要加上一條，他實實在在的，不是比賽型選手;別指望他超水平發揮，基本就只能是碰運氣。

　　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不硬朗，太軟弱！

　　他自己也明白，一直在努力克服;至今也沒能有很大改觀。

　　剛才提到的李鐵志，是寬城縣棋友，95年、96年職工賽他連續兩次名列第三。

　　96年那次比賽，他途中擊敗了老孟(那年的冠軍)，實力很強勁。

　　瘦瘦高高戴一副近視鏡，外貌斯斯文文的;棋風卻是攻擊型的，力量很強。

　　除了雙橋區、承德縣、鋼廠三個整體水平都比較強之外，其余各縣區裡面，李鐵志素有“外縣第一高手”之稱。

　　疙瘩說，他是河北師大數學系老師，聰明絕頂。

　　呃，這算是一種另類崇拜?

　　07年的寬城縣城，看起來很清靜，主要街道很寬闊，街上行人很少。

　　放眼看去，新建的高樓大廈不少，這一點像是不比市裡差。

　　疙瘩告訴李鐵如說，李景芳李部長，過去曾經在寬城縣擔任過縣高官。

　　李鐵如對此不熱衷，也不懂縣高官有多麽大威力。

　　他只知道， 李景芳是一位和氣、樂觀的老棋友，下棋時倆人都感覺挺愉快。

　　疙瘩顯然對此了解得深多了，而且遠比李鐵如重視這些關系。

　　或者說，疙瘩生活經驗很豐富，非常相信“多個朋友就多一條路”這句俗話。

　　而李鐵如當然還不明白。

　　李鐵如下圍棋時，能深入思考，認真計算每一步棋的得失(只是能那樣做，但未必做得好);其他事，就都是跟著感覺走。

　　為人處世方面，簡直就是個小白，可以說屬於什麽都不懂的級別。

　　下圍棋的人，大部分都很單純，李鐵如是其中過分單純的一部分人的一個典型。

　　此時他一心一意關注的，就只是下棋的事。

　　結識有可能會“有用”的新朋友，他心裡根本沒有那概念。

　　而且，時至今日，他本來已經不怎麽狹隘的心思，忽然又轉變回去了。

　　或者說，疙瘩成功地挑動了他奪冠的野心。

　　於是，現在他才第一次明白了，過去郭廣輝看見他時的那種莫名的憂慮甚或恐懼，看見誰可能都是不好對付的敵手！

　　人道是無欲則剛，那麽反過來，有“欲”則如何?

　　來參加比賽的人不多，不知道是因為改在寬城比賽，還是本來就蕭條。

　　開幕式結束，人們出來，李鐵如認真尋找，卻沒看見幾個熟面孔。

　　那邊，王志剛問楊老師:“楊老師，今年比賽來的人真不多啊?”

　　楊老師冷冷地反唇相譏:“是啊，連人多勢眾的鋼廠都沒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