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兄,我和你的……任命文書,下來了,諾,就在那桌上,你看看吧!”張晉“哭哭啼啼”,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讓蘇文鋌心裡一陣惡寒。
蘇文鋌皺眉,任命文書?那是什麽鬼?
那張晉的書童,張劍書,狗腿般的將桌面上的文書遞送過來,蘇文鋌展開一看……
上面寫的是任命張晉為“太湖守備”,節製蘇州府、常州府、湖州府各衛所,命加強軍備,修整器械,限期三月內,剿滅太湖賊寇!任命蘇文鋌為千總,協助太湖守備剿賊。
這就……完了!
沒有提糧餉、兵器、以及盔甲等軍需的事,隻給了一份任命文書,再加一顆官印,完了!
朝廷這是讓張晉將蘇州衛所的衛所兵,變成招募的營兵啊!
而且還是不給錢糧,讓你自己解決的那種。
眾所周知,衛所屯田,其實還是個“農業生產單位”,這下好了,你們自產自足,不用朝廷下撥一兩餉銀,一顆糧食……
朝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難道朝廷就沒有預料到,張晉這坑貨,喝兵血喝掉了蘇州衛三分之二的衛所兵麽!
或者說,大明基本上的地方衛所都糜爛掉了,想要征衛所兵去剿賊,這種方法可行的話,那朝廷為什麽還要下撥那麽多軍費,用以招募營兵呢?
蘇文鋌思來想去,大概是皇帝老兒和內閣的閣臣們,見到了題本中有關張晉勇猛拒賊的描述,認為蘇州衛所還堪一用。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蘇兄,我就是一個廢物,哪裡懂得帶兵打仗,蘇兄,一切都靠你了,我知道蘇兄你很厲害的。要不,我再上奏陛下,將太湖守備的位子讓給你來坐?”
張晉顯得很慌亂,這人一慌亂,什麽問題都想不明白,張晉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蘇文鋌沉吟一番,說道“那倒不必了,張兄你為守備,我為千總,如此正和我意。”
“那,那剿賊的事怎麽辦呢?蘇兄你知道的,吃喝玩樂,我很在行,但說到上陣殺敵,我就是一顆菜!”張晉說道。
蘇文鋌看了王煥和張劍書一眼,笑問道“王叔,張千戶,你們可有良策?”
張晉見蘇文鋌問,他也看向王煥和張劍書,問道“對呀,二舅,劍書,你們有什麽意見就趕緊提。”
“晉兒,你知道的,我就是一江湖草莽,哪裡懂得帶兵打仗,要讓我訓練幾個保鏢倒是可以,但操練戰陣之法,我一竅不通啊!若貿然帶兵,恐釀成大禍!”
王煥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道,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張劍書就更乾脆了,說自己只是一個小書童,什麽也不懂!
張晉的“左膀右臂”,就是這樣的人物,關鍵時候屁用沒有,所以,張晉隻得看向蘇文鋌。
蘇文鋌嘴角抽搐,很想扇張晉一個耳光臥槽,你在蘇州衛指揮使的位置上坐這麽久,還真就只顧著撈錢與喝兵血了?
至少手底下要有點可用的人來打底呀大哥!
張晉似乎也不好意思,趕緊賠笑道“蘇兄,這不還有你麽。”
“哎!”
蘇文鋌輕歎,這太湖賊寇,不僅僅是高懸在蘇州府頭上的一柄利劍,它同時也懸掛在蘇家頭上。
太湖三十六寨的賊寇,
蘇文鋌必須要鏟除掉! 可是張晉這坑貨……哎,這事兒有點難度了。
“張兄,我們需要解決四個難題,這四個難題解決了,我們就有足夠的力量剿滅太湖賊寇!”蘇文鋌說道。
“哪四個難題?”張晉喜道。
張晉最喜歡蘇文鋌成竹在胸的樣子,而他此時,心中早已經亂成一團亂麻。
張晉心中大亂,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他雖然是大都督與兵部侍郎之子,但只是庶子,萬一這件差事沒有辦好,張家必不會耗費家裡的財力與影響力保他。
張家像張晉這樣的庶子,太多了!
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張晉就慌亂了手腳,失去了往日的風度。
馬德!都怪那個蘇州知府陳師泰,瞎寫什麽啊,在題本中說得張晉很厲害似的。雖然張晉知道,陳師泰這麽寫,其實是為了給張晉的爹拍馬屁。
張高遠舒坦了,陳師泰也得利了,可是,張晉卻被坑慘了!
