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李梓岷又補充了一遍,在夜間寂靜的林間是那麽響亮,足以讓任何猛獸瞬間便發現我們的存在。
不過黑影似乎早就發現了我們的存在,隨著李梓岷的聲響,也不再小心翼翼。伴隨著李梓岷和吳天澤的前後兩聲大喊,身後遠處林間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了各種枝葉的斷裂聲,分明是它也加快了速度。
月光透過枝冠間的縫隙,在黑暗中如同稀疏的熒光,照亮著那一抹在黑暗中迅速撲來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魂獸竟然真的還活著!
正如同吳天澤說過的推斷一樣,那頭只剩下四分之一截身軀的魂獸,竟然還活著,甚至逃過了警衛隊的追殺?!
更是讓人沒想到,我竟然會再次遭遇魂獸。
沒空余繼續觀察,身體緊跟著幾人動了起來,卻見李梓岷接著就慢了幾步,揮手喊道:“蘇兄弟,帶他向前繼續跑,前方有一處大裂紋,到那便可逃脫!”
說罷,高手便被迎面托到了我和吳天澤之間,下意識地接住了那單薄的身體,高手人還一臉震驚中,而李梓岷已經落到了我們幾人的最後方,還補充道,“別停!我馬上跟上。”
我來不及回頭,隻得大喊道:“李梓岷!你要做什麽?”
“給它減減速。”
吳天澤在一側並未減速,只是保持和我勻速,而我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去。
李梓岷已經停了下來,背對著我們蹲在地上,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我朝著吳天澤急促說道:“我們得幫忙!”
“不能停。”吳天澤卻只是繼續拖著高手前進。
我咬著牙,扭正了頭,透過高手睜大的左眼,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只見李梓岷周圍的樹如同發病的病人般,由緩及快,全都抖動了起來,樹葉數吸間便卷動了起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支洪流,砸向了黑暗之中,各種碎裂的枝葉聲,從身後傳入耳中。
“嘩啦啦——”
其中更是夾雜著一聲熟悉的獸聲,曾今親歷過的我自然清楚那就是魂獸的吼叫!
李梓岷猛得後撤,快步追上了幾步,又再次蹲在了地邊,身體竟然發出了淡淡的一層熒光,在黑夜裡那麽顯眼。
而魂獸的殘軀終於出現在了高手的瞳孔之中,如同一個鬼魅,劃出數道銀光,撕裂了黑暗的枝葉龍卷風,從正中央竄了出來,撲向再次蹲在地上的李梓岷!
李梓岷身前的數十根大樹,突然攔腰折斷,猛地砸向了魂獸,發出巨大的擠壓聲。
“啪,啪,啪!啪!!轟!”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在林地間施展,就像做丸子般,將那些樹乾裹挾著中央怪物直接捏成了一個球體。
巨大的撞擊止住了鬼魅的移動,更是封住了它的身形,然而並沒有結束,一片的林地都被瞬間清成了空地之後,夾雜著木樁的地面也振動了起來。
“喝啊——!”
李梓岷巨大的喝聲居然如同一層波浪,推得我們往前了數步,而回頭望去,那雙無形的大手再次動了起來,只見地面被徹底掀了起來,就像是被剝離的表面,帶著轟鳴聲,砸向李梓岷身前空地中央的木球。
又是數道寒光,樹木組成的丸子下一刻便崩裂了開來。
沒有了樹蔭的遮蔽,月光灑在了那片空地上,照出李梓岷正在阻攔的怪物,那巨大如同死神鐮刀般的獸爪,好似只是輕輕一劃,便把堅硬的樹乾劈開,緊接著又是數下,
就徹底變成了一堆粉末。 怪物就要脫困出來了!
不過,因為木球的阻攔,魂獸的速度終歸是慢了一線,而樹葉組成的龍卷風,竟然再次折返了回來,從它的頭頂壓了下去。
“轟隆——”
下個瞬間,被阻礙的魂獸就被掀起的三層地面夾在了中間,就像是左右各只有三頁的大地之書,垂直著猛烈地合在了一起,枝葉碎屑被拍散在空地之上,於半空中四散紛飛,而書頁間擠壓發出的刺耳聲響,更是讓人心安。
“他成功了!”我激動道。
李梓岷又是後撤了數步,然後再次蹲了下來,不過下個瞬間,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中。
我們已經跑遠了。
“喂!你們倆就要這麽拋棄他嗎?他……!”高手突然大喊了起來,而吳天澤只是非常冷靜地回道:“我們兩都可能拖後腿,何況你?就算我們能幫上忙,但是為了保護你,是不是需要分心?魂獸,傳說你總是知道吧?還不明白對方是為了什麽?”
