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爺的話太傷人太刺耳了,可京城三公卻知道這是大實話。
土木堡之變後,勳貴武將毫無作為,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講話不硬氣,文官集團抓住京營的問題,瞧哪個勳貴不順眼,時不時的罵兩句。
自己身上有汙點,手段又不如文臣,勳貴世家也過得很憋屈,唯有縮在京營裝鴕鳥。
長久以往,軍人身後的血性自然消磨殆盡。
所以,張世澤的話雖然難聽,可他們竟然無言以對。
“吾等老矣,希望小公爺今後面對文臣能硬氣些,一血勳貴之恥!”
京城三公中,徐允禎資歷最淺,地位最低,受到文臣的彈劾自然也最多,望著英姿勃勃的張世澤,他由衷說道。
“那也要吾等勳貴世家爭氣啊!”
張世澤歎了口氣,悠然答道。
大明文貴武賤一直是一個大問題,可也有它的歷史背景。
正常來說,任何安定而沒有對外戰爭的王朝,武將勢力都會逐步減弱被壓製。
大明的勳貴武將靠的是幾代人數十年的積累,在戰爭中立下各種功勳才形成的。
而文臣士大夫則通過科舉,在任何時期一代人的努力就可能發跡。
也就是說,武將出頭不易,文臣則相對容易些。
畢竟,人家勳貴武將,都是從小校甚至軍戶起家一刀刀砍出的榮華富貴。
所以說,在一統天下的時候,作為皇帝就應該適當的保護武將的勢力。
這樣才能在和平年代實現文武平衡。
可現在的問題是,大明並不是和平年代,而勳貴武將卻沒有戰功。
這就要命了。
於是乎,勳貴武將就被結黨的文官踩在腳下,從而形成文貴武賤的局面。
書房內,香煙繚繞,靜謐無聲。
京城三公自然知道問題的症結,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改變卻是另一回事。
“成國公、定國公,小兒素有大志,決意恢復先祖榮耀,故而才有重振京營一事。
本宮覺得,勳貴世家要想崛起,唯有從此著手精誠合作方才可能,二位國公以為如何?”
片刻之後,張之極方才慢悠悠的說道。
“是及,是及。”
“自然。”
二人拱手答道。
隨著話音落下,也就意味著京城三公就目前的局勢,達成了一個暫時的默契。
鬥轉星移,兩日後,崇禎皇帝在乾清宮裡召見了張世澤和京城三公等人。
讓幾位重臣免禮平身之後,崇禎皇帝斟酌著說道:“近日以來,朝廷上下對於朕整治勳貴及京營、衛所議論紛紛。
一些言官禦史也上書彈劾諸位,想必卿等也有耳聞。”
說完這話,崇禎皇帝略作停頓,看了看手下的這幾位面色沉重的忠臣,然後接著說道:“對於這些議論彈劾,卿等不必在意,權當狂犬吠日就好。”
“謝陛下隆恩。”
張之極代表京城三公感謝道。
崇禎皇帝能這麽說,已經說明對勳貴世家還是支持的。
“朕就擔心勳貴裡有人鋌而走險,企圖不軌。”
崇禎皇帝亦如同成國公朱純臣一般,有這方面的憂慮。
“陛下即位以來,夙興夜寐、勵精圖治,如今朝局好轉、國事日上,大明中興,指日可待,陛下不必過分憂慮。”
張世澤聞言,悄然一記龍屁拍上,繼而肅然道:“陛下對勳貴世家的擔心,
完全是多余的。 他們除了吃喝玩樂、醉生夢死,除了利欲熏心、蠅營狗苟,哪一個還有他們祖先身上那種戰死沙場精忠報國的志向?”
乾清宮內,一片靜然。
大家怎麽也想不到,張世澤作為英國公世子,居然如此評價勳貴世家。
這好像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呐!
不過,如果站在第三者角度來看,又好像是這麽回事。
但是,這還不算完。
張世澤繼續高聲說道:“陛下,臣知道您的心思。一直以來,您重用勳貴世家,希冀他們為大明誓死效力。
可是,他們是爛泥扶不上牆,當不得陛下信任。
若是繼續由著他們為非作歹,放任他們胡作非為,不光是五軍都督府,整個天下的衛所,列祖列宗的基業,都要爛在他們這幫紈絝子弟的手裡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張世澤一番犀利的話語,讓乾清宮裡的每個大佬,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如果按照張世澤所言,勳貴已然是一個毒瘤,竟然到了必須清理的程度。
這讓人情何以堪呐!
畢竟,在場的每個人,都和勳貴休戚與共。
包括張世澤自己!
“陛下,京營廢弛症結的原因,就在勳貴世家。不清除掉依附在京營身上的蛀蟲吸血鬼,整頓京營就是一句空話。
不清除掉貪贓枉法、膽大妄為的勳貴武臣,清查整治京畿衛所也是一句空話。
哪怕臣作為勳貴一員,為了大明的長治久安,卻也不得不如此所做。
請陛下明鑒。”
說到後面,張世澤臉色一片肅然。
可以說,這些都是他的真心話,沒有半分虛言。
其實京營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只不過礙於各種原因,沒法說而已。
可是,要想拯救大明,這些都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否則,終將是一場空。
而這,也是張世澤不管不顧說出來的原因。
於他而言,不管行不行,努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