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師走後，余三也很合時宜地醒了。

　　余三聽佟言大致講過黃紙符籙的重要性，佟言當然沒告訴他這是積分兌換來的，隻說身上有四張，給你一張護身符要妥善保管，丟了就再沒了。

　　聽佟言講完剛才那場戰鬥經過，余三卻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心疼得齜牙咧嘴:“三張黃紙符啊三張?就這麽用上了?”

　　佟言淡定點頭，雪白小狐狸蜷縮在他腳邊跟著點頭。

　　余三氣笑了:“就為了隻小魅靈，你就敢跟教會的牧師對著乾，佟言啊佟言，英雄救美是不是想著讓小狐狸修煉成美人，日後以身相許啊！”

　　佟言翻了個白眼，雪白小狐瞬間抖了個激靈，警惕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佟言見小雪狐害怕，便蹲下身，輕輕捏著它的小下巴，輕聲笑道:“小東西別害怕，我對你可沒興趣。不過既然我在那位老牧師面前鬥膽救你，就得擔起責任，以後留在我身邊，我會好好保護你，等到你有能力自保，品性也依舊純良，那時你就可以離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雪白小狐把下巴擱在佟言手上，聽著這番話，癡癡望著他。

　　佟言見它可愛乖巧，便輕輕揉著它腦袋上的絨毛，雪白小狐竟然害羞起來，把腦袋埋在佟言掌心裡不敢見人。

　　余三看到小雪狐如此通人性，臉上終於算是有了笑意，也不再嫌棄這小東西是賠錢貨了。

　　魅靈已伏，他便著手去聯系人來丈量土地，談價錢擬合同。

　　余三走後，佟言輕聲問道:“小東西，你家裡人呢?”

　　雪白小狐之前被老牧師的法網傷及根本，現在元氣大傷，無法恢復人形，更不能與人交流，聽見佟言的問話，小東西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皺著小臉，鼻子抽抽搭搭，竟是傷心得快哭了起來。

　　佟言心中頓時了然，忙給小東西順毛，讓它不要難過:“小東西怪可憐的，自己在破宗祠長大，沒人疼沒人愛的，能有一份向善的本心，就已難得。如果你有父母在，想必也不會受這些無妄之災。不過沒關系，這些都過去了，以後由我護著你，我會好好教你。”

　　雪白小狐眨巴了下眼睛，突然伸舌頭舔了舔佟言掌心鮮血，那是之前握符劍劈開球形雷電時留下的傷口，只有佟言自己知道，當時那柄符劍觸碰雷電，瞬間滾燙如烙鐵，幾乎把握不住。

　　將鮮血舔淨，它的小腦袋就依偎摩挲著佟言的手背，佟言見小東西如此懂事，心情極好，便抱起它，取名囡囡。

　　這是雪白小狐第一次擁有一個名字，它雖然暫時不能吐人語，但是在佟言懷裡不停扭動身軀的開心樣子，讓佟言格外心情愜意。

　　佟言忽然想起一事，便問懷裡的雪白小狐:“囡囡，你知道宗祠玄女娘娘的神膽在什麽地方嗎?”

　　雪白小狐當然知道，而且神膽就是由它藏起來，如果它不肯說，任憑魔法師們多麽神通廣大也找不出來。

　　宗祠的玄女娘娘在煙消雲散之前，曾將金色神膽交給它，要它妥善保管，如果遇到有緣人就交出去，如果一直沒遇到，將來自己有能力了就煉化它，能增強自己的靈力。

　　雪白小狐心想，佟言可不就是自己的有緣人嘛?

　　它噌地從佟言懷中跳出，跑到神像前，如同鑽入一潭水簾，消失不見。

　　片刻後，雪白小狐銜著一枚鳥卵大小的金色神膽從神像躍出，來到佟言身前，佟言伸出右手，小東西松開嘴，

將這顆意義非凡的金色神膽輕輕放在他手心。　　佟言眨了眨眼睛，舉起神膽仔細端詳，只見上面嵌滿金色符文，靈氣濃鬱。

　　突然，胸口的壓歲銅錢發燙，佟言倏然抬頭，只見破敗宗祠的神像那邊，有一位端淑女子正在對自己招手，面帶笑意，只是身形不穩，如燈火將息，飄搖不定。

　　佟言轉頭去看腳邊的囡囡，雪白小狐早已淚流滿面。

　　他稍作猶豫，向女子走過去，一道天光將破敗宗祠切割兩半，佟言站在明媚處，女子站在陰暗中。

　　女子微笑道:“我是此處宗祠的玄女娘娘，因治水有功，獲封神祗，看著世間已經五百多年了。七十年前聯合政府立宙斯為至神，魔法部建神廟、立教會，公然將一乾舊神列為邪神，大肆打砸、毀滅神像，也是那時起，我留下最後一縷神魂在這金色神膽中，如果有朝一日遇到有緣人，我也能再出來說說話，再睜眼看一次這個世界。”

