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怎麽從外邊天花板一堆異蟲手裡逃出去,眾人各有各的看法;有人說讓速度快的人做誘餌,先把門外的“監視者”吸引到別處去,其余的人趁機逃到通風管道,這樣就能逃生了。
理性的看確實是一個行得通的好辦法,但是好像除了孫辰就沒有速度快的人,而他實際上是作為這個小團體頭領般的存在;其次就是關於那個誘餌能拖多少時間,作為誘餌要吸引所有蟲子的注意力之後,自身處境是非常危險的,而且這層樓並沒有什麽可以依托的地形,進到其他屋子裡也只是把自己的出路給封死,如果爭取不到足夠的時間,這種作戰不僅毫無意義,還會讓孫辰白白送死。
他們幾個是陷入故步自封的境地了,其實完全可以讓源生在後邊的牆壁上打出一個洞,這樣就不用面對門前無窮無數的飛蟲了。不過話說回來即使能夠這樣做,從五樓下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且出去並不是回到樹乾上,落到地面上對眾人而言並不安全。
此時在門口觀察的孫辰發現了一些狀況:突然商場裡的蟲族開始大肆活躍起來,無數依附在樓頂的飛蟲從上方飛下來,就連停留在五樓監視他們的異蟲也都離開了這裡。在沒有蟲群的遮蔽下,陽光照進了商場裡,讓在觀察情況的孫辰大吃一驚,此時避難所藏著的人看到這一幕出聲道:“快,又到了蟲子們例行下降的時間了,你們趁這個機會逃出去吧!”
“嗯?那是什麽意思,它們飛下去幹嘛了?”
孫辰對他們所說的情況有些疑惑,看到他們有些興奮,覺得應該發生了有利的情況,但他想知道其中的緣由。
大叔有些焦急,在他看來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過既然問到了理由,也該說出來讓這些外來者安心。
大叔開口敘述了他所了解的一切,長話短說。
據他們之前幾天觀察,那些吊在樓頂上的異蟲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樓頂的;之前人數並不像現在這麽少,不過後來大家都覺得呆在這裡沒食物沒水源實在絕望,有人便想要衝出去;在五樓餐廳一些後廚房還殘留著不少食物。這些人從門裡衝出去,裡邊的人隔著門縫偷偷看情況,出去的人只要被發現都只有一個結局——被幾隻蟲子拖著不知道到哪裡去了,還有些幸運兒沒有被發現,就逃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正是這不斷嘗試的過程讓他們摸索出了一個經驗,那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全部的蟲子就會落到一樓去,過一會所有的蟲子就會飛來飛去變得非常忙碌。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是這段時間是真空期。那些僥幸逃出去的人,大多就是趁這個機會才能一舉逃脫的,雖然說起來簡單,可是那個間隔時間並不是固定的;而且真空期的時間並不算長,有的人覺著安全可以出去,但是剛逃出去卻和從下邊上來的蟲子迎了個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出逃的生存率並不算高,所以外邊走廊上氤著一層血霧,這也是還有二十幾個人依然選擇留在這個避難所的原因。
五人聽完這種情況都若有所思,這對他們來說倒是一個好的消息,甚至可以不出聲息的把其他幾個人也帶走,可是那麽做的話難度極大。剩下的十幾個人都是殘疾的老人,自身行動力太差了,帶上反而是累贅,死到外邊的幾率更大,不如讓他們留在這裡,等這波人逃出去之後帶上些果實,折回來救他們。
孫辰隔著門縫可以看到確實有很多蟲子開始向下飛了,然而這個位置沒辦法看到頂上到底還剩多少魔蟲,
按照他們心裡所想的,等蟲子全部都飛下去之後,他們幾人迅速的朝著來時那個通氣管道逃離,只要速度夠快,那麽就可以安全逃脫。 “做好準備,等到上邊所有的蟲子都飛下去之後,我們立馬開門出去,逃到通風管道口,然後順著通風管道上去。這個過程一定要快,記住盡量別發出太大的聲響。”
其他十一人聽完都點了點頭以示明白,隨後都緊繃著身體的每一塊肌肉。他們就像百米衝刺的運動員,正等待著那一聲開始的槍響,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衝刺。
眼看著數十秒內再也沒有蟲子向下飛了,估計是上方所有的異蟲都已經下降到底部去了,孫辰當機立斷:“快!”十二個人魚貫而出,都使出吃奶的勁提升速度,這讓源生一度想到在高中裡中午放學去食堂搶飯的場景。
其中孫辰一馬當先,因其覺醒能力的優勢,他的速度要比其他人快上不少;而源生則是墊底,就連剛剛恢復體力的那七個人都不如,明明他已經很地想要提升速度,可是奈何身體好像不配合,他感覺還有很多余力發揮不出來。