高手的嘴巴晃動了幾下,就徹底安靜了下來,與之對應的,是身後那片森林依舊瘋狂的巨大聲響。
我有些擔憂道:“真的……沒事嗎?”
那一聲聲巨大的吼叫,透過地動山搖般的噪音,讓我的胳膊隱隱作痛,上一次的遭遇,還是那麽記憶猶新。
“李梓岷確實能一些本事,但是,從那些事物的表現上來看,他畢竟還只是一個醫生。”
“醫生?”高手一臉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迷惑的樣子。
吳天澤也沒有停頓,繼續道:“哪怕是已經重傷的魂獸,他的所有行為都沒有對它造成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效果。畢竟周圍只是一些普通木石,沒有武器的他,無論做什麽,頂多也就只能起到阻攔延緩一類的作用而已。
“所以,我們只能拖,拖到陳明找到警衛隊,找到我們,才有救。
“而在這之前,只能跑。”
吳天澤的話有些重,若是細想也不無道理……但是,李梓岷之前已經受了傷,按照之前的判斷,眼下的他更是有了死意,這麽下去,只會隨了他的意願,而我還有約定在身!
“你忘了嗎?李梓岷想要做的事?”我提醒道。
吳天澤突然一定,似是明白了過來,幾步之後和我一起停了下來,扭頭望著我說道:“計劃變更,我們一起幫忙,但是!”她又看向了高手,“你得按李梓岷說的,往前繼續跑。”
“我!”
高手一臉想要反駁的樣子,卻被吳天澤下一句話給喝止了:“樂筱慧!”
突然喊出的全名直接將準備反駁的‘高手’定在了原地。
“果然是你……好好聽著,現在可不是當初那種情況,你趕緊跑到那個大裂紋之處,等我們就行。”
被叫出名字的‘高手’樂筱慧,跺了跺腳,才重重哼了聲,帶著一股不甘心轉身繼續狂奔而去。
我看向身側眼神閃爍的吳天澤,有一絲疑惑,但是眼下不是詢問其它事情的好時機,便扯回了話題:“吳女士,我們怎麽幫忙?”
然而吳天澤的話,讓我大吃一驚,只聽見她轉身望向發出轟鳴的遠處,計劃到:“很簡單,要幫忙就先替李梓岷吸引魂獸的注意力不就行了嗎?”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一臉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吳天澤收回了視線,看向了我:“然後你護著李梓岷走,由我來引開魂獸。”
“吳女士你瘋了!?”
吳天澤臉色的表情,就像是之前一般,眯著眼,仿佛隔著夜色和樹林枝葉,正在盯著那隻可怕的怪物,卻表露著一種同樣危險的氣息——瘋狂——在她身上蔓延開來。
“你都直面過了,我又怎麽能不好好親身體驗一下那麽‘好玩’的東西呢?”
“可是……!”還沒等我說完,曼妙的身材就竄了出去,拉出一道紅影,竟然比我不知道快了多少。
愣神的下個瞬間,我也跑動了起來。
等我趕到後,只見李梓岷遠處的背影,淡淡的熒輝已經開始在閃爍,就像是馬上就要熄滅的火苗。
他不僅沒有發現已經站在空地邊緣的吳天澤,甚至沒有發現我的接近。
李梓岷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魂獸的身上。
而就在我踏入空地的一瞬間,紅色的倩影就轉身一頭扎進了狼藉的空地中間——如同被龍卷風肆虐過的中央,各種東西攪動在一起,阻撓著最中心的那一抹寒光——竄到了魂獸的附近。
我也咬牙跑到了李梓岷的身邊,他臉色慘白,嘴角帶血,卻掛著微笑,果不其然。
“李醫師,快停手,不然會傷到我的同伴!”我連忙出聲提醒。
還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的李梓岷,直到我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後,才有些費力地睜開了雙眼,露出一臉驚訝地看著我:“蘇兄弟你怎麽?”
