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霍雲淺,立即叩首道:“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聲音雖然平靜,但第一步穩穩踏出去的歡喜,還是讓她興奮得緊緊捏住拳頭。
寧蘇是何地?
那可是徽州有名的鐵礦之一所在地,且是離京畿最近的鐵礦之一!
而且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之喜,能夠進到少府考工室接觸更多的器械知識。
冼德盛接著反應過來,一甩拂塵尖著嗓子道:“恭喜寧蘇縣主!也恭喜皇上,能得到如此良才,振興考工室。”
其余的宮女太監也都拜倒齊聲恭喜皇帝。
慶寧帝擺擺手,呵呵笑道:“還真是會說話,不知從哪尋些吹捧的由頭來。”
那邊宣平二王驚得說不出話,等到回過神來,也不知說什麽才好,只能跟著道賀。
許禎瞪大眼睛盯著霍雲淺,這霍家的花癡女什麽時候變這麽精明了?
若是如此,他以後該如何拿捏這女人?
他心中焦急,一邊跟著兩位皇叔道賀,一邊趕緊向舅舅使眼色,讓昌武侯趕快出主意。
昌武侯嘴角輕揚,等眾人的道賀聲過,才上前施施然道:“可不是麽,陛下這回可是撿到寶了。”
“此話怎講?”慶寧帝心情大好,聽昌武侯的話裡有幾分誠懇,便順著問了下去。
昌武侯一拱手,“臣前兩日見到隔壁的錢大人滿面紅光,不知是什麽喜事臨門,多問了一嘴,才知道半個月前他從寧蘇縣主手中得了一個防盜的法子,把他嶽家翻修了一通,十天不到就捉了兩個蟊賊,給錢夫人大大長了臉。”
他頓了頓,繼續嘿笑,“為此,錢大人這回的私房錢夫人只收走了一半,他樂得不得了呢。”
許禎趕緊接著道:“舅舅說的錢大人,莫非是那位京兆尹?”
霍雲淺一把捏緊拳頭,他竟然還敢提這事?
聽到許禎的接話,昌武侯半真半假地帶著讚許看了他一眼,“殿下所言不錯。正因為有錢大人這樁防盜的逸事,所以臣對於今天縣主的功績,實在一點都不吃驚啊。”
許禎馬上又接著道:“原來縣主當真有如此本事。父皇,兒臣記得您近日總抱怨夜裡睡不安穩,不如讓縣主為您也設計一套獨有的‘防盜’器械,保您安眠如何?”
皇上近來睡不安穩?
聽完這二人插科打諢般的對話,周圍三名王爺臉上色彩紛呈,但都默契地沒有開口。
許珵不由又望了霍雲淺一眼,暗暗歎息一聲。
定是方才這丫頭的眼神太過直白,被太子瞧見了記恨在心吧。
慶寧帝對這個提議果真有幾分興趣,“寧蘇縣主,太子所言你覺得如何?還是說,你隻擅長做軍中所用器械,日常所用還缺些火候?”
許禎的每一次開口,都讓霍雲淺胃中一陣翻湧,險些就要控制不住嘔吐在當場。
但聽到慶寧帝似激將的問話,她反而突然冷靜過來,眨了眨眼,心中已經想好了說辭應付。
不料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過是雕蟲小技,皇上竟被一個小姑娘忽悠,太不應該了。”
霍雲淺這時當真忍無可忍,起身轉頭,對上了那邊輪椅上的男人。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直接否定了她的所作所為嗎?
還沒等她開口質問,旁邊的宣王忽然道:“皇弟這話何解?”
宣王總算找到機會說一句話,“皇上與臣等親眼目睹‘木牛’的神奇,
又有北征捷報為證,你卻說是‘雕蟲小技’,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許珵的目光從憤怒的霍雲淺臉上輕輕掠過,然後轉向慶寧帝,這才垂眸,“皇上,北征之事另說,但方才皇上也提到,軍中器械與整體的防盜器械不能相提並論;
“況且,若她當真有這能力,哪裡還需要皇上特意放她去考工室學習琢磨?”
慶寧帝露出思索神色,“以少陵所見,該如何?”
感覺到對面帶著憤怒的灼熱視線並未轉移分毫,許珵心內苦笑,隻淡淡道:“尚不知她能否從考工室中脫穎而出,何談在皇上寢宮動土?
“有這本事,不如來幫本王做副新式輪椅,能讓本王如履平地——屆時再談其他。”
“輪椅”二字,令所有人原本想要宣之於口的抗議和不滿都收了回去。
雙腿癱瘓前的秦王,是大景的戰神,居功至偉,點評軍備的本事綽綽有余;
而坐上輪椅後的秦王,接連受到失去妻子兒子的打擊,性格越發冷漠乖戾不易近人,對這位新晉縣主語氣不善也是自然。
宣王想起來一事, 拉長聲音道:“哦——本王倒是記得,之前秦王被霍……”
“秦王殿下如此說,正是極有道理。”霍明佑忽然開口打斷了宣王的話,轉頭向慶寧帝拱手,“皇上,舍妹年少不知事,還需多加磨礪和鞭策,考工室一事還請暫且收回成命……”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心裡跳得極快。
險些,小妹就被昌武侯給拖進圈套裡了!
“誠翊,朕金口玉言,你要朕反悔麽?”慶寧帝淡淡地道,“既然秦王點名讓寧蘇縣主去做輪椅,縣主,你可有異議?”
霍雲淺早已站了起來,脊背挺直,抿了抿唇,垂頭拱手,“臣女謹遵皇命。”
禦花園的事一鬧,慶寧帝也沒了繼續賞玩的心思,早早把一眾人打發走了。
霍明佑馬上帶著霍雲淺離開,出了宮門,他剛剛松了口氣,忽然聽到耳畔傳來一陣嘔吐聲,轉頭就見霍雲淺半跪在地上,痛苦地嘔吐。
“三妹!——這是怎麽了?”霍明佑驚慌失措,向宮門守衛賠禮後趕忙將霍雲淺肩膀扶住。
霍雲淺一番狂吐,這才算把剛剛壓抑在心頭的怒氣和惡心好好發泄了一通。
她也知道,這樣的自己實在太孱弱了——將來與許禎尚有更多過招機會,她可不能這樣先倒下!
國公府的馬車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馬車旁立著四個小廝兩個車夫,見二人過來,一個小廝低著頭搬來一個小杌子給他們踏腳。
霍明佑正抬起腳,忽然收回,放下霍雲淺後猛地一把抓住那小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