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壓倒性的勝利,李鐵如對柴哥的狀態深表佩服,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如果柴哥下棋總是這樣的表現,李鐵如自認為真不是他的對手。
一轉眼,就到了六月份。
一個周六上午,李鐵如正在網吧下圍棋,忽然李亞峰給他打電話,告訴他一個噩耗,柴錄豐出事了!
他急忙追問,出了什麽事?
李亞峰說他也不太清楚,據說是藥廠出了事故。死了好幾個人。
李鐵如心裡一緊,卻還抱著僥幸心理,追問,柴哥呢,怎麽樣了?還以為柴哥應該沒事呢。
李亞峰說,他也沒了,好像還有一個人,據說也是下圍棋的。
李鐵如蒙了,腦子裡面亂糟糟的。
他很後悔、很後悔,這些日子就看到柴哥臉色不對勁,但他始終以為,柴哥可能是得了什麽小病。
沒想到,柴哥應該是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早知道,他就應該問問柴哥的生辰八字,努力幫他算一算。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那三腳貓水平,未必能算明白具體怎麽樣。
但是,明白歸明白,他還是很遺憾,只是也不知道遺憾些什麽。
柴哥才虛四十八歲啊,他還想爭冠軍,應該還會有很多鬥志要去拚搏、很多願望還沒有實現,怎麽忽然就走了?
急急忙忙趕到西大街市醫院,見到許多下圍棋的棋友們和打橋牌的牌友們;柴哥在兩大圈子裡面,聲望都很高。
李鐵如來到這裡,才聽別人說明白事情前前後後。
原來,昨天藥廠的地下水水井出了問題;應該是被嚴重汙染了。
先是下去了兩個臨時工去檢查維修,很長時間沒上來。
副車間主任馬少恆挺奇怪,自己親自下去查看,也沒有能回來。
車間主任是柴哥,他一聽說就急了,自己也下去了......
四個人都嚴重中毒而亡。
馬紹恆才虛三十八歲,與李鐵如、那子、小蔡、張遊等人同年;太突然,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眾人分別合夥打車,一起趕去火葬場。
據說“月月”現在正好在那裡上班,能夠幫忙安排白天好的時間段處理喪事。
月月原來是工具廠的工人,後來工具廠黃了。
連同出了事的四人家裡人還有親戚朋友,足足來了二三百人;人們前來,主要是要看看,與遺體告別。
追悼會上,柴哥的妻女先發言,她們倆哽咽著,很快就泣不成聲了。
一家三口人,李鐵如極少看見這倆。
柴哥去了,對她們娘倆就像天塌了一樣。
柴哥在家時,確實是什麽家務都不管做,然而一旦沒有他了,二人肯定就失去了精神依賴。
之後,人們排隊依次看一看遺容。
輪到李鐵如時,他用心看看哥倆。
柴哥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麽區別,馬少恆也是,他們倆就像睡著了一樣。
莫名地,他感到眼睛酸澀,趕緊轉開視線;跟隨前面的“大隊”離開。
出來後,李亞峰挺意外地說:“你還真敢看。”
李鐵如心情沉重:“只能看這一次了。沒敢多看,就走了。”
心裡回映著馬少恆的面容,忽然意識到,他的面相看著怎麽會有些像葛優呢,平時從來也沒有這樣的感覺啊?
人沒了,就是這樣的嗎?他心裡莫名其妙地閃現了一種滑稽的感覺。
傍晚,
余文龍給李鐵如打電話,讓他來府醫院旁邊的塞外酒家,說他們一群人一起剛剛回來了,要給柴哥和馬紹恆送別;讓他過來聚一聚。 李鐵如過去,看見有老孟、余文龍、潘良,還有高嗣、朱元濤,還有幾個不熟悉的人。
都是承德市去北京教圍棋的棋友,而且都與柴哥、馬少恆非常熟識。
大家寒暄幾句,紛紛表示了對柴哥、馬少恆哥倆突然意外離去的沉痛哀悼之情。
大家草草吃點飯,喝了一點啤酒。
朱元濤感歎,小柴去了,我們少了一位好對手;馬少恆就更可惜了。
人們不由得緬懷,想當初,藥廠隊還曾經是承德市圍棋比賽中的一大強隊呢。
頗為奇特,朱元濤趁著其他人閑聊間,抽空還問李鐵如:“這幾年,你還一直參加比賽嗎?”
李鐵如回答:“還參加。”
朱元濤顯然是有些羨慕他,微歎:“要是還在承德,我應該也是,基本每次都會去。”
然後,大家一同去市醫院,跟著二人家屬,為柴哥、馬少恆燒紙“送行”。
柴哥妻女倆,再一次哭得昏天黑地。
到馬少恆時,有幾個男人燒紙,念叨著什麽;應該都是他的家裡人。
有一個年輕女人哭著過去了,要燒紙;卻被那幾個男人七手八腳抬著走了。
李鐵如挺納悶,低聲問余文龍,那是怎麽回事?
余文龍氣哼哼地說,應該是他媳婦。
這下王儒有些明白了,馬少恆的媳婦,前幾年就離婚了;據說是跟了一位官二代。
李鐵如對感情的事都不懂,尤其不懂這位,既然移情別戀離開了,何必又表現得那麽依依不舍呢?
周一上午,李鐵如都沒精打采。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吃完飯,他就早早去小辦公室,準備在沙發上躺著咪一覺。
不料,以往每天躺那裡就能睡著,今天卻怎麽都不行。
不知不覺地,就想起了前天的事情,回想著柴哥和馬少恆的音容笑貌,不由得悲由衷來。
猛然,忍不住熱淚湧出。
他慌了,很怕被同事無意中看見。
怕什麽來什麽,正好那時李亞峰也過來了;正正看見李鐵如這樣。
李鐵如慌忙努力轉過身,想躲避李亞峰的視線;其實人家早看見了。
李亞峰長歎一聲:“太可惜了,馬少恆那麽年輕、精乾。”
李鐵如再也忍不住,索性不忍了;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李亞峰說:“這你都受不了了,將來可怎麽辦?”
李鐵如自己也非常意外,他本來還以為,自己就算不是鐵石心腸,也早已經不再多愁善感了呢。
在人的一生中,我們會親眼目睹一個又一個生命離我們遠去。
當我們看到某個生命被突如其來的橫禍瞬間奪走時,我們無不感慨生命是那麽的脆弱,那麽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