　　說到這裡，女子灑然道:“不過我這類小小神祗，死便死了，只是不想死得這麽……遺臭萬年。呵呵，說這些話，讓小法師笑話了，這次還要謝謝你救下雪狐，謝謝你的赤子之心，讓這個世界多了一些善意。”

　　佟言被女子誇讚，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

　　女子笑道:“金色神膽既然已經交到你手上，希望你能妥善處置，你可知道金色神膽的用處?”

　　佟言搖頭。

　　女子輕聲道:“在宙斯確立至神之前，世間所有享受祠廟祭祀的神祗，都會誕生一顆神膽，神膽即是神祗自身溫養的神性與天地靈氣的結合，對助長靈氣大有裨益。但是神膽也分品軼高低，我這顆金色神膽更是件蘊含浩蕩天威、震懾群魔的極強法器，無論你將其煉化成靈氣還是作為法寶，都不算暴斂天物。”

　　佟言心中震撼。

　　女子笑言:“這五百年來，我歷經香火浸染，見多了香客們的種種虔誠或愚昧，也見慣了世事無常與人間苦難，有時會生出一些火氣，恨那些隻懂燒香拜神卻不自求的男女，恨那些一肚子陰謀詭計的達官顯貴。如今見到你這樣心懷善意的，就很喜歡。”

　　佟言有點羞赧，他不敢承認自己只是被系統任務所迫，不得不出手而已。

　　女子望向破敗宗祠外的陰沉夜色，心中有些苦澀，自己也不過是那灘爛泥沼裡的一員罷了。

　　想到這兒，她突然硬提起來一口氣，渙散的縹緲身影稍稍穩固幾分，道:“我最後有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佟言點頭道:“您直說便是。”

　　女子說:“你的天賦很好，將來只要不出現大的紕漏，一定前程遠大，你有能力將鎮靈師一脈發揚光大，強大到足以與教會、魔法部平起平坐。到那時，我希望你能為我們這些舊神說幾句話，和世人講講我們的道理。

　　我們，從未害過人，也從不是邪神。”

　　“您放心，無論將來我走到哪一步，我都會為這些蒙冤的舊神說幾句公道話，如果道理講不通，”佟言於是揮舞了一下拳頭，“那就打服他們，當著他們的面，把至神打趴下！”

　　女子滿臉欣慰，喃喃道:“很好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交代完事情，女子像是如釋重負，一縷殘魂終於可以入土為安了。

　　她癡癡望向宗祠外的景色，腦海一瞬浮現好多畫面，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盡量顯得體面些，然後小心翼翼地、鄭重地從那片黑暗角落走出，向著門外，想要再看一眼大好河山。

　　可滿目荒唐，唯有斷牆殘垣、野草瘋長。

　　女子驀然大笑，捧腹大笑，差點笑出了眼淚，她雙手負後大步跨出了門檻，最後一點靈氣消磨殆盡，身軀砰然粉碎在天地間，唯有殘余笑聲在院裡飄蕩。

　　佟言抱起雪白小狐，站在門檻內，突然有些傷感，對著那位玄女娘娘消失的地方，輕聲念叨:“一路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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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三將有關宗祠的轉讓事情談妥，興高采烈地回來，一把抱起佟言原地打轉，咧嘴笑道:“佟小言啊佟小言，你可真有本事啊，咱們又乾成一筆大買賣！”

　　佟言嫌棄推開他，惡寒道:“余老三啊余老三，你能不能離老子遠些，光天化日的，膩膩歪歪。”

　　離開宗祠後，佟言將哭腫了眼已輕輕入夢的雪白小狐抱到懷中，跟余三沿街道漫無目的走著。

　　今晚所見種種，都令他現在心情無比激蕩，他開始仔細回味白人與黑袍牧師那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漸漸，他感受到一種將出未出的風發意氣堵在胸口，於是他雙手握拳，拳隨心動，腳掌蹬地，如趟爛泥，勢如疾風橫雨，緩緩而行。

　　余三抓起手機跟佟言和小雪狐的背影自拍留念:“打得好啊，一看就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