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斯端坐在一張簡陋的辦公桌後,手旁放著一杯西西裡產的拿鐵咖啡,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咖啡——和他以前在白宮喝的高級咖啡沒有絲毫可比性,不過在如今的時代,能有咖啡喝已經是極其幸運的了。
他小心翼翼的喝著那苦澀溫熱的飲料,驅散一些因過度勞累而帶來的困意,提起精神繼續處理這手上的事務。
身居高位的人往往都是極其繁忙的,尤其是在新的時代來臨之後,皮爾斯就更沒什麽休息的時間了,光是方舟內的調度問題,每天所產生的矛盾近乎上萬,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得動用他的權限去解決,一味地依靠下方官員也不是上策,他們都是群欺上瞞下的好手。
“砰砰砰。”
指關節敲打青銅門所傳來的清脆響聲引起了皮爾斯的注意。
“請進。”
一名上校軍官拿著一張紙放在了皮爾斯面前,這有些不符合規定,某些政務的處理具有優先權,可眼前的只是一張白紙,並未添加任何加急標簽。
如果按照一般情況,這張紙應該先放在一邊,等他把手頭的事務處理完畢之後,再去看那紙上的內容。
可面前的軍官有些堅持,這讓皮爾斯不得不做出了讓步。
他拿起那張邊角有些破爛的白紙,只見其上寫著令他毛骨悚然的幾個字。
“地面部隊全滅,異族已發現方舟入口,小心...”
“這是真的嗎?”
上校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這信息來源的真偽。
要知道自從災變之後,軍方的主力部隊便駐扎在方舟上方的平原中,警戒著周圍可怕的變異生物,他們是方舟的保障,如果這些人被全滅了,那誰來保護方舟裡兩百萬精英(富豪)們的安全呢?
“情報來源不清楚嗎?”
本來這件事應該不歸他管,對於地面駐扎部隊的資料,皮爾斯了解的並不多,但毫無疑問,如果紙片上所說的屬實,那麽方舟很有可能處於極度危險之中了。
方舟是國家防護災害的結晶,消耗了無數人力物力所建造的最後的伊甸園,由歷屆總統秘密簽署,暗中施工並並完成的,可以有效救護重大災難後的民眾。
無論是大洪水,生化危機,還是隕石撞地球,冰川期降臨,方舟都有有效的防護措施,它足夠在其中生活的人安全的存活兩百年之久。
結果現如今發生的末日災難遠遠超出政府的預期,說是末日也不盡然,只是人類的霸權被自然所終結了,那些同屬於地球的生物們,有了質一般的飛躍,只有人類還守著舊時代的科技遺物,抵抗那開掘基因潛力的新生命。
不得不說這比其他天災更為可怕,一般的自然災害都有時效性,而且它沒有主觀意識,只是符合著世界運行的規律而運作,但生物災禍就不同了,它們可以無限繁殖,且具有一定的主導性,就像上位掠食者捕獵一樣,人類毫無抵抗之力。
政府有些極端分子曾建議動用庫存的全部核彈頭,把猛獸橫行的地球“洗禮”一遍,屆時地球上不會再有生物存在,既然統治不了地球,那就毀滅了他。
不過幸好大多數政府要員都還是頭腦清晰的正常人,使用大規模破壞性武器,怕是殺死的人類會更多。
為了躲避異變生物的攻擊,他們才躲進了冷戰時期的產物——方舟核掩體生存基地。
不過,現如今,人類最後的伊甸園也要被攻破了嗎?
“達爾文計劃的進展如何了?”
皮爾斯突然問起其他事情。
“還沒有得到階段性的成果,他們依舊在原地踏步,說真的,看那些科學家所做的實驗,我看不到一點兒希望。”
一名類似於秘書的男性開口回答了皮爾斯的問題。
皮爾斯想起一連串那熟悉的名字,那些人都曾經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科研人才,他們的成就遍布太平洋東岸,就連這些人都無法研究出異變的真相嗎?
皮爾斯有些抱怨的感歎道。
“看來科學並不是一群人的狂歡,而是一個人的靈光乍現啊,以前某個教授和我說過這樣的話,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不過旋即他又得思考某個令他頭痛的問題,如果地面部隊真的全滅了,那麽方舟的安全該如何保障呢?
其實這倒未必多難,只要啟動方舟的最終防禦系統,想必那些怪物也沒有突破那超強合金防護盾,只是如此一來,這群人也逃不出方舟了,如同被囚禁的倉鼠。
啟動最終防禦系統意味著要炸掉電梯井,屆時,方舟內的人與外界等於徹底斷了聯系,任憑那些變異生物如何強大,總不可能挖穿兩百米地表來到這裡吧?
