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七魅竟然還認得自己,神秘人也是一怔。
江北寒更是意外,問道:“歡兒,你認識他?”
七魅點了點頭,應道:“年少時,我跟爺爺一起流浪時,曾經受到過一個人的恩惠,那個人給了我們一兩銀子,雖然後來還是被搶走了,但至少在被搶走之前,我們吃了頓飽飯。”
七魅說得風輕雲淡,在她的心裡,當年那個乞丐爺爺,跟她的親祖父都是一樣的存在,是她的親人。
聽到七魅的話,莫風淡然一笑,應道:“當年實在是看不得你受委屈,忍饑餓,一時心軟施舍了你們一兩銀子,沒想到你竟然記到了今日。”
“受人恩惠。”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是已經將七魅所朋友想要表達的心思都說明了。
莫風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點頭,又重複了一遍七魅的話,念叨:“是啊,受人恩惠。”
見他們兩人都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的樣子,江北寒上前一步,問道:“先生,不知道你究竟何方高人?”
“高人稱不上,不過我與你們,算是有緣罷了。”莫風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七魅的身上,又說道:“特別是你,歡兒,若是認真計較起來,你當喊我一聲……舅舅!”
他說起舅舅這個輩分時,似乎是想起了從前的往事,眼底閃過一絲悲傷,更多的是落寞。
七魅微怔,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一個舅舅。
似乎是看懂了七魅的想法,莫風沉重的歎了口氣,說道:“你當然不會知道了,因為我跟你母親,本就不是親兄妹,我們都是師父撿進門的孤兒,自小一起生活,相依為命。”
“你真的是我母親的哥哥?”七魅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莫風,顯然不相信的成分更多一些,畢竟在此之前,她從未聽說。
另外,若是莫風真的是她的舅舅,為什麽當年葉家出事之後,他只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錦囊,一本秘籍,一兩銀子?而不是簡單明了的帶她走?離開那個是非之地,伺機幫她母親報仇?
所以可見,這個莫風說的話,不見得就是真的。
“我是你母親的結拜兄長,也是同門師兄,這一點是事實,我沒必要騙你。”看著七魅,莫風又說道:“我知曉你心中疑慮,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你們葉家滿門,皆死於我手。”
震驚!
不只是七魅,就連江北寒也驚住了。
“什,什麽?”七魅不敢相信的看著莫風。
“不錯,你們葉家滿門,上下百余人,皆是我所殺。”莫風毫不避諱的又重複了一遍。
七魅一個激動,直接衝上前,死死的扼住了莫風的喉嚨,那樣子似乎是要將他掐死。
但也只是一瞬間,莫風就輕巧的從七魅的手下逃脫,閃身到了邊上的軟塌上坐著。
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更是不知道剛才莫風用了什麽方法逃脫。
七魅看了眼自己空了的手,這才愣愣地回頭看了眼莫風,眼神冷峻,問道:“你為什麽要那麽做,殺了我們葉家全家,於你而言有什麽好處!你不是說我母親是你的妹妹嗎?”
“你母親莫雪是我的妹妹。”莫風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同時,她也是我心愛的女子。”
江北寒跟七魅兩人都沒有說話,而是等著莫風後面的話。
莫風不急不緩的給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給七魅還有江北寒也倒了兩杯,扔了過去。
江北寒穩穩地接住了茶杯,引來莫風滿意的點頭。
而七魅則是一掌就將那茶水打飛了出去,茶杯落在地上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莫風只是微微蹙眉,並沒有多說什麽,反而還對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在邊上的軟塌坐下。
江北寒看他大有要說一番話的樣子,就拉著七魅在一旁坐下,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坐在了兩人的中間,以防莫風偷襲。
其實江北寒更怕的是七魅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轉而對莫風出手。
從剛才那盞茶的功力上來看,他們兩個人加起來,恐怕都不會莫風的對手,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先保持一段距離最為合適。
七魅坐下之後,見莫風並不說話,怒道:“事到如今,你還想有所隱瞞嗎!”
莫風微怔,實在是因為七魅生氣的樣子,跟當年的莫雪幾乎是一模一樣。
原本他們就是母女,長得有七八分的相似,如今那一舉一動更是隨著七魅的長大,而更加相似。
“像,真的像。”莫風低喃了一句,隨後沉重的歎了口氣,又說道:“歡兒,我知道,當你知道是我殺了你們葉家滿門的時候,你一定會怨恨於我,可若是你知道他們葉家對你母親做了什麽時,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做法。”
“不論如何,葉家都是我的家人,你殺了我的殺人,如今還說我會支持你?”七魅嘲諷的笑了下,似乎是在嘲笑莫風的天真愚蠢。
“唉。”又是一聲歎息,帶著滿滿的無奈,莫風開始說道:
“我方才已經說過了,我跟你母親都是孤兒,小的時候就被師父領進門,敗在終南山下,師父乃是世外高人,不屑拘泥於塵俗,是以在你母親未及笄之年前,我們一直都在山谷裡生活,從未出來過半步。”
“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師父是苗疆的聖女,而你母親也並非孤兒,乃是師父從窮人家裡買來的孩子,只因為她看上了我們的資質。”頓了一下,莫風又改口說道:“或者說是,你母親的資質。”
“當時我同你母親一起玩耍,師父就順帶將我領進門,是為的給你母親練功時用以練手,這些,我都不在乎,如果沒有師父的話,或許我也不會活到現在,就更不會有機會領略到那麽多。”
說起這些塵封的往事時,莫風臉上的神情也是柔和的,顯然是因為那時候的記憶是美好的。
“可是這一切,當雪兒遇到了你父親葉凜之後,就全都變了。”
談論起七魅的父親時,莫風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可見他對於自己的這個妹夫,究竟是有多不滿意。
七魅跟江北寒都沒有說話,兩人對視了一眼,靜靜的等著莫風後面的話。
“當年,你母親跟我出師之後,就受師父的命令下山,也是在那個時候,你母親認識了葉凜,並與他一見鍾情。我知曉自己的心意是不會被你母親所接受,也知道我們兄妹有別,自是不可能,所以一直隱瞞著自己的心意,從未於你母親提起過。”
“而我知道雪兒跟葉凜私定終生之後,就更是徹底放棄了對你母親的奢望,決定就此歸隱於山谷,侍奉師父她老人家去。如果當時我知道,那就是我跟你母親的最後一次見面,如果我知道你母親跟葉凜的相識就是一切不幸的開始,那麽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們在一起,更不會在那個時候回去苗疆!”
