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如一邊收著官子,一邊把這些相對複雜的關系理清了。
首先必須先手把白棋後路斷掉,然後才能動手。
這時候,小嚴也來了;由於他沒有工作,本人經濟來源很差,所以來茶樓次數不多。
每次來,都自帶一瓶礦泉水。
老孟在這裡,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老孟;心裡就不太關注他人了。
其實,這裡面還有他很討厭的人,那是小吳。
小吳是他為數不多的苦手之一。
更過分的是,小吳根本不專心下棋,現在不就是,居然在打撲克!
他掃了那邊一眼,迅即收回視線。
來到茶樓,一般他先找張偉;張偉在的話,就邀戰張偉。
不然可以找小何,但那家夥同樣也是挺不務正業的;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意找小吳。
現在李鐵如也常來,找他下棋也行。
在他心目中,下圍棋能與生命的地位相當甚至是更高;無論如何無法理解小吳、小何這些混子的莫名其妙行為。
李鐵如水平雖不怎樣,勝在也算用功,還是比較親切的;月月等人,勉強也能看看。
此刻看見李鐵如大戰老孟,他還以為這家夥終於開竅了,總算敢於挑戰高手了呢;所以,見李鐵如黑棋形勢很差,完全沒在意。
實際上,關注這盤棋的人不多;大家多是看一看就離開,人們都對他沒抱希望。
說起小嚴,也堪稱一個“癡情種子”,對下圍棋絕對屬於執迷不悟級別的。
有點打臉,他就是非常符合玩物喪志那惡評的一個實例;本來父親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排進附屬醫院當臨時工,他卻沒能“混好”,最後還是丟掉了那個崗位。
另一個類似反面典型是張偉,他本來也是父親安置進了農行,屬於正式在編職工;由於心不在焉,工作屢屢出現重大過錯,最後同樣是不得不辭職。
不過,其後他去開發區當臨時工,總算還“站穩”了腳跟。
與二人棋力相仿,但事業方面很得意的正面榜樣,是趙東宏。
人家原本也只不過是柴油機廠的臨時工,後來自己考到供熱廠;而後乾脆考上了全廠僅有的四名職長之一,憑一己之力拿下了正式編制!!太牛了。
趙東宏前面的情況,李鐵如是通過老白知道的。
老白說,那時趙東宏就跟二傻子似的;人,不可貌相啊。
趙東宏個子不高瘦瘦的,確實是貌不驚人;但是才能真是超過一般人許多。
後面的“事跡”,是李鐵如也在供熱廠上班的弟弟告訴他的。
這樣一來,李鐵如佩服趙東宏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李鐵如自量,後面這條,換成他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同時,趙東宏以實際行動證明,玩物未必喪志。
下圍棋成績、棋力都遠勝自己,而且工作方面還比自己強很多;李鐵如真心找不出不佩服對方的理由!
這裡我們只是提及承德市三名棋手,略關注了一下他們的生活情況。
其實,大部分業余棋手,極少有像小嚴那樣,淪落到那麽生活窘迫的。
就算是人家殘疾人老四,也能自食其力的。
對了,更不怎樣的,就是明明擁有好幾門不錯手藝的大輝,卻偏偏什麽都不去幹;還有堂堂北大畢業生老孫......
所以說,喪志不喪志的,最起碼與下圍棋不一定真有關系!
論起危害,
吸煙、酗酒、賭博這幾樣,隨便哪一種的害處都要厲害得太多了。 下圍棋本身未必有害,小嚴和張偉都是尺度把握得不好;吃飯吃太多,還會犯胃病呢。
中國社會各方面進步極大,業余棋手們只要對自己工作用心一些,衣食無憂是沒問題的;職業棋手很受人尊敬,地位很高,收入應該是也很不錯。
要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拚命想成為職業棋手呢?
實則在中國,古往今來,棋手是不受人尊重的,無名無氣,社會地位相當的低。
不要說書法家、畫家、音樂人等相對高雅的職業,即使相比於木匠、鐵匠等社會下層人士來說,棋手也不見得高出多少。
稍有知覺的人都知道魯班,知道歐冶子和乾將莫邪,除了我們這些嗜棋如命的人之外,有幾個人知道嚴子卿、馬綏明有棋聖之名?
不說王積薪、顧師言了,即便是大名鼎鼎的范西屏施襄夏,尋常人又知道他們是幹什麽?這是從名氣上說。
從社會地位上說,古代圍棋高手基本上都是賭徒混混一類的人物——我們說大多數,不包括個別有文人士收留的——靠賭棋為生, 混跡於酒肆茶樓、花城粉巷之間。
即便是現在,到各地棋院或各類下圍棋的地方去,雲霧繚繞、嘻笑怒罵氛圍,加上那些端著鏽滿茶垢的杯子、翹起二郎腿,大聲說笑哼小調的棋客,無論如何無法使人將眼前的書面與高雅二字聯系起來,這是內部原因。
從外部來看,棋手社會地位不高,從平頭百姓到真命天子,大多也瞧不起這圍棋高手。
南宋棋待詔沈之才一日在宮中與人對弈,宋高宗觀棋。
見沈之才棋有危急,諭曰:“切需仔細。”
之才對曰:“念茲在茲。”
上怒:“技藝之徒,乃敢對朕引經耶?”
命內侍省打竹篦逐出。
棋待詔乃古代國手,實際上卻不過是充當帝王享樂的工具。
或者有人會說,名氣、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有圍棋本身就行了。
那麽,從棋手與對手的競技地位看,中國棋手依舊悲哀。
因為這種競技地位,必然要受外來因素的約束,並不是你在棋盤上就可以自由飛翔、任意馳騁了。
宋太宗趙光義與棋待詔賈元下棋,太宗讓賈元三子,賈元經常輸一路,這一路大概就相當於一目吧。
太宗知道賈元搞鬼,對他說:這一局你再輸,我叫人用棒打你。
結果是平局,太宗說:你使詐,咱們再下一局,你要是再輸了,我把你扔到水池裡去。
結果又是平局,太宗大怒:我已饒你三子,下成平局,是你輸了,來人,把他扔到水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