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雙方已經戰鬥了近9個小時了,9個小時的鏖戰搏殺,一招分出了勝負。
崔哲翰號稱“毒蛇”,棋風犀利,又年富力強,當然不會是真缺氧了。
他算了45分鍾的確算到了幾乎所有的變化,卻唯獨漏算了一步棋,那就是白150!
唯一的做活妙手!
可見這裡攻殺變化之複雜!
一步漏算,滿盤皆輸!
局後我跟常昊交流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已經算到了白150這步棋!
近8個小時的鏖戰後,在不容有失的複雜計算中,不僅能保持頭腦清醒,關鍵還算到了白150這步絕妙手。
這麽重要的比賽,常昊若沒有在這一刻全心投入到棋盤中,達到“忘我”的地步,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
由此可見,常昊已經做到了放下棋盤外的雜念,一心一意在棋局中下自己的棋。
第三局雖然不是常昊的奪冠之局,但是從其內容和意義來說,它不僅是五番勝負中的“天王山”之局,更是從中看到了常昊的蛻變!
常昊一旦真正做到了戰勝自我,那就勢不可擋了!
果然,在3月5日的決賽第四局,常昊再接再厲,執黑3點勝崔哲翰。
突破了自我,也使中國圍棋取得了突破!
記得宣布常昊獲勝的那一刻,研究室裡滿滿的人群全體起立鼓掌,為常昊鼓掌!
為中國圍棋鼓掌!
2005年3月5日常昊應氏杯奪冠突破,是中國、韓國圍棋命運的轉折點,中國圍棋由此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在之後的12年中,中國圍棋奪取了31個世界冠軍。
最近,我準備寫一個關於歷史棋局的專題。
當回首再看12年前這盤棋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從1月6日”豐田杯“痛失奪冠良機,掉入職業生涯最低谷,到3月5日站在職業生涯巔峰,這短短的兩個月不到,常昊,他是怎麽做到真正放下的呢?
要知道,1月8日敗走“豐田杯”後的這段時間裡,雖然大家內心都在為常昊加油,但可以看出,大家對常昊的期望值已經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當時無論是網絡還是媒體,都覺得常昊要想在短短兩個月內走出陰影是很難的,更有甚者已經開始總結常昊的性格將注定失敗了!
一般人在這樣內外交困的壓力下,明知道不能去想這些雜念,但真正要做到是很難的!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與常哥進行了交流,想聽聽他的想法。
我問常昊:“常哥,當年豐田杯失利到應氏杯登頂,短短的不到兩個月內,你是做了什麽心理上的調整?居然可以有那麽大的改變?”
常昊說:“豐田杯賽後的一個星期內都沒有緩過來,甚至一度懷疑自己還能贏棋嗎?”
一個星期後,慢慢的想通了,但這時候開始要面對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兩個月後的“應氏杯”決賽。
以前6次世界決賽前,我都會預先做好各種心理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尤其是豐田杯決賽,是我自己感覺心理上準備的最成熟的一次,因為我在這之前是經歷了一年多的低谷期再次東山再起的,所以覺得自己的心智應該非常成熟了!
但沒想到在決勝局中出現了潛意識的問題。
既然已經沒有比這次輸得更慘的了,那我在心理上還有啥可準備的了,就那樣吧,愛誰誰。
但有意思的是,
抱著這樣無所謂的想法,我意外的發現自己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備戰更專注於圍棋技術本身! 而且吃得下睡得好,體力的儲存非常好!
以前老想著怎麽學會放下,結果老放不下,這次連放下這個念頭都懶得去想了,反而全放下了。
我問道:“那是什麽原因讓你能夠做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
常昊說:“時隔10年,我也慢慢發現,一定是有什麽更深層的原因導致了我的徹底放下。
我覺得,自從我10歲進國家少年隊開始,大家就一直對我寄予厚望。
當年屬龍的聶老開疆辟土,年輕他12歲也屬龍的馬老首奪世界冠軍,而我則年輕馬老12歲也屬龍。
中國人的文化很講究傳承輪回,所以無論是從我的成績還是一種命運的暗示上看,大家都覺得常昊不僅僅是要拿世界冠軍,更是要超越他的前輩,拿更多的世界冠軍!
這些厚望是對我的肯定,但是,可能是我生來就是很有責任心的人,所以這些正面的厚望到了我這裡,反而變成了我的思想包袱。
這種包袱,甚至已經變成了我的潛意識,一直伴隨我成長,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直到我自以為我心智最成熟的那次豐田杯中,在離勝利最近的時候,潛意識跑出來搗亂了。
之後,由於在豐田杯上表現太糟糕!
大家雖然都還在鼓勵我,但我能感覺到,大家已經對我多年來寄予的厚望,已經慢慢消失。
當然,還有更極端的還覺得我已經是扶不起的阿鬥了。但正因為大家對我寄予的厚望慢慢消失了,我多年來的潛意識包袱反而沒了!
我的內心更自由了!
由於我本來就是喜歡下棋並且有責任心的人,內心自由後,我反而更加純粹的沉浸入圍棋本身,導致了我無論是備戰還是比賽中都很純粹的下棋。奪冠的概率自然就大的多了。”
所謂“放下”,非常廣義,關鍵是放下了什麽?
常昊,放下的是他過於苛求自己的責任心。
其實他一直不缺責任心,因為天賦秉性,責任心已經深深融入了他的血液,他缺的是一種很純粹的開開心心下棋的自由心態。
禍福難料,1月8日最慘痛的失利,導致了大家對他期望值的降低,反而讓他的責任心不用苛求,可以開開心心的專注於圍棋本身,任督二脈因此被打通。
從而在兩個月後的應氏杯決賽中以全新的面貌奪冠。
當然,這必須建立在常昊多年來在精神修養上的積累,尤其是2003年至2004年這一“從王者到蟄伏再到東山再起”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