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門對面鑲著白色仿大理石的壁爐,爐台的一角放著一段紅色蠟燭頭。餐廳內僅有的一扇窗戶,布滿了灰塵。地板上躺著一具屍體,一雙呆滯的眼睛直對著褪了色的天花板。這個人大約有四十三四歲的樣子。中等身材,有著寬寬的肩膀,濃黑卷曲的頭髮,並且留著短而硬的胡子。
他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風衣,裡邊是一件白襯衫搭配褐色的西褲。風衣的領子與袖口很乾淨,死者身旁的地板上有一定精心刷過的整潔禮帽。死者雙手握拳,雙腿攤開,雙腿交疊,很顯然臨死前曾遭受過難以忍受的折磨。他的臉上留有一種恐懼的神情,在我看來,這應該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憎恨。
因為,死前痛苦的經歷,所以死者臉變了形,給人一種猙獰恐怖的感覺,再加上他那天生就比常人低的前額,扁平的鼻子以及外突的下巴,讓我覺得像極了,之前在報紙上看過的黑猩猩。左安長得消瘦,就像一隻東北的黃鼠狼一般,此時,他就站在門口迎接我和柳傑。
柳傑走近屍體,仔細的查驗了一番。“屍體上肯定沒有傷痕麽?”柳傑指著灑在四處的一團團,一滴滴的血跡問道。“肯定沒有。”白浪天和左安,異口同聲的答道。“如此說來這應該就是另外一個人的血跡了,我們先假定這是一起凶殺案,那這大概就應該是凶手的血跡了吧!”
說完,他便用他那靈巧的手指東摸摸,西按按,並解開了屍體風衣的口子檢查了一番,最後,他又聞了下死者的嘴唇。看了看死者的牛皮鞋底。然後,他便對巡捕們說,可以把屍體抬走了,就在屍體被抬起的一瞬間,有個東西掉了出來,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仔細一看是一枚扳指,不過,從扳指的大小來看,大家都判定是一個女人的物件。
現場除了這枚扳指以外,我們還發現一隻手表,編號97163,是英國巴羅德公司製造的;此外他身上還有一條又重又結實的金鏈子,此外,他身上還有一件漕幫的信物,以及一個俄國產的名片夾,裡邊裝著他的身份證明,但是,他的身上沒有錢包,這有些許的零錢。總共三塊大洋。
他身上還有兩封信件,分別是寄給李生和段達的,收信地址都是”廣州,陳家祠本人自取。“以及一張今日從上海到廣州的火車票,從這裡可以看出,這個人應該是打算今天返回廣州的。至於,李生和段達是什麽人,此時還不知道,不過,已經派人去廣州,陳家祠調查了,只是此時還沒有返回。
此外,法租界巡捕房也通過關系,聯系了北方的張大帥,希望他能幫忙提供一下有用的資料。這時,左安說起來他在前室發現的一個重要情況。他領著眾人來到前室,用打火機點亮了一隻蠟燭,舉著照亮了牆壁,只見一大片牆紙剝落的地方,露出一方塊黃色的石灰。就在沒有牆紙的地方,有個用鮮血草草畫出的血色彼岸花。
左安對自己的這個發現得意不已,他認為這個圖案可以證明這是一起凶殺案,牆壁上圖案是凶手用自己的血畫上的,從這一點上就可以排除自殺的可能,而且,這個凶手在殺完人之後,畫上一朵花,應該是女人的行為,所以,這個案件應該去調查與此人有仇的女性。
柳傑聽完他的話之後,從口袋裡取出來一把卷尺和一個很大的圓形放大鏡,一言不發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時不時的會跪下來,又一次甚至還趴在了地板上。只見他專心致志,旁如無人,自始自終都在自言自語,
仿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一般。當然,在外人眼裡,這就是個瘋子啊!因為他時不時的哼哼幾聲,然後,過會又會吹口哨,甚至還會向發現新大陸般驚叫。 當然,此時我更覺得這個瘋子,更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獵犬,一門心思的就想把密林深處躲藏的獵物嗅出來,不達目的絕對不會罷休。他連續檢查了半個鍾頭,用卷尺丈量牆壁,還有一次把地板上一小撮灰色塵土給撿了起來,放到了信封當中。最後,他用放大鏡將那個血色彼岸花的圖案,仔細的觀察了一遍才最終滿意,將卷尺和放大鏡放回口袋中。
這時,柳傑想找發現屍體的那個叫劉安的巡捕聊一聊,但是,因為他昨晚巡夜,所以,今天休息了,不過,左安告訴我們, 如果想找他的話,可以去勞爾登路奧德利大院四十六號找他,他住在那邊。走之前,柳傑對兩位探長說:”這是一起謀殺案,凶手是一個男的。
身高一米八左右,此時正是壯年,不過,雖然他個子很高,但推相對短一些。穿一雙布鞋,喜歡抽一種勁很大的旱煙,他和死者應該是坐一輛黃包車來的這裡,左邊的車胎磨損比較嚴重,右側的車胎應該是新換的,凶手的臉色可能是紅紅的,右手的指甲應該比較長。“
“那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死的啊?”白浪天問道,左安卻對柳傑的結論不以為然,顯然,此時他還堅信凶手是一個女人。“死者是被毒藥毒死的。”柳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他又對左安說了一句:“彼岸花是復仇的意思,所以,千萬別把時間浪費在去調查女人的事上。”
我和柳傑在當天下午離開了案發現場,離開之後,柳傑發出去了一封長長的電報,然後,我們便一起去尋找劉安,在路上,他對我說,這個案子他已經成竹在胸了,只是還有一些細節問題需要去核實一下。“咱們到達那裡之後,我就發現靠近街邊的石頭路上有兩道車輪的痕跡。而最近一個星期都是晴天,只有昨晚下過雨,而車輪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這就說明,這輛黃包車是昨天夜間經過的這裡,從車轍印,看也是很明顯一邊磨損嚴重,一邊幾乎沒有磨損。所以,一側的車胎必定是新換的,黃包車是雨後不久來的,而白浪天說,今早並沒有黃包車過來,所以,只能是凶手和被害者是坐黃包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