“沒空多說了,快起來!我們趕緊走,給她施展的空間。”說完,我就趕緊伸手去扶李梓岷。
李梓岷幾次踉蹌,才勉強站直了身子,已經明顯是一股脫力的姿態,我直接不顧他的反對,將他背在了身後。
起身離開前,用眼睛奮力捕捉了一下場地中央的恐怖景象,看著如同和魂獸玩著驚險刺激的貼身遊戲的吳天澤。
雖然隔著距離看不清楚,不知為何,卻仿佛能看見吳天澤臉上正印著一抹瘋狂的微笑,我隻得咬咬牙轉身,調整了下力道,固定好背上的李梓岷,朝著來時的路重新甩起了雙腿。
“李醫師,你還行嗎?“
李梓岷似乎耗盡了力氣,被我背著跑了片刻便喃喃低語起來,只是發出的聲音完全不成字句,如同是無意識的呢喃,讓人聽不懂在說什麽。
我抖了下身上的重量,再次大聲喊道:“醒醒!李梓岷!”
“醒醒!你不僅要活下去,我還和永愛約定好了,要把你帶回去!”我不知道身後的人是否還有意識,亦或者正在沉默,繼續說道,“你已經決定去面對了,又為何要放棄剩下的希望?
“你怎麽就不相信自己會是最後的勝利者?不光是永愛,還活著的人,甚至小惠都一直相信著你,不是嗎?
“小……小惠……”
似乎因為聽到了愛妻的名字,李梓岷從昏迷的狀態裡找回了一些意識,在身後終於發出了一聲清晰的聲音。
感覺到了他有些清醒的跡象,我連忙趁熱打鐵:“是的,小惠!所以你為什麽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一次相信自己的機會!相信你自己能成功的機會!
“別就這麽輕易的放棄,去正面面對那個惡魔,戰勝它!戰勝命運!活下去,不光為了自己,更要為了永愛,不是嗎?”
身後依舊沒有什麽動靜,只是手臂隨著我的動作無力的搖晃著,我緊了緊牙關,放出了最後的激將:“李梓岷!好好想想!就算……
“就算你想要通過犧牲自己來換取永愛的安全,但是,你仔細想,你的二哥,那個喜歡斬草除根的惡魔,已經知道永愛存在的家夥,會在你死亡之後,就那麽輕易放過永愛他嗎?”
“永愛……!”
“沒錯,想明白了嗎?其實你已經沒有了退路,更沒有逃避的選項了!逃避就意味著放棄, 而放棄就意味著,小惠、永愛,一切的消逝,你的愛,你的夢想,你存在的意義,這一切,還不能讓你去為之做出最後的奮鬥嗎?”
“為了……永愛……是了……”有氣無力的聲音中,某種熄滅的意識又重新漸漸堅定了起來,“本來以為有你們在,我也就沒必要去看了……我怕自己看了,就會再變回那個怕死的懦夫,會企圖就那樣看著永愛長大……就那樣在痛苦中……
“但是我錯了……我又錯了。永愛他不能沒有我。那個惡魔他不會放棄……我也不能放棄!
“蘇兄弟,謝謝你,點醒我。”
“既然清醒了,就趕緊告訴我,接下來怎麽做?那個大裂紋又是怎麽說?”眼下的情況我根本沒有慶幸的時間,隻得連忙催促起來。
盡管語氣裡還有些疲倦,但是李梓岷提起了精神,對我耳語道:“前面的大裂紋是一處懸崖峭壁,深谷之中具體有什麽沒人知道,但是,對於只有一隻爪子的魂獸,應該是跟不上我們在峭壁上的移動速度。”
“所以利用那個大裂紋,我們就能擺脫魂獸了?”
李梓岷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接著說道:“如果沒錯的話,它應該不會輕易靠近大裂紋底部的……給我點時間,到了懸崖邊再叫醒我,我要蓄一些力氣。”
“好!”
沒有多余的話,我背著李梓岷,壓抑著心中的不安,繼續瘋狂地邁動起雙腿,將因為對話而減慢的速度再次提了起來。
只是,沉默著奔跑了片刻後,原本在遠處的身後的噪音,竟然再一次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