“陳師泰,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回來!”張晉曾暗暗發誓。
“第一,人的問題。我們要將所有兵戶挖掘出來,被豪強霸佔的,就乾掉豪強,解救兵戶,若還是不夠,那就到湖廣等地勾兵。”
“第二,錢糧的問題。這個也簡單,等我們乾掉當地豪強,自然就有許多錢糧。”
“第三,兵器的問題。想要出奇製勝,則犀利的兵器必不可少。普通刀劍不要,我們全上鳥銃,當然我們現在的鳥銃肯定不行,得要是魯密銃。最好還要有佛朗機炮。”
“第四,操練的問題。我們側重奪島和山地作戰的操練,因地製宜,專門為太湖賊寇制定一套操練方法。”
“完成以上四點,我就有足夠的把握,徹底剿滅太湖賊寇!”蘇文鋌斬釘截鐵般說道。
“人、糧餉、兵器、操練之法。”
聽完蘇文鋌提出的四點,張晉似乎已經冷靜下來。
“蘇兄,這兵戶和屯田被豪強霸佔,乃是我大明由來已久的弊病。這豪強恐怕不是那麽好打倒的吧?”
張晉已經徹底冷靜下來,或許是蘇文鋌的“成竹在胸”,驅散了張晉心中的慌亂。
蘇文鋌提出的四點,的確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算是一盞明燈,為張晉指明了方向。
“的確,正常情況下,豪強不好打。若是他們很容易被打倒,那就不會有那麽多豪強霸佔兵戶與屯田的事了。”
“不過張兄,那些豪強大部分都是衛所的舊部,比如我們長洲千戶所的田弘光,這種豪強比較好處理,到時候強行恢復他們百戶或者千戶的身份,將他們變成下屬,這就好處理多了。”
“至於其他種類的豪強,比如霸佔長洲千戶所兵戶與屯田最多的崔家,這種豪強家族,背後的勢力與背景一般較為深厚,最好是找到他們不法的證據,將他們繩之於法。”
經過蘇文鋌這麽一詳細解說,張晉忍不住點頭。
張晉並不是一個蠢蛋,相反,他其實非常聰明。
他剛才只是心中慌亂了,才顯得六神無主。
現在,張晉心中的慌亂早就已經去除,在蘇文鋌一言一語之下,慢慢建立起一個框架。
一個如何剿滅太湖賊寇的大體框架!
張晉這家夥聰明倒是聰明了,只是在蘇州衛的任上,簡直就是瞎胡鬧!
或許在張晉心中,蘇州衛指揮使並不是什麽正經事業,只是一個撈錢與喝兵血的地方……
“當然,張兄,我們現在的身份,也可以利用起來!”
蘇文鋌說完這句話,笑眯眯地看著張晉。
張晉眼珠轉動,思考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大笑道“妙!妙啊!我現在是太湖守備,蘇兄你是千總,是可以直接統兵的。而我們的職責,乃是剿滅太湖賊寇。”
張晉一手抱胸,一手摸著下巴,奸笑道
“西山島的太湖賊寇,需要剿滅,而太湖賊寇的同黨,也需要剿滅。那些豪強,哈哈哈,在我看來,他們就是太湖賊寇的同黨!”
張晉也是個人精,經蘇文鋌提醒,張晉立即就想明白其中關節。
剿滅太湖賊寇,這個理由簡直太好用了!
什麽豪強,管他是誰,只要懷疑他是太湖賊寇的同黨,那麽就帶兵去搜。
即使那豪強不是太湖賊寇的同黨,也總能搜出一些東西。
如此多折騰幾次, 不信那些豪強還能頂得住。
張晉與蘇文鋌,兩人相視而笑,笑得十分陰險!
在王煥和張劍書聽來,這種笑聲……有點陰森與恐怖!
他倆不禁渾身一緊,遍體生寒。
“當然,可以這麽做的前提,是我們要有足夠強大的勢力。足夠多的兵戶,是第一個。第二個,就是糧餉問題!”
“唔,蘇兄,剛才你說過,打到了豪強,就以豪強的家資充當糧餉。這個方法好倒是好,那些豪強積累多年,家中的錢糧已經堆積如山,若是將他們的錢糧充作糧餉,剿賊之用的話,遠遠充足了。”
“可是,蘇兄,我們截下豪強們的錢糧,不會有問題吧?”張晉皺眉問道。
打擊豪強並取其財,這事兒,似乎沒有前例。
他們這樣操作,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張兄,朝廷授予你太湖守備的職位,責命剿賊,卻不給你下撥糧秣,這就是要讓你‘自力更生’啊。”
“我覺得,打擊豪強所得的錢糧,可以取,但需要做好記錄,到時候上奏一封題本,向陛下解釋一二即可。要不然,就讓朝廷下撥足夠的糧秣!”蘇文鋌說道。
“嗯,蘇兄你說的對!又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難道還不允許馬兒啃兩口路邊的野草麽!管它的,幹了!”張晉也說道。
“除了兵戶與糧餉以外,第三點的兵器,也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