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輪到黑棋走棋,黑棋肯定應該是把小角補活;然後,白棋兩條大龍就顧此失彼了,怎麽辦?
此刻,白棋實空領先很多,只要兩塊棋都順利活出來,很可能就大勝了。
不過,如果死了任何一塊,估計就要凶多吉少了。
這時,薑愛軍長考完畢,走了一手棋。
這步棋,李鐵如認為他必然走角上補活;然後,白棋極其難辦,肯定還要長考。
李鐵如完全不明白剛才黑棋在琢磨什麽,他想當然地認為,有可能是判斷形勢、數一數目數什麽的。
他正好借機想一想後面怎麽辦?
其實他猜錯了,薑愛軍在這裡想多了,他總想再多給兩處白棋施加一點壓力,以便一舉擊潰白棋;說白了,他有些急於求成了。
過去雙方一比三的戰績比,在他心裡留下了比較濃重的陰影。
再說了,他本來就是不善於收官子,不然就不至於逆轉敗給李鐵如三次了。
他哪裡會在未完全定型時數清雙方目數啊?
他長考出臭棋了,沒有立即把自己的角上黑棋做活;而是誤以為有先手,在左邊白棋二路反點了一手。
如果真是先手的話,這步棋就進一步破壞了白棋的眼位。
李鐵如本能地看向角裡,意外發現,黑棋並沒有做眼活棋,有點傻眼。
誒,黑棋怎麽不補活呢?他跑哪裡走棋去了?
李鐵如大惑不解,急忙四處尋找“黑棋的下落”。
原來,他覺得黑棋一定加肯定,必須補活的!
怎麽會沒走那裡,哪裡還有可以走的棋呢?
他怎麽也不明白了。
足足找了好幾秒,他才終於找到黑棋前一刻落下的這步棋。
仔細看一看,不像是先手啊?
再品一品,明白了;如果他去吃角上黑棋,人家可以不要角上四個黑子了,能夠先手割斷白棋半條龍尾巴。
正常來說,黑棋棄掉小角,損失大約二十目;但是先手殺死多半條白龍,收獲三十多目,然後還能先手收官子;這樣完全不能叫轉換,黑白雙方得失差距太懸殊了。
一般人的正常結論應該是,黑棋反點那步棋,就是先手;白棋應該必須要應。
應了之後會怎麽樣,那是另一個問題。
薑愛軍就是這樣想的,他認為白棋必然應一步,然後自己再補活,豈不美哉?
但是很不幸,他對面坐著的人是李鐵如;而不是承德市下圍棋任何別的人。
李鐵如下圍棋弱點不少,比如說步調緩慢、反應遲鈍、優柔寡斷等;不過他有一點特點,就是喜歡數著目下棋。
這一點是與眾不同的,即使趙東宏、張遊、朱元濤三個官子水平勝於他的高手,下棋也不是那麽喜歡數目。
他們的經驗是,如果形勢明顯好或者明顯差,就可以暫時不判斷或者減少形勢判斷次數。
目前李鐵如根本不知道限制自己,只要想起了,而且有時間就會數一遍。
每一盤比賽棋,他最少也能做二三十次形勢判斷。
他下圍棋那是實實在在地心中有數。
而且,他會依照形勢優劣而對具體行棋有所調整。
比如說此刻,換成絕大多數人看,白棋也是必然要應黑棋點這步棋,不會寧肯吃大虧而去吃黑棋角部四子的。
李鐵如則不然,他明明也知道這情況;但是,他還是先參照形勢判斷,看一看能不能這樣做?
所謂能不能,
就是看一看這樣做,白棋是不是就要贏了;如果白棋明顯劣勢,他就不妥協;如果白棋明顯優勢,他就要趁機收兵了。 於是,他按照自己後手吃黑棋角部四子,黑棋先手吃到白棋尾巴的情況,對雙方目數仔細清點判斷。
很快,他發現,這樣的結果很不錯;白棋盤面還領先十目以上呢。
即使黑棋先手收官,也根本無濟於事。
於是,他就斷然選擇後手吃角,放任黑棋先手吃掉自己多半條白龍。
對於他的下法,薑愛軍顯然非常意外。
他愉快地先手殺死對方多半條“龍”,然後還能有什麽不滿意的?
李鐵如卻不是那樣想,他覺得,如果對方先做活角上四子,那麽白棋兩邊都需要忙於做活。
實際上有可能就是稍大一點的上邊應該能活,而略小一點的左邊,十有八九就會死!
要是下成那樣,黑棋比現在要好很多很多。
雖然黑棋會落後手,但是架不住盤面領先二三十目;白棋得到個先手又能改變什麽?
現在情況相反,意思卻差不多。
白棋領先了十幾目, 黑棋拿到了先手,也只不過能夠率先搶一手最大的官子,雙方差距略微縮小一點;但是,白棋勝勢已經不可動搖了。
薑愛軍觀察力也不錯,迅速看出來,對方本來憂心忡忡的,進入收官階段,反而徹底放松下來了。
他明白,這只能有兩種解釋;一是對方認為形勢絕望,準備認輸了;二是勝利在望,等著自己認輸呢。
看人家不慌不忙的樣子,恐怕是後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是個心中沒數的人,他們力戰派大多數都只能靠這個;自己通常不會太早認輸,對方喜歡數目,那索性就讓他“幫忙”數去好了。
時不時看一看對方表情,也就大概了解形勢誰好誰不好了。
這法子,就是不那麽準確;好在不用費多大心思。
關鍵是,怕就怕自己數的話,數了半天,也還是數不明白,白白浪費時間和感情。
他正忐忑不安時,郭廣輝溜達過來了。
薑愛軍抬頭問:“怎麽樣,贏了嗎?”
郭廣輝淡然點頭:“張偉下棋太慢,他自己超時判負了。”
隨即瞟一眼李鐵如,問薑愛軍:“你怎麽樣了?”
薑愛軍苦著臉道:“哥,你問我,是不是還不如問問對面呢?”
郭廣輝笑了,開玩笑地補充說:“我看你應該不行了。認了得了。”
薑愛軍不甘心,懇求道:“那你幫我數一數,要是差得太多我就不墨跡了。”
郭廣輝點點頭,頭一點一點地,快速默默數起雙方的目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