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身心投入到腦海中,我的老夥計灰鴿就像有了心靈感應一般,從視線遠端的邊緣處,由灰點的形象迅速地拉近,展示出它和速度有些不符,看起來需要一些鍛煉的身子。
似乎是明白我心中的焦急,它低壓著高度,劃過眼前,轉瞬就又從身後調頭飛回了同一個位置。
就像之前一樣,在我的眼前固定位置來回反覆。
就像之前一樣,在焦急地示意著我什麽。
是什麽?
是了,是振動,是振動!
還記得在生命學科精編中看到的比喻:如果感知是看的話,共鳴就是伸手去摸,而塑性則是決定每個人的手是什麽樣子。
突然回想起的書中語句,讓我瞬間明白了灰鴿一直想告訴我的事,就是讓我去伸手摸它。
就像我第一次共鳴時那樣!
已經完成了塑性的我,理所應當有了屬於自己的手臂,只是我一直只是在用“眼睛”,完全不知道去伸手,不知道去感覺,不知道去觸及灰鴿。
如同之前那般,在沒有意識到自己連魂晶眼睛都沒有睜開之前,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看”,只是在那裡呆滯地感受著灰鴿帶來的感覺。
而現在,我意識到了自己的“手臂”,並“伸”了出去。
在灰線的輪廓中,是一條由靜態灰霧組成的手臂,相當遲鈍的感覺,半停半挪地移動到了眼前,手臂中半透明的灰霧還時隱時現。
有著相當不真實的感覺。
不僅如此,更加不真實的感覺來自大腦與身體。
肉體的觸覺,在告訴我,自己的手臂還明顯停留在身前的小門上。
而腦海中的魂晶手臂,竟然就像是慢放一般的場景重演,給我帶來了相當詭異的既視感:和剛剛將手放在門上的動作,一模一樣。
大腦在告訴我,不僅手臂抬起的幅度,甚至連岔開的五根手指,都絲毫不差地擺成了一個觸牆的手掌狀。
雖然兩者最終合二為一,成了一個統一的感覺,然而,在魂晶手臂伸展的過程中,身體的觸感和大腦的意識,卻完全分成了兩部分,有那麽一瞬間,甚至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分成了兩個“我”。
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的我,這才發現,微微彎曲的手臂前、豎直的手掌上,灰鴿正單腿立在朝上的指尖處。
腦海中的魂晶手臂,仿佛我的另一副血肉之軀,明顯感覺到了指尖的全新觸感。
而落在上面的灰鴿,滿意似的衝我扭了扭身子。
正當我奇怪——難道這就是共鳴的正常反應嗎?——灰鴿突然收緊了爪子,展開了翅膀,大力揮動了起來。
不過一臂之遙的距離,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睜開雙眼的瞬間,就看到了暗淡的密室中,我的指尖正在發出微弱的熒光。
熒光如同某種信號,從指尖上,隨著一絲細小的振動,傳導到了面前的窄門上。
如同一隻螢火蟲投入了草叢。
而視線中的窄門,在熒光落入門身之後的瞬間,被我捕捉到整個門板都細微地抖動了一下。
接著,隨著門板如同液體一般消融在眼前,密室的房門,終於被我用魂晶科技的“鑰匙”——共振手段——打開了。
幽暗的小密室內,借著長廊房間裡的微弱光線,透過一些漂浮的塵土,發現有一段身體曲線,明顯地靠在樹葉形狀的桌子邊上,只是那人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已經昏迷了。
我顧不得裡面的空氣,
比外面更重的苦味,直接大步衝了過去,抱在懷中的身體,竟然有那麽一絲熟悉的柔軟。 難道,這次還能像第一次任務中那樣幸運嗎?
我連忙近身,抱起了昏迷的人,只是摸索中,無意間碰觸到的那副身體,其中的明顯差異,讓我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但是,還有另外一個完好的房間,既然這個房間裡有一個人,那裡面也可能還有一位被困住的人。
說不定瑤琨就在那裡面!
我來不及細看剛剛救下的人到底是誰,就再次跑動了起來,立在最後一間沒被掩埋的小密室前。
快速試了幾個手勢後,換回了最開始的樣子,用掌心抵住了小門,有些笨拙地使起剛剛才感悟到的共鳴,才再一次成功開啟了液體小門。
應該是安靜的密室中,竟然聽到了有些微弱的呼吸聲,空氣湧了進去,渾濁的土味撲了出來,而隨之引起的呼吸,以及土塵引起的咳嗽聲,讓我瞬間判斷出裡面的人是一名男性,但是聲線卻粗重得多。
這個人也不是瑤琨!
