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電腦還下不了圍棋,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有朝一日電腦也許就能把圍棋的所有變化都算出來,那電腦是否就能成為圍棋高手呢?
看來也很難。
因為圍棋不光有精確的一面,也有模糊的一面。
圍棋體現了中國的思維習慣——模糊、含蓄。
圍棋不像其他棋類項目,勝負只有一條路——把對方最重要的棋子殺死。
圍棋的勝負不是非要消滅對手,它贏一目是贏,贏十目是贏,吃對方一條大龍也是贏。
所以圍棋碰到同一個局勢,不同棋手根據自己的性格、風格、思維,會有不同的下法。
可以像古力那樣凶猛,也可以像馬曉春那樣輕盈,還可以像李昌鎬那樣平穩。
一些西方人學圍棋,總要問你在某種局面下究竟怎樣下才最好,這實在讓人無法回答。
碰到古力這樣的棋手,會上去跟你對殺,這是他的擅長。
殺得局面越複雜混亂,對他來說越簡單,贏面越大。
要是碰到李昌鎬這樣的棋手就又倒過來了,局面越平穩他越有把握,不去謀攻,小贏也是勝,就會注重防守。
所以圍棋是典型的中國文化,有很多不確定的東西。
圍棋有“厚勢”、“有味道”這樣的概念,你說下棋怎麽會有厚、薄的區別,又怎麽會有味道呢?
但圍棋卻恰恰講究留有余味、有厚味。
所以計算機如果要下好圍棋,就必須有一個質的飛越,恐怕要像人一樣有感情,有創造,有另一種思維了。
或者,無論如何也需要獨立作出精確度非常高的形勢判斷才行。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有些道理講不清楚,要你自己去感悟、體會。
很多人去死背定式、死背布局那是沒有用的,一個好的棋手,必須要有自己的風格,自己去悟出道來。
從這些方面來說,圍棋又是很模糊的。
厚,是與薄對應的概念。
把棋下厚,味道好,棋的破綻就少,對手借用的地方就少,在進攻、防守的時候就能充分發揮子的效力。
所以,很多棋手喜歡把棋下厚,積蓄力量,在後半盤發揮厚味的威力。
關於薄,日本人對吳清源有一個基本的評價,說他是過於追求行棋的效率和速度而不可避免的滋生薄味。
也就是說,由於過度的追求子的效力,導致棋子之間的聯絡不夠完整,可被對手利用的機會很多,味道不好,等等。
但是這個薄,往往是很難追究的,尤其是對吳清源,他常常輕妙的轉身,棄掉一些精華已盡的子,而在外圍獲得更大的利益,讓對手無所適從。
日本人對他的評斷,包含了一些含蓄的讚賞和無奈。
總而言之,形勢判斷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能力。
對於職業棋手,它肯定是不可缺少的基本功。
業余棋手呢,應該是一分為二的;業5以上的高水平業余棋手,肯定至少需要有這個能力,越強越好;以下的,沒有也能行。
比如說老孟,棋力足夠業余5段;他的形勢判斷能力,也不能說是沒有,只是太弱了;不然他的水平應該夠強業余5段,現在肯定是弱業余5段。
這一大短板,對他的進步限制非常大。
實事求是地說,李昌鎬比其余所有超一流棋手強,主要就是強在形勢判斷能力這一項上;然後,相關聯的官子水平,也比其他高手強出一籌。
有意思的是,他的這方面能力,完全是他當曹薰鉉內弟子時期,獨自夜裡磨練出來的,歷時僅二三年而已。
老孟的形勢判斷能力很差,小嚴更是如此。
這並不奇怪,就像很多學生都有偏科的毛病似的,棋手們也是如此。
攻擊型棋手酷愛戰鬥,大部分不喜歡後半盤收束,形勢判斷能力與收官子能力都較弱。
反之,防守型棋手普遍後半盤相對水平較高,而戰鬥力相對較差。
小嚴形勢很好,但他顯然不知道自己領先了多少;依然毫不放松地挑戰。
中盤時,他的白棋貪吃一顆黑棋棋筋,這戰鬥設想過分了。
李鐵如外面打吃兩下,本來也只是以為便宜兩下;認真一算,發現對方居然逃不掉!
心裡大喜,小嚴出了大漏杓。
他再打,小嚴還是渾然不覺,繼續逃。
李鐵如再貼,小嚴繼續逃。
小嚴出現了巨大錯覺,誤以為自己能連回去。
不想,李鐵如根本不補自己外面的斷點,直接斷了白棋八子大棋筋!
突如其來的,白棋在此處損失了十幾目。
小嚴面無表情,李鐵如也沒有得意忘形,他仔細判斷形勢。
用了一分鍾,他意外地發現, 此刻自己黑棋形勢依然不利,盤面僅領先五六目而已。
由此可知,白棋如果沒有出現剛才的大漏杓,黑棋其實已經輸定了。
而現在,白棋還有微弱的優勢。
不過,白棋巨虧十幾目後,黑棋有了一點點翻盤的可能。
白棋先手收官子,跳一手,消減右上方黑棋的空。
這裡是剩下的全盤最大的地方,開始進入收官。
李鐵如經過再度研究,認為自己還是不能平穩行棋,不然還是要輸。
於是,他強行靠住白棋,然後搖搖頭。
搖頭就是表示對自己前半盤的不滿意。如果沒有白撿十余目,此刻連拚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的拚,其實就說明,自己黑棋的勝算依然小於對方。
小嚴卻不清楚,他有些被對方的下法激怒,斷然扳頭。
這又是一記隨手,沒有深入思考。
很可能他以為,自己是要輸的,因此反而有拚搏之心。
最後一次衝突,白棋又虧了一點點;大約是虧損二三目。
下面就進入純粹小官子階段,雙方再也沒有戰鬥余地。
李鐵如兢兢業業,一邊認真仔細地收官,一邊認真數目。
小嚴有點奇怪,不在意地問:“白棋輸多了吧?”
言下之意,如果自己輸得不少,就準備要認輸了。
“哪有?”李鐵如一邊數,一邊回答:
“現在黑棋盤面只不過八九目,剛剛能贏罷了。不然,我這麽緊張幹什麽?如果沒撿到你那個大漏,我就又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