生物學上管這叫身體的自我保護意識,是指一個人並不能發揮自己全身所有的力量,免得傷害到自己的身體。但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是可以發揮自身所有的力量的,比如國外以為父親在情況緊急時舉起半噸重的小汽車來救兒子。而現在其他人都是突破了自己的極限在向外跑,源生拚命的想激發心裡的緊張感,可就是緊張不起來,明明害怕的要死,可是身體愣是沒有一點反應,像是腦海中那根名為恐懼的弦斷了似的。
源生在這種無所謂心態的驅使下,竟還走到護欄邊朝下望去。其他幾人都是沿著牆角貓著腰跑的,還都比源生快,不過倒是沒有人回頭看到這作死的一幕。
映入源生眼簾的是無數異蟲附庸在母蟲身上,仔細觀察才發現,那些從樓頂飛下來的異蟲將尾部的針刺入母體,從上邊俯視看下去,這畫面太美簡直要逼死密集恐懼症患者。源生聯想到一些事情,心裡出奇的產生了一個念頭:大約是這些蟲子在頂部吸收太陽光裡的奇異能量,然後反饋到母體體內,就像喂食一樣,母蟲活動能力差,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能量,作為一個蟲群社會的中樞,其最大的功能就是生殖幼蟲,其他蟲子都是圍繞著母蟲新陳代謝而活。
蟲族可以說是最典型的的群居動物了,與獨居動物不同的是,群居動物的個體不必要面面俱到,它隻用做好自己社會分工中的那部分職能就行。“社會”就是群居動物的一種獨特屬性,甚至某些生物為了滿足自身的社會分工,加劇了個體之間的差異。在生物學上,這種高度分工的種群現象稱為“真社會性”。
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類,貌似也具備這樣的“真社會性”,不同的人學習不同的知識,從事不同的生產活動,單一人無法掌握工業社會中的一切階段,每個工人都只是生產中的一個環節。但是人類和蟲族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人類離開了社會集群照樣可以擁有活著的意義,而蟲族只有湊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生物,任何一隻蟲子都不能背離社會而活。
這種獨特的生命形式叫做“超個體”,而災變之後,蟲族的社會結構也發生了改變。本身這種生物有著自己的一套“算法”,所有個體都依據這個“算法”來生存,可是現如今,擁有基因突變能力的蟻後則是成了“超個體”的核心,原本遵從本能而活的異蟲,心甘情願的成為了蟲後的奴隸。
蟲子的生命意義很難理解,蟲生就是在不斷地為了種族延續做貢獻,被生產出來只是為了下一代的生產,意義就在於傳遞生命本身嗎?蟲生太快,一輩子都在忙碌,直到死亡才能休息,這就是生命的意義嗎?
已經沒時間讓他胡思亂想了,在極短的時間裡,他發現已經有一部分蟲子從母體側面飛了上來;另外的人也發現蟲子上來了,一時間緊張無比,瘋狂分泌腎上腺素,恨不得在多長兩雙腿來跑路。
氛圍雖然很微妙,但顯然蟲子對這並沒有什麽感覺,看到了他們也並沒有攻擊,而是繼續向上飛去。此時他們才發現這些蟲子每一隻懷裡都抱著乳白色的梭形物體,隱隱可以看到裡邊的東西在蠕動。
未曾想這些蟲子倒像是蟲子社會裡邊的“育蟲師”,它們的第一要務是保護這些還未出生的幼蟲,即使看到源生這一行人便產生了攻擊的欲望,排外是它們的本能,在這個“蟲巢”內,非我族者其心必異,然而帶著懷中的卵戰鬥明顯是不智之選,如果傷害到了幼蟲,那就是失職,至於驅逐入侵者自然有其他戰蟲來做,所以這些蟲子才表現出一副對這些人愛理不理的樣子。
縱使沒有受到攻擊,一行人心也提到嗓子眼兒了,不得不再次提速。他們已經來到了通風管道下方,但是通風管道口就那麽大,一次隻容許一個人通過,就算再著急,也無濟於事。
源生過來時,見得那七人已經進入通風管道了;孫辰是第一個跑到,可是並沒有自己先上去,而是幫助其他七個人先上去。
就是一小會兒耽誤的工夫,下邊的蟲群已經開始陸續返回屋頂了,還有三人沒有進到通風管道裡。而那些異蟲見了三人也分外眼紅,在它們眼裡這些都是入侵到自己家裡的可惡敵人,另外就是這些敵人還有別的妙用。
幾隻蟲子朝著三人俯衝過來,以蟲子這種速度三人肯定來不及上去了,被迫迎戰也不是最佳選擇,那樣會被拖住,待到蟲子大部隊上來之後,幾人大概就能嘗嘗萬蟲噬體之苦了。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源生正準備暗暗給它們來一發“氣功波”,正隔著門縫觀察的那人見他們情況不妙,便勇敢的從屋子站了出來裡出來,大吼一聲:“媽的,都衝老子來吧,老子孤家寡人不怕你們!”