隨後,密室裡漸漸變大的喘息聲,就讓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還沒有確認上一個被救出來那人的狀態,隻得對著剛開啟的小密室內喊了聲,讓裡面還尚存一絲意識的男人等一等,或者自己出來。
急急說完兩句話的我,又焦急地回身去查看,借著微弱的光線,發現,被困在我正對面的人,竟然是秋恬瑛。
我連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而鼻孔之下卻沒有任何的氣流。
突然的發現,驚得我顧不了太多,連忙將頭趴在了她的胸前,胸膛中的跳動聲還在,只是非常微弱,但是我卻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會醫術的是瑤琨,而他現在並不在身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男聲:“謝謝你救了……這人是怎麽了?”
“她好像休克了,我感覺不到她的呼吸,不過心臟還有在跳,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救她!你……”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我頭也沒回地連忙解釋道。
“我來吧。”身後的男人直接跪在了我的身邊,伸手攬過被我斜靠在牆上的秋恬瑛,似乎是準備變動一下她的姿勢,嘴裡還有些喘著氣,指示道,“幫下忙,我還有些缺氧,有點沒力氣。”
“好,怎麽?”
“平放在地上。”他走到了秋恬瑛的頭部處,將她的頭擺正後,又補充道,“你來這樣扶住她的頸部。”
我抬頭看去,這才看清了救下的男人是誰,原來就是之前被瑤琨、吳天澤兩人給懟了一頓的老梁。
在我愣神的片刻,他也抬頭看向了這邊,卻並沒有發現我是誰,只是瞧我的眼神有些晃動,似乎想要捕捉我身後的什麽,只是我回頭看去,卻什麽也沒有。
老梁咳嗽了聲,提醒道:“那誰,我實在看不清,我來說,你來做吧,心臟複蘇找不到位置的話,我來指給你好了。”
我連忙搖頭回應:“我真不知道怎麽做啊,還是老梁你來吧。”
老梁愣了一下,嘟囔了句“原來如此”後,才有些虛弱地繼續指揮起來。
和老梁交換了下彼此的位置後,又按照他的吩咐,用手將秋恬瑛的頸子微微抬起,還微微按壓著她的額頭,說是保持著她喉部的順暢。
而他側在秋恬瑛的身邊,一手捏住秋恬瑛的鼻子,一手扶著她的下巴,準備好了動作,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吹氣球一般,對著秋恬瑛的嘴巴吹了起來。
只見老梁在將一口氣分成了幾次,很有節奏地吹氣之後,又繼續讓我扶住秋恬瑛的脖子,而他自己則拖著膝蓋,整個人向她身下移動了幾分。
接著老梁如同摸黑一般,用手指確認著位置,然後將手擺在了秋恬瑛胸廓正中的位置,又摸索著將左手往頭部移動了幾分,才換成了右手,同時將左手壓在右手上,而右手的手指還翹了起來,看起來有些奇怪。
“你把頭放平,我要按壓了。”
我連忙又松開了雙手,又示意了等待信號的老梁,然後他就做出了一個讓我眼熟的姿勢。
只見他的肘部朝外,支起了整個上身,有些夾緊的雙臂,如同擠住了他自己的腦袋,而雙臂好似垂直撐在了秋恬瑛的胸膛上,然後就快速地按壓了起來。
上下的幅度並不大,頻率卻並不慢,盡管老梁看起來因為缺氧,有些無力,但是動作卻非常有規律,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熟練,而他在黑暗中的臉部,更是透著一股專注。
在老梁摁了不知道多少下後,會又讓我幫忙抬起秋恬瑛的頭頸,然後吹兩口氣,接著,繼續回到她身側繼續按壓,如此反覆。
經過了有些漫長的幾分鍾搶救,隨著一聲劇烈的咳嗽,和緊隨其後的沙啞吸氣聲。
秋恬瑛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老梁擦了擦自己的布滿汗水的額頭,長舒了一口氣,此時的他已經拜托了缺氧後的虛弱。
結束了急救,恢復精神的老梁,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小密室門邊,依靠著門框,調整著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而我,則將秋恬瑛也重新扶到了窄牆邊。
我看著靠在牆上再次開始呼吸,卻相當虛弱的秋恬瑛,不由出聲問道:“老梁,你以前是醫生?”
“我?做是做過很多……”他發出一聲感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轉而岔開了話題,反問道,“你是哪位?叫我老梁的話……也是船上的乘客吧?”
“嗯,我是這次一起執行密室逃脫的蘇雲樺。”我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不知道我是誰,隻得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而聽到名字的老梁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只見他愣了一下,才有些僵硬地撓了撓胳膊,癟嘴扭捏道:“……謝謝你救了我。”
“之前……是我不對,心態有點……總之,我的名字叫梁桂垚,這次任務,請多指教了。”
認出了自己救命恩人是我的梁桂垚,有些支支吾吾地在那自說自話了一會兒後,朝著我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我看著有些尷尬的梁桂垚,抓住了他伸錯方向的手,回握著晃了幾下。
向第一次認真自我介紹的他,表示道:“梁桂垚,那就,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