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經歷過第一次任務之後的徐國棟,盡管對於新月難度裡出現的那幾個莫名的怪物,有些心有余悸。
但是同時,他的心裡也多多少少有了點譜。
畢竟,如果在砂級的任務中,在最高難度的大家來找茬裡,在充滿了各種怪物的環境下,依靠著為數不多的道具,也能有驚無險地闖過去的話。
尤其,他還發現裡面的怪物,也都有一些特殊的鉗製手段,甚至自己還算是親手砍死了一棵怪樹。
那麽,低上一個難度的殘月,又會是如何?
徐國棟在最開始,依然如同第一次任務之前那般,駕輕就熟地準備好了第二個任務中,可能要用到的各種相關準備:
先是把身上破舊的寶貝T恤,恢復成了嶄新的一套——完全相同的衣服褶皺,甚至連之前破損的部分,小孫女在內側縫出的歪歪扭扭的口袋,和裡面妻子的平安符都恢復的完好如初;
還依照參軍時期的習慣,大吃了幾頓,在房間裡做了些簡單的鍛煉,飽飽地睡上了一覺,補充好體力,確保精力充沛,確定第一個任務後,復活的身體有沒有異樣;
第一次任務中,被大家謙讓出來的水晶顆粒物,果然就是守則中提到過的特殊道具,在兌換大廳兌換成了基礎貨幣之後,加上任務結算獲得的那些獎勵點數,全部都被徐國棟兌換成了道具。
豐富的獎勵下,他甚至兌換了一件頗為昂貴的納米防護服。
充足的道具,使他相信,這一次不會再死人了。
徐國棟在第二次任務前,已經做好了和上一次一樣的打算:隨時救助同行任務中的其他乘客。
於是,他在契約牆上,找了和大家來找茬差不多人數的任務,也是九張契約紙的任務——老鷹捉小雞。
盡管徐國棟相信這次的任務並不會太難,不過還是提高了警惕,不僅僅因為黑船的任務充滿了未知,更是因為他抵達審判廳時,那些陌生人的表現。
面對徐國棟的遲到,和他的友善問候,審判廳的九人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表示了歡迎和理解,至於另外的幾人,他們的神色中流淌著不屑,彼此座椅之間,也都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徐國棟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讓他有些皺眉,那是一股傲慢的氣味。
而它,將會帶來死亡。
不管怎麽說,徐國棟已經決定了要保護他人,畢竟還有另一半的人,還在對他禮儀地微笑。
徐國棟也試著模仿我做過的行為那般:阻攔了眾人的急迫;呼籲所有人,注意任務中存在著危險;甚至提議出分配所有兌換的道具,用來提高所有人的安全。
但是他的行為,那幾人只是沉默著看著他,既不讚同,也不反對。
仿佛在看小醜。
那幾人沒有明顯的敵意,就已經算不錯了,設身處地的去想,徐國棟也覺得自己會對周圍人保持最基礎的警惕,警惕也就意味著冷漠的舉動。
最開始任務的輕松,注定除了《大家來找茬》的所有人以外,不會有其他人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而徐國棟也明白一件事。
十人十色,並不可能每次遇到的乘客,都像第一個任務裡的九人那樣,願意主動幫助他人。
對大多數人來說,在已知黑船為不可對抗的存在的前提下,在已知完成陽極升級任務才能開啟回家任務的前提下,在已知任務基本沒有生命危險的前提下。
除了怪娃子以外,
被困在黑船上的人,大多數人,應該都會是想盡快地回家。 對於他們來說,如何快速地為自己,賺取更多的獎勵點數,才是最為正常行為。
自己依舊將會是最後在執行協議摁下手印的人。
審判廳中,白桌周圍的人臉色多少有些不快,可能是在覺得因為徐國棟的行為,而耽誤了時間吧。
而相對友善打招呼的人,也在和顏悅色地勸著徐國棟,勸他別浪費時間了,任務不會太難,你身體老邁了,我們也會幫忙照顧下你,別擔心,趕緊簽吧。
徐國棟隻好在所有人地目光下,停下了說辭,在白紙契約上,印下了自己的手印。
白光四起,其他八人也都沒有一絲慌亂,一個個身影就那麽懸浮、吞沒、消失在眼中。
等再次恢復視力,徐國棟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和大家來找茬完全不一樣,沒有可怕的怪物,沒有黑暗的陰影,只是身邊一樣沒有一個人在。
他又一次一個人開始了自己給自己訂下的命令:找尋其他人。
