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那些都稀裡糊塗,完全不知道具體哪裡不好,為什麽不好、怎麽不好。
贏了那些,也是莫名其妙。
哪裡下的好,不清楚;為什麽贏了,也不明白。
今天明顯不同。
直接敗因,就是對方無論是力量還是對局面的閱讀、掌控,都比自己強出不止一籌。
雖然人家是攻殺型,但下法同樣很講理。
棋理這方面,二人基本沒有分歧。
下圍棋這麽多年了,他上一次與人對局,局後複盤感到大有收獲,還是遙遠的90年呢。
那年春天升段升級賽上,他遇到了防疫站白志軍。
自始至終一番苦戰,他執黑棋最後是183子,輸了半目。
輸半目微覺遺憾,少見的沒有懊悔。
那盤棋後半盤他拚盡了全力,追趕到隻輸半目。
他沒什麽後悔,白志軍可後悔夠嗆。
前半盤白棋優勢巨大,中盤下得亂了章法,無緣無故給了黑棋拚命瞎折騰的余地。
那時候,對局雙方只不過是業余4級、5級,水平太低。
布局只是雙方照本宣科打三四個定式,而後信馬由韁。
李鐵如黑棋早早吃了暴虧,白棋沒費勁就走得鐵厚。
中央白棋形勢龐大,黑棋被逼冒死突入。
局後複盤,白志軍重點就強調中央這裡。
白棋有太多辦法,能夠保持住明顯優勢。
甚至完全不需要攻殺黑棋,只需穩健退守,不讓黑棋破壞太嚴重即可。
白志軍指出的那些招法以及理念,都讓李鐵如感到茅塞頓開、大開眼界。
其實事後想,白志軍應該也是事後諸葛亮。
一看,走成那麽差,最後還是贏了半目;可想而知,局中但凡走得好一些,當然優勢就會更大的多;根本不至於落到半目勝負這麽驚險的地步。
那次李鐵如收獲的,是面對絕對優勢時,應該采取怎樣的對局策略。
在那之前的諸多對局,無論勝負,對局雙方都只是關注一招一式的你來我往;也就是說,絕大多數場合,都只能注意到戰術、局部。
李鐵如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何為大局,第一次明白,原來棋還可以那樣下。
這次收獲更大得多,也更全面。
大大加深了對對局的理解,那麽勝負本身就可以暫且忽視之。
隔天,李鐵如見到老孟,不住口地大讚劉老師。
老孟稍感意外,他與劉老師水平相當,雖覺對方實力不錯,自然不覺得有什麽了不起。
這一點都不奇怪。
李鐵如被劉老師虐了,反而有所收獲,這本身是偶然事件。
通過那兩盤棋,大大加深了對圍棋本身的理解,這是他個人獨有體會。
老孟沒有,怎麽能明白劉老師到底為啥被誇成那樣?
另外還有幾個不相乾的小事夾雜一起,令他此刻有點煩。
第一個,李鐵如上課情況還可以,表現挺敬業的;但他始終都是打短工的態度,目前顯然還沒有想成為一名長期從業者的積極趨向。
老孟一直想盡快引他“上路”,無奈對方並不積極。
老孟最為難的,還在於不知道怎麽勸說對方。
這不,他還有心情研究圍棋?!
他對手下的劉老師、何老師這方面也都有所不滿;這二位在他這裡好幾年了,與李鐵如很像,都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全然沒有主動去致力於提升自己業務能力的跡象。
對他們,老孟懶得多說什麽,而對李鐵如,他覺得十分有必要盡快點醒!
第二,那回他說什麽,余文龍是他搭檔裡面排第一的?
這沒什麽,但不免心裡不那麽舒服。
第三也是挺無聊的,當面誇劉文峰的棋如何如何的。
這麽說吧,老孟看李鐵如目前剛買房後還貸壓力不輕,過得有些捉襟見肘,本是特別想大力幫幫的。
非常不理解,為什麽李鐵如總會沒事人似的,為啥偏偏不考慮多多掙錢呢?
倆人順便聊著,老孟先是略言不由衷地順勢讚了劉老師兩句,而後東拉西扯幾句,巧妙地轉移話題。
“我現在下棋不多,都是實在沒事時才下下。整天教棋,下棋早就沒癮了。”
李鐵如羨慕地說:“你們都是業5級別甚至以上的高手了,少下也沒什麽。”
老孟搖搖頭說:“其實我覺得,我水平早就這樣,二十年來沒什麽進步。”
李鐵如對自己不確定,“我應該有些進步吧?至少是知道的多了。”
老孟漸漸把話題引了過來:“都啥歲數了,還琢磨進步?這往後不退步就算不錯。”
言外之意,還不趕快研究正業?還一門心思瞎玩嗎?
李鐵如卻顯然沒聽進去, 他正是一心想要進步,哪怕是一絲一毫也好阿。
呃,隻局限於下圍棋這方面,打橋牌則無可無不可,掙錢更是隨緣。
他就是這麽一個沒啥想法的人。
又一個周日,李鐵如隨老孟還有幾個老師中午喝了一場酒。
李鐵如酒量差,比誰喝得都少,還喝得暈暈的。
返回沒事,老孟邀他下棋。
他很高興,不必去網吧了,直接跟高手開練不就挺好嗎?
之前他一直都沒主動找老孟下棋,也是下意識的;怕惹老孟不喜。
再者,自量水平還差得多,目前肯定還不是對手。
而現在老孟主動找他就沒事了,難得老孟有此雅興。
老孟問他,“咱倆怎麽下啊?”
李鐵如回答:“聽你的,都行吧。分先我肯定不行。”
老孟索性不繞圈子,“那就讓二子。還有些競爭力。”
他是懶得再讓先倒貼目,直接讓二子,他的鬥志還更旺一些。
正好閑著沒事,下意識地,間接與劉文峰比比。
二人是多年老對手,彼此知根知底,優缺點互相了解的都很清楚。
老孟優點是大局觀很好,棋風機動靈活,速度快;對下手經常前半盤就能徹底打垮。
缺點是不夠細致,不會形勢判斷。
不細致其實是因為算路不嚴密。
不會形勢判斷更搞笑。
他屬於典型的黑瞎子掰棒子,掰一根丟一根。
數完第二塊,就把第一塊多少目忘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