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孫承宗孫老?”
張國維十分驚詫,撚須的動作驟停。
自蘇文鋌與張晉進來後,他一直保持著的一種悠然、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神態,但現在垮塌了!
“蘇賢侄……是孫老的外孫?此事本官怎麽不知曉?”
張國維長身而起,往前走兩步,又停下了,他一雙銳利的眼睛,炯炯有神,盯著蘇文鋌的臉,似乎蘇文鋌臉上長出了一朵花兒。
“巡撫大人,下官……的確是孫老的外孫。因下官陪同張兄一同北上京師為老太君祝壽,臨行前,下官父母才對下官言明此事,並讓下官順路拜訪外公!”蘇文鋌拱手說道。
“對對,就是這樣的!”張晉說道。
張國維重新坐下,凝眉思索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
“哈哈,本官對孫老也是十分敬佩的,蘇賢侄拜訪孫老時,請替本官問好。”
張國維笑呵呵,再次看向蘇文鋌的目光,已經與先前不一樣了,現在有更多的青睞與重視。
上次,蘇州知府將手刃三十余太湖賊寇的功勞,大部分拉在張晉身上,針對此事,張國維作為應天巡撫,並未替蘇文鋌“伸冤”。
倘若現在再處理那件事,張國維必定要打回蘇州知府的題本,並嚴厲訓斥,讓蘇州知府重寫題本。
“不知蘇賢侄……現在身居何職?”張國維笑眯眯問道。
“二叔,蘇兄現在是蘇州衛的指揮同知,也是蘇州衛的千戶!”張晉搶先回答道。
“哦,蘇賢侄年少英雄,憑一己之力就可以手刃三十余太湖賊寇,著實厲害,況且蘇賢侄又是孫老的外孫……”
“嗯,這樣吧,若蘇賢侄不嫌棄,可來應天府衙做一名同知,協助本官與應天府尹處理政務,不知蘇賢侄意下如何?”
張國維雖然是應天巡撫,但實際上,整個巡撫衙門中,就只有他一個人才是真正有品級的官,其余辦事人員都是幕僚和文書,並無官職品級。
應天府衙的同知,乃是正五品的文官,明朝以文抑武,張國維給出一個府衙同知的職位,相當於讓蘇文鋌連跳了好幾級,可謂平步青雲。
“巡撫大人,下官……謝過大人的好意,下官無功無勞,不敢擔此重任。況且下官還年輕,行為幼稚,不足以擔任應天府衙同知,請大人明察。”蘇文鋌不疾不徐,拒絕了張國維的招攬。
“嗯,也好。對了,剿滅太湖賊寇一事,進展如何?需要本官幫忙嗎?”張國維又問,不過不是問太湖守備張晉,而是問蘇文鋌。
“大人,一切安排都已經準備妥當,兩個月之後,我們一定可以徹底剿滅太湖賊寇!”蘇文鋌不假思索回答道。
“好!哈哈,等蘇賢侄剿滅太湖賊寇之後,本官一定為你請功!”張國維哈哈大笑。
張晉在一旁鬱悶了,心說:我才是太湖守備呢,二叔怎麽不對我說。
不過張晉也不是太在意這些問題,等蘇文鋌與張國維聊得差不多之後,他才問道:“二叔,你與我們一起北上京師麽?”
張晉祖母大壽,張國維作為張晉的二叔,自然也是要回京祝壽的。
“你們先走一步吧,本官事物繁忙,可沒你們這麽清閑!”
辭別張國維,張晉帶著蘇文鋌離開巡撫衙門,之後,作為南京城的“常客”,就由張晉帶領蘇文鋌,在城中各處閑逛。
南京城雖然離蘇州府很近,但實際上,蘇文鋌一次也沒有來過。老爹蘇德,似乎對南京城有什麽怨念,死也不進南京城,導致蘇文鋌現在才第一次進南京城。
只是這位向導,張晉,不太靠譜,帶領蘇文鋌逛著逛著,就逛到了應天府學、貢院、夫子廟這一帶。這裡可是整個秦淮河最為繁華與熱鬧的一段。
此時,天色未黑,但此處已經熱鬧非凡。
兩人找了最大的一間酒樓,準備先填飽肚子。
“蘇兄,這裡可是南京城中最大、最好的一間酒樓之一,他們這裡的酒菜獨具風味,整個南直隸,或者說整個大明,就只有這一家,別無分號!”
蘇文鋌與張晉兩人,在店小二的招待下走上酒樓的二樓雅座,坐下後,張晉就開始給蘇文鋌“安利”這兒的酒菜。
“這麽說來,得要好好嘗嘗。”
兩人你點一個菜,我點一個菜,不一會兒就點了十幾個菜。兩人都不是節省的主,主要是要嘗嘗每道菜的味道。
很快,酒菜上桌,兩人一邊吃喝,一邊透過雅座的窗戶,眺望樓下秦淮河岸的繁華風光。
“公子……奴為你彈奏一曲吧?”
“走開走開……”
“這位老爺,要聽……小曲兒嗎?”
“哪兒來的小乞丐,滾開……”
蘇文鋌微微側頭一看, 原來是一位小姑娘,約十三四歲的模樣,只不過這位小姑娘頭髮亂蓬蓬,小裙子破舊,小臉蛋髒兮兮,腳上的鞋子已經破了一個洞……
活脫脫就是一個小乞丐的裝扮。
只不過這位小乞丐與蘇文鋌所見過的乞丐不同,因為她竟懷抱一把小琵琶,雖穿著像個小乞丐,但是那種氣質卻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小乞丐身後,還有一個更小的“小小乞丐”,約十多歲模樣,穿著還算整潔,只不過她怕兮兮的躲在小乞丐身後,兩手抓著小乞丐的衣服,側著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四周,好奇而恐懼!
小乞丐抱著一把小琵琶,帶著一個更小的乞丐,在酒樓中“賣藝”。
但現實卻十分殘酷,人家一見她那副裝束,就直接拒絕了!
或許小乞丐十分有才藝,但卻施展不出來。
很多人都拒絕了小乞丐,剛才的對話,也被蘇文鋌聽了去。
蘇文鋌與張晉看向那小乞丐時,那酒樓中的店小二,蹬蹬蹬上得二樓,二話不說,一把拽住小乞丐手臂,就往樓下拖拉。
“怎麽又來了,快走,等掌櫃的看見你們,可有得你們好受的……”
“不……”
那小乞丐掙扎,反抗,但她哪是店小二的對手,硬生生被拖著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