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澤的突然發問,讓我愣了一下,她不耐煩地再問了一遍:“是不是有兌換?”
略帶急促的聲音,終於使我回過神來,“有,有啊。”
在吳天澤即將開口之前,我就搶先回答了她的要求:“可是剛剛看你使用的時候,我也跟著用掉了我的那份,之前我是和瑤琨一起兌換的,這個補充體力的東西,只是兌換了四瓶,分成兩份,彼此各拿了兩瓶而已。”
說話間,我就開始摸索起自己的便攜口袋,還向吳天澤確認起了她的用意:“吳女士,你想要回去找陳明,不,是找警衛隊嗎?”
“自然。”吳天澤扭頭看向了在漆黑的森林。
除了我們之前“糟蹋”過的林地,其它樹木將本就不怎麽明亮的月光,也遮擋得一乾二淨,偶爾透出的亮點,完全沒有照明的作用。
從吳天澤的側顏可以看出,正在皺眉思索,她繼續道:“如果魂獸沒用走遠,跑動的動靜肯定會帶來危險,而你。”
“沒有能力逃跑。”吳天澤收回目光,轉過頭來,看著我,補充道,“而我,可以。”
的確,她的速度快得已經遠超出我的想象,如果兩人之中誰去通風報信,也自然是她才對。
“可是,問題是什麽?”我開口追問道,“既然吳女士你剛剛使用了一瓶,體力恢復了吧?還是說……?”
吳天澤衝我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像你猜得那樣,之前的那種移動速度,我可堅持不了太久就會渾身脫力。在和那野獸玩耍的時候,用掉了一瓶,剛剛爬上來後,用了我剩下的那一瓶,我總共就兌換了兩瓶。”
“既然你只有一瓶,那就麻煩了……”
看著低頭沉默的吳天澤,我也知道眼下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等李梓岷自己施救,我們必須想辦法盡力確保更多的後手。
哪怕,會有些冒險。
我掏出了夜視儀,伸手交給了吳天澤,她也沒有廢話,直接抓了過去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我又拿出了強心劑,在手裡擺弄了下,遞了過去,“這個是強心劑,你也能看出來,這是紐扣納米針頭,必須要扎在身體表面,會有點疼。”
“強心劑不能恢復體力,只能恢復精神疲勞,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總之你先拿著好了。”看著吳天澤又默不作聲地接了過去,我繼續掏著口袋,詢問道,“你剛剛拖時間的時候,是不是基本用光了道具?”
吳天澤面無表情的瞥了一眼我,算是默認了我的猜測,更是直接開口低語道:“好了,抓緊!有什麽都快給我一份,我已經沒有道具了。”
我繼續掏著便攜口袋,低頭說道:“那個強心劑,你最好捏在手裡,隨時準備用,萬能繃帶和止血藥丸你也都會用了,我就不多羅嗦了,我的那份給你……”
突然手裡摸到了個熟悉的管狀物,讓我又一次愣在了那裡。
“怎麽,還有?”
沒有理會吳天澤的詢問,我緩緩抽出了便攜口袋裡的手,拿出了那個東西。
在銀白的月光下,管狀物裡的液體散發著晶瑩的淡藍色光澤,隨著我的動作,在容器內起伏不定,竟然是一瓶活力藥水!
怎麽回事?
我不是已經用掉了我的那份活力藥水了嗎?眼下手中的這瓶又是哪裡來的?
還沒等我整理出來頭緒,手中的活力藥水就被兩根白潔的手指,從我的視野裡抽離了過去,我抬起頭,就看見吳天澤用另一隻手抓住了藍瓶,
微微皺緊的眉頭,似乎說明對方對我的說辭,也產生了疑惑,又或是,對我的信任有了動搖? 我剛想開口解釋一下,吳天澤直接對我豎起了手掌,止住了我的發言,她輕聲說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好好在這裡看著,不行,反正就爬下去,我回去搬救兵。”
我隻好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再打算做無用功。
而吳天澤踏出去兩步後,又回頭對我叮囑道:“你如果在崖底躲避的時候,聽到聲音,就別出聲了,反正聽到人的聲音再回話,記住。”
好心的提醒,說明了她的不放心,我隻好攤手回道:“放心吧,吳女士,我這裡沒有什麽危險了,倒是你……”
話沒說完,吳天澤就再次拉下了夜視儀,緊急著向著來時的方向竄了出去。
速度很正常,沒有之前在和魂獸糾纏時候的那麽誇張。
不過片刻,人影就在消失在了月光下,從李梓岷破壞出的空地裡鑽進了黑暗的森林中,剩下的一切,就看吳天澤她自己的方向感了。
希望一切順利,我在內心裡暗暗祈禱著。
時間在祈禱中不斷流逝,在等待中被拉長,愈發得煎熬起來。
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讓我神經緊繃,深怕魂獸殺個回馬槍,不過轉念一想,若是那怪物回來找我,倒也不是件壞事。
畢竟那樣得話,就意味著吳天澤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只要消息傳遞回獵人小鎮上,警衛隊的人不會無動於衷,葉童的趕來就可以確保李梓岷的安全了,雖然只是一時的安全。