這種大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至少要參議院的議員們投票決斷之後,才能有結果。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外界的情況,是否真的有異族偷襲了聯軍。
同一時間。
暴龍王率領著手下數百二階覺醒小暴龍對著方舟的警備隊展開了進攻。
這群由蠑螈進化返祖而來的新物種,在現如今的低氧大氣中進化出了摩托車般的體型,雖然這和史前那些恐龍們相距甚遠,不過暴龍們擁有那些貨車般大小的恐龍所不具備的能力,那就是操控規則。
神秘的源能與生物的基因結合之後,能發揮出超越物理規律的力量,沒有相應手段的未覺醒生物簡直就是螻蟻。
暴龍王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如果有高速攝像機,倒是可以分析它的能力,它的身體並不是在空間裡移動,而更像是空間在它身後扭曲,後退了。
守軍們拿著湯姆遜以及M60,但對那些暴龍造不成任何傷害,而只要那些怪物來到士兵身邊,就有一人被開膛破肚,不少戰士已經被嚇破了膽,隻想著逃離自己的防線,回到安全的方舟裡去。
事實上,不止這一處,方舟共計八個入口全部遭到了異族進攻,有點像異族們早就商量好了,光是統治地面上的一切還不夠,要把人類趕盡殺絕。
……
皮爾斯原本以為他的想法已經夠悲觀的了,沒想到實際情況簡直讓他發瘋,待守備軍幸存者來到方舟的中樞,向會議室的政客們匯報情況時,恐懼如同烏雲籠罩了在場的所有人。
按照這個名為傑弗森的工作人員帶來的情報,方舟的八個入口均受到了不明生物的攻擊,守備軍損失慘重,無力抵抗,用不了幾個小時,那些異族就會突進方舟內部。
擁擠的過道中,幾隻暴龍奔襲著,它們撞開禁閉的青銅門,撕咬那些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女人和孩子們,不過它們並不是要殺死這些人類,至是咬斷他們的腿,讓其失去運動能力,成為獵物。
會議室內的眾多議員們,似乎都能聽到那些怪物的吼叫了。
原本對於開啟最終防禦系統,進行的不記名投票,持不開啟意見的議員佔了多數,主要是炸毀電梯井意味著方舟內的數百萬人從此不見光明,並且只要把方舟內的資源消耗殆盡,等於數百萬人必死無疑,因為方舟在建設過程中沒預想到長期生存的情況,其中沒有生態循環系統。
然而當他們看到傑弗森帶來的情報後,原本猶豫的心變得異常堅定。
“開,快去把最終防禦系統開啟,哪還有時間投票啊,先開了再說。”
皮爾斯看到圓桌周圍的人都沉默不語,他也沒再確認一遍意見,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外圍的守備軍能撤回方舟多少就是多少,其他的都是棄子,要是讓那些奮勇抵抗異族的戰士們知道政府高層已經打算放棄他們了,不知道心裡該多麽悲涼。
“那就請總統下令吧,開啟最終防禦系統,把方舟徹底與外界分割開來。”
坐在首席上的男子顫抖著手,摘下鼻梁上那有些劃痕的眼鏡,環視了一圈,低沉的說道。
“那,就開啟吧。”
“人類從今天起再無自由可言了。”
會議室中充滿了肅殺的氣息,人類從七十萬年前走出非洲,足跡遍布七大洲八大洋,一路斬荊披棘來到進化的頂端,結果最終在這不足十萬平方公裡的狹小“密室”中黯然自滅。
在方舟中的另一件房子裡,埃爾文與眾教授正秘密籌劃著引導覺醒的實驗,這對研究員來說是件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以一種英雄就義的神情穿上了為實驗特製的“工作衣”,事實上就是拘束服。
那是一件非常結實的皮革鋁衣,能有效束縛包括但不限於手腳、胳膊、關節在內的所有可活動外肢,設計者並未按照埃爾文的體型去裁剪這款不倫不類的衣服,加之金屬穿插的皮革延展性並不好,由此可想而知穿在身上有多難受。
就此項而言可謂非常不人道,但為了確保在場其他人的安全,也只能委屈埃爾文了,不過躺在實驗台上的男人並未計較這些,在人類未產生文明的時代裡,這種程度的痛苦簡直就是小兒科。
某位老者親自為他帶上類似於摩托車頭盔的金屬製外殼,雖然看起來外形很簡陋,不過這東西卻是意外的黑科技,它能讀取大腦中的電信號強弱而不傷害人的大腦。
此時所有人都格外的緊張,由於這是一次沒有得到上級批準的“違法”實驗,所以如果結果不可控,在場的所有人都會進到軍事法庭,而不是民事法庭。
“埃爾文先生,你準備好了嗎嗎?”