聽到這裡,江北寒終於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前輩,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對於葉家的滅門,他們現在至少是已經知道了一個真相,可對於衛家跟廖家,這樣的真相,遠遠還不夠呢。
“當年雪兒跟著葉凜入宮,被當時的皇帝一眼看上,非要封她為妃子,本以為葉凜至少會為了雪兒而跟皇帝就抗衡,畢竟他的父親葉淮山可是當年的護國神將,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葉凜巧於利落這個背景的話,也不至於被皇帝逼到那個地步。”
“可是葉凜他沒有,他竟然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對雪兒避而不見。”
說到這裡的時候,莫風的神情變得越發的狠厲,如若他當年不是在苗疆,而是一直陪在莫雪的身邊,事情最後就不會變成那個樣子,說不定莫雪也不會死,至少還能安安穩穩的生活在這個世上。
可這個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事情到底是已經發生了,莫雪也已經死了。
“後來,雪兒知道葉凜不敢違背皇帝,更是不敢違背葉淮山的意思,將她偷偷帶走之後,心灰意冷,就宿在皇宮之內,但始終沒有答應皇帝,成為他的妃子。”
“本以為這樣過一段時間,皇帝對雪兒失去了興趣,也就會放她離開了,誰知道,有一日皇帝喝醉了,闖入雪兒的寢宮,想要對她硬來。雪兒是何等忠烈的女子,又是師父的愛徒,不論是巫蠱之術,亦或者是身手,都在我之上。”
“當時就將皇帝打傷了出去,皇帝強行不成,又自知失了面子,便告訴了雪兒,將她留在宮裡乃是葉凜的主意,其實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幫他擴充后宮,葉凜根本就沒有愛過雪兒。”
“當時雪兒以為以葉凜的為人,不至於做這樣的事情,直到有一日,她收到了一封七魅的休書,又遭到了那個傳旨公公的嘲諷,暗示她愚蠢而不自知。”
“萬般無奈之下,雪兒隻得偷偷出宮,求到了葉淮山跟前,本以為這個一開始就對自己還算是不錯的公公,至少是會給自己一個交代,哪怕是葉凜真的不要她,只是為了幫皇帝暗中選妃,她也能接受這樣的安排,和平的接受。”
“可誰成想,葉淮山連門都不讓雪兒進,還罵她水性楊花,勾引皇帝不成,又想來糾纏大將軍的兒子,簡直丟盡了他們將軍府的顏面,還讓人將她掃地出門。”
“回到皇宮裡的雪兒,萬念俱灰之下,選擇了修書一封,寄到了遠在苗疆之外的我,讓我務必要將你從葉家帶走,不讓你留在那裡,受那千夫所指,萬人嘲諷。”
“當我從苗疆趕到長安時,你母親已經服毒自盡了,不論是皇帝還是葉家,秘不發喪,甚至只是草席裹屍,丟棄荒野!”
莫風沉默了許長時間,而七魅跟江北寒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在七魅的記憶裡,她的母親是病逝的,依稀記得還見過母親最後一面,可是剛才莫風說的那一切,都跟她記憶裡母親的樣子不符合。
到底哪一個才是她記憶力真正的母親?
是莫風說的那個莫雪嗎?還是她記憶裡那個笑起來永遠溫溫柔柔,從來不會大聲說話的女子?
女子?
是的,七魅已經記不清母親的名字是什麽,只是依稀記得她的樣子,並不如莫風說的那般,與她相似。
難道是自己的記憶出了錯?還是說,有什麽人隱瞞了什麽?
沉默了半晌的莫風,看著七魅,問道:“歡兒,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有。”七魅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我記憶裡的母親,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她是江南女子。”
是的,七魅唯一記得的,便是母親身上江南女子的溫婉。
莫風笑了下,解釋道:“那是你的繼母,並不是你的生母,你的生母就是我的妹妹莫雪!”
“當年, 我從苗疆趕來之後,正逢你父親班師回朝,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樣的,一直在追查,不過在那之後不久,葉家也消失匿跡了,好似不曾出現過這個姓氏的大將軍一般。”
“再後來,經過我多方的打聽驗證之後,終於是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當然,我也已經知道,你父親葉凜那個時候並不知道雪兒在宮裡承受的一切。”
“當年,皇帝跟他說,若是能夠平了邊境之亂的話,就將雪兒送回到葉府,並且封葉凜為大將軍,封雪兒為誥命夫人,真心祝福他們二人白首偕老,這件事情還得到了葉淮山的承諾,是以,將你母親留在皇宮之後,他就出了長安,遠赴邊疆平亂去了。後來等他歸來之時,葉淮山又以病逝為由,騙過了葉凜。”
聽到這裡,許多事情都已經明朗。
“如若事情真的如你所說的那般,那你為什麽要殺害葉家上下百余人?除了葉淮山之外,他們都是無辜的!”
“他們才不是無辜的!他們都是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