對方那麽想堂堂正正地殺死李梓岷,肯定不會放任他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消失。
沒想到那個冰冷的、令人討厭的白志塚竟然會成為我們的保命手段,真是造化弄人。
我一邊感慨著立場的變動,一邊不停地確定著懸崖下的藍霧是否有變動,自從生命石落下之後,谷底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而頭頂微弱的月光也隨著時間漸漸消失了,一晚上的時間,就在這種煎熬下,被消耗殆盡。
值得開心的好消息是魂獸似乎真的遠離了,與之相對的壞笑卻更多,李梓岷如同蒸發了一般,谷底沒有任何動靜,同樣的,回鎮子的吳天澤也依舊沒有歸來。
我只能原地待命,畢竟如果吳天澤領著人回來時,我這個人形坐標不在的話,可就沒辦法確定施救的位置了。
沒有地圖指南針的這個亙古紀,雖然身旁的大裂紋是個很好的坐標,但是,透過月光的照射,在等待期間,我就發現大裂紋邊沿的周遭景物基本沒有區別。
而如果想在這個明顯規模不小的大裂紋,找到一個小小的標記,需要花費的時間,不亞於古代的人力搜救行為可能的耗費。
更何況,這是突發的事故,本就沒有那麽大規模的人力可以過來施救,再加上李梓岷之前說的根節。
本就急迫的時間,就更加不可預知了。
焦急得想要對著谷底喊兩嗓子,卻只能乾瞪眼,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只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因為月光的消失,視野已經縮減到了身邊,僅僅一臂之遙的距離,為了安全,我隻好再次展開了魂晶視線,幸虧之前使用了活力藥水。
黑白的條紋視界內,依舊是各種細微的波紋,只是比起獵人小鎮的時候,卻要平靜得多。
除了偶爾一下兩下,基本只是不停波動的線條而已,所幸那些物體的波動並不巨大,我還能分辨出哪些是樹,哪些是碎石。
又是一段時間的焦急等待,我才突然有些幡然醒悟似的自省道:竟然忘記用魂晶來探查谷底了,說不定能看到李梓岷他們的情況呢,竟然像個蠢貨一樣,就只知道在原地乾坐著著急。
輕拍了下自己的木頭腦袋,我急忙趴在地上,扒著崖邊,探頭超谷底拉遠著視線。
白色的線條在經過了剛剛四人一起躲避的位置後,就開始緩慢起來,如同擠牙膏一般,一點點地延展出去。
不到片刻,我又再次感覺到了太陽穴處兩側的跳動,並隨著離藍霧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兩處的微微鼓起,腦袋開始有點脹痛,尤其太陽穴,只能用雙手按著兩端,用蠻力來減緩起伏的痛感,心跳都如同打鼓一般,每一下都在重錘著心神。
黑暗中大裂紋,竟然被藍霧照耀,如同一條藍河,只是這條形的湖面更像是一處巨大的深水潭,靜謐無聲,紋絲不動。
而我也依然不肯放棄,更是閉上了雙目,只是繼續延伸著魂晶視界內白色的波浪線條。
終於,在耳鳴作響的時候,線條的延伸發生了變化:如同根須生長般的線頭,突然像是碰觸到了某種屏障,豁地展開,如同半透明的白色薄膜,扇形展開的白膜上,透明度各不相同, 有深有淺,就像是一副波浪圖。
那一定就是谷中的藍霧!
魂晶視界竟然傳不過去?
來不及多想,低處谷間白色畫布的展開隨著疼痛,以及一聲不自覺地“啊”,突然消失在了腦海。
睜眼瞧著這個大裂紋中的藍霧,竟然能阻隔無往不利的魂晶視界,著實透著詭異。
耳中依然充斥著耳鳴聲,我猛地掃視了一下身後的樹林,確定著剛剛感覺到的喉部振動,那發出的不知多大聲的叫喊,是否會引來什麽。
靜止了片刻,遠處的林邊沒有任何風吹草動,確定安全後抬頭遠望,天邊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亮了起來,而腳邊隱約的水滴聲,又把我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那是一滴正在迅速消失的紅色液體。
我伸手一摸鼻底,就見到食指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液,更有一些流到了掌心。
急忙抬頭仰天,隨手在身上擦了擦,隻得在心裡歎了口氣,再次開始了無奈的祈禱,一種無力感,漸漸埋入了自己的內心。
直到感覺到鼻血被止住後,耳鳴才開始逐步好轉,這時候才發現,魂晶能力確實如同永愛那本綠皮書中所寫的那樣,要按部就班,不能貪心,還沒學會爬就想要跑。
壓了壓急切的心思,我再次閉上了眼睛,深深歎了口氣。
盡管一時間,自己有點不方便,近乎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言的狀態,卻停滯的身體,悠長地深呼吸,也讓自己漸漸冷靜了下來。
但是肩膀處突然沒由來的一下拍擊感,讓我在下個瞬間,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