又了一次經歷,自然輕車熟路。
在充足光線的幫助下,徐國棟快速確定了周圍環境的安全,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的衣著打扮竟然變了。
不知由什麽野獸的外皮製作而成的硬皮甲,緊緊包裹在體外,只有款式和自己原本的黑色T恤有些相同。
至於身下,自己心愛的黑色迷彩宇宙軍褲,則變成了一條毛茸茸的外褲,顏色更是變成了灰褐色為主,就像是一雙大毛腿,而原本被自己套在T恤下的納米防護服,也變成了一層有著金屬色澤,如同魚鱗的怪異軟甲,被硬皮甲牢牢壓在身上。
整個人就像一個野人。
還好自己的便攜口袋,依然如同被傳送之前一樣,貼在硬皮甲的內側,而老伴和孫女的傑作,也安然無恙地貼在胸口。
落地後地第一感覺,對徐國棟來說,的確比第一次任務要安全得多。
或者說,安全得過了頭。
事出無常必有妖,這是數十年宇宙軍旅生活下得出的經驗,也是徐國棟作為士兵的審視本能。
他並沒有因為周圍和煦的陽光,或者身前不遠處,大片遮擋視線的黃澄澄田地,而松懈下來,更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迅速壓低了身形,無聲息地向後方森林的陰影中退去。
面前認不出是什麽的農作物,明顯是人的行為,這裡是哪裡,他並不知道,但是這種耕作的行為,不代表可能出現的人,就是安全的。
人,可不僅僅懂得善良。
徐國棟的身體一點點挪動著身體,投入了安靜地森林之中。
一陣微風洗過田地,那些土黃色的矮樁子上,隨風擺動的東西,互相撞擊著發出清脆之聲,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愛人……
她也總是在他歸家之前,神神叨叨地弄著一些迷信的東西,每次完成任務回家,總是會第一時間聽到她敲擊的木魚聲,雖然他總是會和她說“都什麽時代了,你這樣的身份,還弄這些神鬼的迷信之物,被我們同事知道了,豈不是要被笑話死”,但是對方的話,也總是能很輕松地堵住他剩余的抱怨。
“你總是在太空中執行任務,能不能安全回來,就像是碰運氣一樣,科技能做到的事,你都做了,我好歹找點事做,才好心安,不是嗎?”
每次離去,都能看到她美麗眼眸下的憂慮,而每次歸去,也都能看到她身體從繃緊到舒緩的解脫。
明明為高知識份子,卻做著一些如同遠古時代的教徒所做的事情,讓徐國棟總是無奈並感動著,因為他心裡清楚,妻子近乎癡傻的行為,不過是為了祈禱他每一次的平安歸去。
身體躲在了樹枝之間,借助著身邊植物的高度和遮蔽,徐國棟收回了思緒,觀察起更遠的地方。
田地比想象中更大,一直鋪到遠方地如同小鄉鎮地地方,隱約可以看見幾個彎腰的人影,只是不知道對方是否是他想象中的“農民”。
在土地上耕種作物, 專門從事這種行為的職業,是為農民。
而純粹的農民,幾乎已經消失在歷史中了,起碼在徐國棟所知道的范疇內,就連處在太陽系殖民地邊境的海王星上,都已經在幾百年前,徹底完成了全面自動化耕地的改造。
而地球上,也就只有那些喜愛體驗自我勞動成果和土地的人,才會弄些種子來種植花草或各種作物都有的小農田,至於種出來的東西,是觀賞用還是食用,則是買的種子決定的事。
那遠處的身影,就像是愛人念給他聽過的歷史書中的人物一般,舉著棍棒一樣的東西,一下一下的砸著田地。
而除此之外的人影,也都在做著差不多的動作,身影時高時矮,好像也在耕作。
“自己身在何方”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徐國棟發現,比起何處,何時似乎才是真正的問題。
平日裡,他基本只知道各種健身、設備訓練、各種軍事知識,甚至對娛樂八卦都沒有太多興趣,那些花花綠綠裝扮的小年輕,只是讓他感覺無趣。
至於其它,除了太陽系聯盟的基本常識,自己基本沒有任何涉獵,畢竟歸根結底,自己也是一名士兵,服從命令,完成任務,才是自己需要關心的事情。
所以自己喜愛的所有知識,在眼下的情況裡,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比大家來找茬之中,還要無用。
所幸,自己有一個熱愛知識的好老婆。
而老婆被自己喜歡掛在嘴邊說的“平日裡的種種囉嗦”,竟然會真的如同被她料到一般,在“有一天”幫助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