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小蔡只是在慶幸。

　　去年與鐵如下了幾盤棋，使他備受打擊。

　　一度對自己非常心灰意冷，誤以為自己這棋已經大大落伍。

　　返回承德是他早就做好的決定。

　　在北京差不多打拚了六年，自己覺得已經徹徹底底摸透了圍棋培訓這一行業。

　　下圍棋畢竟只是業余愛好，而是不是能夠順利地獨立開辦圍棋培訓，則關系到他本人和媳婦二人今後很長時間的飯碗。

　　可圍棋已經愛好了那麽多年，而且好歹也曾拿過一個承德冠軍呢。

　　若是一下子從半個高手挺高位置，忽然間再落到一眾低手行列中，心裡大大不是滋味。

　　幸虧啊，鐵如真不愧為自己的福星！

　　當年自己幸運拿到冠軍，與他大有關系;而今，自己棋力和自信心得以迅速恢復，同樣又與他密切相關。

　　男人啊，一天都離不開錢，更時刻不能沒有面子。

　　為了努力掙錢，他和北漂們一起摸爬滾打好幾年。

　　學到了本領，同時也把下圍yi棋方面的尊嚴丟得乾乾淨淨！

　　說句不客氣的話，哪怕沒有這樣的磨礪，他ri自信也一定能混個溫飽。

　　所以他心底非常、非常、非常感謝鐵如，可惜這心情沒法說出來。

　　既不能說，也沒辦法說清楚。

　　李鐵如懵然不覺，對好友的超複雜心緒沒有絲毫察覺。

　　他的心思徹底集中在棋局之中，滿心考慮的都是，這盤棋出了那些錯呢?

　　他非常不解，不久前倆人下過好幾盤棋，還都鬥得難解難分呢。

　　這盤棋與前面那幾盤棋明顯不一樣，為什麽好像自己又比對方差不少了?

　　有句話是說，功夫在詩外;換到此處，可改為功夫在棋外。

　　這意思應該不是要否定專業功夫，大致上是強調其他方面因素的影響。

　　這這裡應該算是境界的不同，導致了勝負比率大幅度傾斜。

　　李鐵如依然只能局限在棋盤之內，而小蔡這次已經有所超越。

　　接下來第三輪，李鐵如對上又一個老對手月月，小蔡則是對小何。

　　李鐵如與月月也已經又有好幾年沒再對過，而小蔡之前應該還沒對過小何。

　　老秦對老畢，劉丙壯對那子。

　　老秦心裡排行，老畢是排在第三的，那子大概第五六名的樣子。

　　李鐵如應該是第四。

　　假設那子應該第五，後面就是仨老同志。

　　人人其實心裡都有這個排名，但具體次序肯定不會完全相同。

　　這些確實是真不能明說的，徒亂人意。

　　劉丙壯是明明白白的表示，我很不服氣。

　　還有並沒當場直接有所表示的，比如說月月。

　　時隔數年，月月早就恢復了戰鬥力，李鐵如固然有進步，人家也同樣進步明顯。

　　這麽說吧，早已不是被李鐵如降到讓三個子那時。

　　二人猜先，李鐵如猜對執黑棋。

　　開局不久，李鐵如驚奇地發現，月月大局觀進步很大啊。

　　剛剛三十多手棋一過，白棋看起來明顯生動。

　　生動，這這裡也是下圍棋的一個術語。

　　它代表比主動程度差一些，又比兩分好一些的情況。

　　說對局的某一方主動，已經意味著佔優勢;兩分就是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生動大致上就是一方好一些的意思。

　　李鐵如開局的錯小目，

月月應以二連星。　　不久，月月白棋去黑棋無憂角二路托，先手拔花，壓縮了黑棋的形勢。

　　而後，迅速在自己左邊張起大模樣。

　　李鐵如端詳一下，覺得此時直接去侵消還是太早;而且，一時沒看明白怎麽選點。

　　他就想虛張聲勢先攻一攻白棋那朵“花”。

　　最好是，對方逃孤，自己走厚，順勢再去破壞對方的陣勢。

　　於是，他對著月月的那朵“花”鎮了一手。

　　沒想到，他還是小看了對手。

　　月月看了一眼那裡，沒怎麽在意，直接再度繼續擴張左邊。

　　這一下，李鐵如頓感十分為難。

　　針鋒相對地繼續攻擊?

　　按理說，慪氣也應該發起猛攻。

　　但李鐵如不敢那麽意氣用事。

　　他最擔心的是，既然月月前一步敢於脫先搶佔大場，那麽萬一自己繼續圍攻，他再度脫先可怎麽辦?

　　自己花三四手棋，徹底吞掉他這朵“小花”;而月月則花三四手棋，圍出三分之一棋盤那麽巨大的大模樣??

　　說真心話，他一點也不敢賭。

　　無奈，隻好先妥協，選擇去白棋大陣中央，進行二五侵分。

　　白棋二路靠，這是正常應對。

　　黑棋不敢太追求，只是簡單三路長起來。

　　另一種是三路挖進去，變化比較複雜。

　　複雜倒還沒什麽，李鐵如對此挺熟悉的。

　　但他討厭的是，白棋一定會選擇外面打吃，然後二路爬，強行吃掉。

　　那樣，李鐵如總覺得白棋角地太大，他很不喜歡。

　　他單長，白棋只能接。

　　然後黑棋拆二。

　　白棋邊上也是星位，二路飛下來搜根，不依不饒。

　　至此，布局大致結束，進入中盤戰。

　　中盤戰中，月月不止一次下出出乎意料的好棋，始終不落下風。

　　這樣說，主要是因為過往，李鐵如是對方一個絕對的上手。

　　在茶樓那幾年，張偉、小吳、小何三人，是承德棋友們中最先駐扎的“高手”;李鐵如和老畢二人，是不久後才去的。

　　趙東宏、王志剛二人都是承德市當紅一流棋手，也都去過茶樓。

　　趙東宏最慘，先是被沒什麽人知道他是何許人也的邢老師連勝五局，後是前去復仇未遇，又被歐陽偉連勝二局。

　　邢老師的五勝有些水分，小吳、小何曾見機支招過。

　　但歐陽偉的二勝貨真價實，就是人家單挑取勝。

　　慘遭數敗，趙東宏就再也沒去過。

　　王志剛在茶樓也不如意，比之趙東宏還好不少。

　　他一共去過好幾回。

　　一次被月月連勝二局，一次被小吳連勝二局，前兩次也是灰頭土臉的。

　　還有一次，終於時來運轉。

　　對小何，前四局一比三落後。

　　趕巧，李鐵如在一旁說了一句“公道話”，也許是對他有所鼓舞?

　　後面三局三連勝，反而四比三擊敗了小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