說完這話,大叔以極慢的速度向另一個方向跑去,一時間除了發現源生他們三人的幾隻蟲子,其他的注意力都被大叔吸引,飛快的奔向男子,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已經來到了大叔面前,任憑大叔死命掙扎,也敵不過數量如此多的異蟲,場面血腥無比。
就是這幾個呼吸的時間,源生他們心領意會,快速的將追趕他們的蟲子以雷霆的手段消滅掉,隨即孫辰將源生推了上去,自己原地起跳,也跟著上到了通風管道。就在孫辰腿消失的一瞬間,剩下的蟲子反應過來,把注意力放到這邊,卻是只見到了幾隻失去生機的同類,隨後有蟲子將同伴的殘軀吞噬了。
幾人在通風管道裡排成一長隊,匍匐著前進,孫辰喊著前面的人讓前邊的人到三樓去,三樓有通向外邊的通道。那正是他們五人進來的時候所打破的缺口,那裡有著能夠逃出去的吊繩,只要順著吊繩攀爬過去,就能逃出這恐怖的商場。此時源生卻是停了下來,用堅定不容置疑的聲音道:“我,想去六樓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六樓還不知道有什麽呢。”
“六樓太靠樓頂了,會很容易被蟲子發現的。”
那七人更是不願“那簡直是送死啊,堅決不能去!”
要是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理,此時源生就應該和他們一起出去,離開這裡。但源生固執的和他們分開,他自己也知道現在最安全的是先出去,可是不到六樓去尋一尋自己母親,他不甘心。如果不能見到自己的母親,那麽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麽呢?如果現在他為了自己的安全逃了出去,他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源生與其他人分道揚鑣,踏上了通向最高層的管道,在他之後,薛朗一咬牙也跟著他去了;孫辰走在最後,看著他們倆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他在聽到源生說話的時候就想著怎麽勸他,但是想到自己的心坎裡,發現沒有理由勸他不要去。最後這位大叔向前方的人交代了一下隨後的事情,也就是讓前邊兩個帶著這七個人先出去,自己也跟著上到樓頂去一探究竟。
三人順著通風管道向上爬去,沿途有著許多被掛住的衣服料條,很顯然是曾經在這裡想要逃到樓頂的人留下的,依此也可見當時的那種情況下逃命的人們是多麽的著急。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上到樓頂一搏生路才是最明智的選擇;而選擇呆在五樓無疑是畫地為牢,現在就是揭曉兩種選擇不同結果的時候了。
爬到盡頭,三人小心翼翼從通道上方溜下來,這裡離頂樓最近,可以看到很多蟲子身體的細節。蟲子翅膀上的脈絡有許許多多光絲流動,它們靜靜地倒掛在通明玻璃構成的樓頂,吸收太陽光的能量,然後一段時間後集體反哺母蟲,它們兢兢業業的工作著,為了種群的繁榮昌盛。
利用蟲子的感應盲區,幾人偷偷摸摸從護欄牆底下溜過去;樓層越高,從樓頂中心往周圍看的時候護欄遮住的范圍就越大,利用這點只要不發出大的聲響, 他們三人還是很安全的。
向前沒走多遠,看到原本兒童娛樂城裡邊靠牆坐著很多人,兒童城的門大開著,這些人都閉著眼睛,臉色無比蒼白,看起來總有一些詭異的感覺。
源生心想:這兒離樓頂的蟲子這麽近,為什麽這些人好像沒有被攻擊過的樣子,難道是傳說中的燈下黑?因為離得太近反而發現不了嗎?
忽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臉龐,也顧不得思考為什麽這裡好像沒有蟲子攻擊,現在他隻想要跑過去擁抱那個人——他的母親正坐在滑梯上。
源生迫切的想要去確認眼前人的安全,以至於他從貓著腰變成站直奔向前方,跟在他後邊的薛朗以及孫辰完全沒有來得及拉住他,隻得眼生生看著源生暴露了位置。當他站起來的時候,無數本來在五樓巡視的蟲子們無疑發現了他的蹤跡,這些蟲子見到已經有人來到了六樓竟有些焦急,飛到臨六樓邊,直勾勾的敵視那個出神的男孩。
源生並不在意那些異蟲已經發現了他,此時他的眼睛裡只有自己最重要的母親,他步伐穩健的向著兒童城走去,絲毫不把那些危險的異蟲放在眼裡,不知怎麽的那些異蟲也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反而像是在接受某種命令一般,陷入了某種待機狀態。
源生越來越靠近兒童城,此時從他的視角中可以看到更多的事物,除了自己的母親外,兒童城裡不僅有著一些幸存者,也出現了一些源生不願見到的異蟲的蹤影。一時間源生的腦袋陷入了當機狀態,為什麽媽媽所在的“避難所”裡會有那些異蟲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