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鬥力是指什麽呢?
“被一品讓五個子。他們實戰時只要稍一接觸,就會主動挑起戰鬥;最喜歡通過戰鬥與對方抗爭。完全不知道用智,隻喜歡比拚力量。這就是下等中的上等品階。”
換句時髦的話說,就是一把莽(一勇莽夫),上來就斷,斷了比氣!比得過就贏,比不過就輸!實在是令人無語。
假如職業棋手也是這樣下棋的,估計肯定是各國末流棋手。
再下面的若愚、守拙,連評語都沒有。已經不入流了,還點評個什麽?愛怎怎地吧,沒人評論好不好。
咱們雖然這些人只是業余棋手,勉強也可以套用九品製。
上面那些太高端的肯定扯不上聯系,但下面這四五個,卻還能拉上關系。
孟凡棟等人所說的,小嚴境界不高這話,其實並不完全是貶低的意思。
首先說,已經是有了認可他的棋力的意思;其次,境界不高,不還是有可能提升的嗎?
字面意義呢,就是指小嚴太酷愛戰鬥,尤其是喜歡殺棋。
潛在意義就是,小嚴亟待提升境界,總是那麽一味地殺殺殺殺的,成什麽樣子?
但話又說回來,其實小嚴這種“鬥力”的階段,是任何有志於成為高手的業余棋手的必經之路。
無論是不是攻擊型棋手,早晚都必須補上這一塊。
不必驚奇,意思就是這個;防守型棋手,也必須花費無數精力,彌補這方面弱點;必須逐漸變得驍勇善戰,否則沒可能繼續進步。
一天中午,李鐵如到了大壩,意外地沒看見小嚴。
老史發話:“你別等小嚴了,今天換個人,考驗考驗你。”
正好,疙瘩也到了;身穿大紅夾克,顯得很精神。
老史略顯挑唆地說:“你是新業余二段,疙瘩是去年的業余二段;你要是真能贏得了他,我就承認你確實真正夠業余二段了。”
李鐵如有點犯愁,之前已經與“疙瘩”對局四五次了,無一勝跡。
他實在也沒有經驗,沒想到與對方打打嘴仗;其實,這純粹是悖論。
他是不是承認又怎樣?難道說勝了就夠業余二段,敗了就不夠?
那麽疙瘩又怎麽說呢?也是勝了就夠業余二段,敗了這一局就不夠了嗎?
這個事情,任誰想想,也是大為欠妥;只不過倆當事人都不反對,別人自然不必越俎代庖。
李鐵如太單純了,隻想到自己不可以不被承認了,心理負擔很大。
完全沒料到,對方同樣如此,人家難道就不在乎業余2段的名譽嗎?當然不可能!
倆人都是正經八百通過河北省升段賽,真刀真槍打上去的;老石那老業余3段倒是好幾年前,通過市裡比賽定的,相比之下,反而說服力略微遜色。
偏偏對戰二人誰也沒有想到此節,只是在棋盤上奮力拚殺著。
李鐵如猜先猜對了執黑,李平執白。李鐵如以二連星開局,李平應以錯小目。
棋局進度緩慢,但格局迅速變成了黑棋重視外勢而白棋猛撈實地的格局。
李平經驗豐富,撈取了四個角地後,又找到機會在中央打出了一塊棋,終於得意地露出了笑容。
老史笑著說:“疙瘩樂了,意思就是要贏唄?”
疙瘩笑眯眯地回答:“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叫四角穿心。”
旁觀的也有一群人了,有人搭茬:“黑棋還要殺你中腹大龍呢,
你怎麽還敢脫先,還不趕緊補活?” 疙瘩已經有很濃厚的優勢意識,渾不在意地說:“我二路扳粘本身很大,瞄準下一手二路夾;他圍攻我大龍,現在不是已經板六活棋了嗎?現在我已經夾過來了,你問問他怎麽辦?他唯一的邊空是不是不要了?”
李鐵如恍若未聞,實際上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人家議論其他事情,他可能真會聽不到,可是人家說的完全就是現在的、正在進行中的棋,他自然就知道。
他已經明白了,邊空當然沒辦法去理會了,根本已經圍不住了;只能看看能不能殺死中腹大棋了。
疙瘩說的不對,中腹其實並沒有活;李鐵如當然算不清楚,但形勢所迫眼下他只有孤注一擲了。
疙瘩花了兩手棋徹底破了黑棋的邊空,但是黑棋花了兩手棋,卻點死了李平中腹大龍。
實際上白棋損失慘重,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
疙瘩也不繼續下棋,也沒有“想起”認輸;就自顧與他人討論這盤棋的各種得失。
實際上其他人都知道白棋已經輸了。
李鐵如傻乎乎地看著他們,人們議論得非常起勁;他自己還在獨自操心,這棋我到底贏不贏啊?
老史參與得尤其賣力氣,完全沒有提及什麽他承認不承認人家夠不夠業余2段,就好像是根本沒有那事。
李鐵如暈暈乎乎地,出來一身虛汗;這是對強大的李平的首次勝利,忐忑不安的、可憐巴巴地認真聽著,甚至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勝了!
幸虧他不喜歡下賭彩棋,幸虧他沒有能夠留在廊坊市;如果他二者均具備,以他如此淺薄而可憐的閱歷,恐怕被別人賣了,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而疙瘩,早已是承德市最“顯赫”的賭彩高手;加上他又是雙槍將,圍棋、象棋水平都很高,為人豪爽;任何人找他下彩棋,他都高高興興地迎戰。
還在於他單位好,當時算很有錢的主,贏得灑脫也能輸得起。
李鐵如就不行,所有相熟的同學們中,他的工資最低。起初他轉正工資是不到九十元,其他人都一百多元。
而今,他好不容易剛到一百二十元,其他人低的都接近二百元,高的都二三百元;差距非常懸殊。
收入低下,不僅是社會地位低,得不到尊重那麽簡單;更重要的,你必須只能過節衣縮食、省吃儉用的緊巴日子。無論什麽時代都是這樣。
還有個副作用,就是心理素質一時半會很難好起來。
你看人家疙瘩,輸了這盤棋,表面就若無其事;一塊錢賭注都沒有,他才不會那麽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