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嚴沒能突破張遊這道“雄關”。
令他想不到的是,這道看起來並非很難的關口,就這樣牢牢阻擋了他前進的步伐。
一直到後來,小嚴也只是止步於此。正被孟凡棟他們言中,他的境界確實是不夠。
具體表現就是,小嚴總是追求中盤結束戰鬥,行棋偏於過分。
這路數對絕大多數業余低手們來說,殺傷力最巨大而可怕。
但是,對於志在成為職業棋手的人而言,那卻又是很致命的弱點,亟待克服。
所以說,即使小嚴還有其他有利條件,他進軍職業圍棋的前途都很難被看好,何況他本來就是“一無所有”。
可知,“沒有人能夠隨隨便便成功”這句話,確非虛言。
承德市圍棋界,是一直到新世紀初,才誕生了一位職業棋手。
若小嚴能夠改弦更張,隻把下圍棋改為業余愛好就好了;這樣,他的水平說不定還能再進一步。
如今,大壩下棋的眾二流棋手,大部分都很難擋得住他。
李鐵如雖然還能抗衡,但已經抵擋得越來越艱難。
所以說,小嚴把眼光轉向孟凡棟、張遊這兩位一流高手是必然的。
小嚴極為勤奮,他下棋的重進攻輕防守,佔便宜時候多得多,吃虧時很少;但一旦吃虧就慘不忍睹。
比如說,對張遊被逆轉。
漸漸地,他對實地的重要性也有所體會。這與他在家裡瘋狂打譜研究,也有很大關系。
只可惜,缺乏名師指點,甚至連志同道合的、平時交流心得體會的同伴都沒有。閉門造車終究是失之偏頗。
與悲劇人物小嚴相比較,趙東宏是一個成功的例子。
他也只是一個年輕時學習不怎麽樣的、愛好下圍棋的小年輕;這一點與小嚴類似。
十六七歲才開始學棋,起初經常去體委棋班廝混,比純自學的小嚴,條件上略微好上一點點;但這還是個人爭取到的。
後來看,二人比較起來,他的基礎打得更好一些,表面進步沒有小嚴快,實際上終究還是“後發先至”了。
之所以這樣,與他跟阿潘一起,跟張遊學棋這經歷有關。
阿潘正經八百地認孟凡棟、張遊二人為師,雖然並沒有進步很快,畢竟還是重新打好了基礎,棋走上了正路。
趙東宏下圍棋方面的才能不錯,尤其是還有自己的特點;這個要到後面的世紀末之際,他終於奪冠時才好再細談。
先說說趙東宏成功之處,具體是指什麽。
他大概是90年高中畢業,而後去了柴油機廠當臨時工。混跡幾年,居然自己考進了供熱廠!
要知道,柴油機廠隨後不久就倒閉了。
同時,九十年代初開始,承德市的被服二廠、軸承廠、掛車廠、工具車、罐頭食品廠等等,倒閉了一大批。
全國都是這樣的形勢,無話可說。但唯獨供熱廠不一樣,那是政府必須全力保住的公益性企業!
九十年代之前,還沒有所謂的“供熱廠”;一到冬季,市區裡面家家戶戶都是生爐子取暖;傍晚下班時,但見市區上空煙霧彌漫,空氣質量極差。
1988年5月10日,承德供熱廠一期工程在半壁山破土動工。
1990年8月,承德市供熱廠成立。1993年8月,承德市供熱廠更名為承德市熱電廠。
1993年10月,二期熱電聯產工程建成投產。1994年9月11日承德市熱電廠更名為承德市熱力總公司。
趙東宏沒有學歷,也沒有親戚朋友之類硬關系,自己考進了供熱廠;成為另一種臨時工。說起來,好像也沒什麽。
不過,又工作四五年後,人家硬生生地,又考取了供熱廠的職長!
全廠只有四個指標,他是第一名!就此轉為正式工!
什麽是人才?這當然也是人才!何必非要清華北大?
關鍵是,人家熱愛下圍棋,可能對學業有所耽誤;但就業後抓住了機會,牢牢地把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反觀小嚴,只能是靠父親托關系,進入附屬醫院當臨時工。
當臨時工也沒當好,最後被辭退,衣食無著,自己無法獨力生存。
這倆人的比較,實在是有些太顯著。
之所以講出來,一則是在讚揚趙東宏的積極進取精神(同時也是暗地批評小嚴),二則還是在駁斥下圍棋“玩物喪志”說。
誠然,趙東宏不過是供熱廠一個混得不錯的工頭,遠非什麽了不起的成就;但這裡的主題在於,人家玩圍棋沒丟, 同時卻完全沒有喪志!
他代表了無數圍棋愛好者,大家都是普通人,無論哪方面沒有也不可能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成績;但根本沒有什麽人喪了志。
人家老話說“不撞南牆不回頭”,小嚴錯在撞了南牆,還是沒有回頭。
順路感歎一下,時也命也運也。
千古經典《命運賦》,原文與譯文,百讀不厭。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雞兩翼,飛不過鴉。馬有千裡之程,無騎不能自往;人有衝天之志,非運不能自通。
第一段譯文:天上有預測不到的風雲變幻,人也會有早晚遇到的災禍與喜事。
蜈蚣有上百隻腳,卻不如蛇行走得好。家雞翅膀雖然很大,卻不能像鳥一樣飛行。馬雖然能行走千裡之遙,但沒有人駕馭也不能自己到達目的地。人雖然有遠大的理想,但缺乏機遇就可能難以實現。
蓋聞:人生在世,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文章蓋世,孔子厄於陳邦;武略超群,太公釣於渭水。顏淵命短,殊非凶惡之徒;盜蹠年長,豈是善良之輩。堯帝明聖,卻生不肖之兒;瞽叟愚頑,反生大孝之子。
第二段譯文:人們常說:人生在世,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孔子的文章寫得超過世人卻被圍困於陳國;擁有文韜武略的薑子牙也曾在渭水垂釣等待機會;孔子的學生顏回雖然早亡,但絕非凶惡的人;盜蹠雖然活得長,卻不是善良人;堯、舜雖然英明,卻生下不肖的兒子;舜的父親瞽叟頑固愚蠢,反而生下舜這樣的大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