頭盔下的腦袋艱難的點了點頭,從他握緊的拳頭看,埃爾文也不是那麽輕松,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緊張萬分。
畢竟人類對生物進化的機理並不清楚,一般人對於生物變異的了解,大多源於那些超級英雄的影片,與那些正義的身影相伴隨的,便是由反派變異而成的可怕怪物。
作為第一個非自然覺醒者,對於自身的基因變異成和人類基因完全不同的存在,這種擔心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那麽,實驗開始吧。”
老者雙手合十,為既是同事,又是實驗志願者的埃爾文祈禱。
具體的實驗流程很簡單,不過是將蘊含神秘力量的果實融入到埃爾文的身體裡,可其中的風險確實沒人能斷言的。
“加油啊。”
隨著神秘的力量逐漸進入到埃爾文的身體,意料中的不適感卻並未發生,反倒是身體感到極其溫和舒適,像是躺在了一張完全沒有硬度的床上。
他能感覺到身體內部發生了一些變化,那種神秘力量進入到他的身體之後,就被身體的無數細胞均等的吸收了。
(這就是覺醒的感覺嗎?難怪史密斯十分貪戀神奇的果實。)
隨著那神秘力量不斷洗刷改造著他的身體,埃爾文感覺自己對身體的契合度大大提升了,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就好比原本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而現在才是靈魂與軀體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閉上眼,似乎就能看到血液奔流在血管之中,一條條神經輸送著正負的電信號,脊椎內無數造血幹細胞無時無刻不在生產著新的血紅蛋白,身體的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了。
一般的覺醒者可能並不了解這一切意味著什麽,埃爾文卻無比貪戀這種視感,遠比那高倍的電鏡看到的身體構造要鮮明,這對癡迷生命的生物學家來說,就是最好的一場電影。
籍此他可以觀察身體裡最隱蔽的反應,以及洞察生命最基本的活動,這一切就是最好的科研武器,他可以通過自身的反應來了解變異的實質。
事實上每一名覺醒者都能內視,看到自己身體的各種組織活躍與變化,不過一般人對人體構造並不了解,他們甚至分不清什麽是肝什麽是肺,更別提淋巴和藍體,在身體最細微處的變化以及那些反應的名稱,都只有浸沒生物學數年的資深教授才有所了解。
一般人拆開集成電路只能看到那複雜的點,資深技工看到芯片電路,會找到其中的邏輯門電路,而只有最頂級的工程師,才能明白芯片運行的規則和總邏輯。
現在的埃爾文總算可以觀察變異生物身體發生的微觀變化了,之前聽那些覺醒者描述的, 他還覺得是誇張了,現在看來都有點言不符實,覺醒者所能看到的是一個新的世界。
“實驗沒問題吧,埃爾文的腦電波怎麽亂七八糟的?”
一般的老者有些狐疑,看著那屏幕上顯示的腦電波波峰圖,完全看不出有思維的樣子。
正常人的腦電波應該是正弦波函數,也就是穩定的傳遞信息,而現在埃爾文的腦電波就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曲線,絲毫沒有美感可言。
“要不要終止實驗?感覺情況有點詭異啊。”
隔著頭盔的一個玻璃小孔,看到埃爾文那有些安詳(?)的面孔,資深的教授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不,再等等,也許他正和魔鬼較量著,希望他的靈魂不會被吞噬。”
說實在的,研究員們對覺醒者很難有什麽好的印象,不論是史密斯還是其他的覺醒者,行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類,他們的思想以及行為準則都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他們也以為是突然獲得力量之後的膨脹,後來遇見了其他覺醒者之後,才明白覺醒會對人的思維觀念產生影響。
他們不希望埃爾文也變成一個冷漠的變異者。
漸漸的,躺在實驗台上的埃爾文睜開了眼睛,只是一眼,眾人便能確認這次實驗成功了,那是喜悅的神情。
拆開拘束衣,埃爾文端坐在實驗台上。
“怎麽樣,見到上帝了嗎?”
老教授開玩笑道。
“我想我們找到了上帝之眼,今後可以看到真正的世界了。”
埃爾文完全不像開玩笑似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