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琨用手摸了摸我的後背,似乎發現了我的異常,無聲地安慰著我一時有點緊繃的心臟,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這就是魂獸的獠牙……”
一句輕聲的念叨,吳天澤捏著那顆巨大的獠牙,緩緩轉動著查看,雙眼都眯成了兩條縫隙,冒著精光,表情嚴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陳明連忙提醒著吳天澤,這巨大獠牙的鋒利。
甚至他在回來前,還拿殘留在空地上的鐵片試過,一下就洞穿了絕大多數的武器殘片。
魂獸後遺症恢復好了,我抿著嘴,朝陳明開口問道:“小陳,你之前說警衛隊跟蹤你的事又是怎麽說?”
“我一開始也沒發現,後來回小鎮的時候才發現,在主乾道上蹲著一個人,他就一直吊在我身後,直到我回到鎮子裡,才離開。”陳明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又補充道,“後面就沒有再有人跟蹤了,似乎只是為了盯著昨晚的那個空地而已。”
看來警衛隊對事發現場還是有些重視,不過眼下這都不是重點,我輕輕搖了搖頭,把腦中的胡思亂想掃空。
陳明示意了下吳天澤手中的獠牙,向我確認道:“蘇大哥,你近距離面對過那怪物,這根玩意就是魂獸的獠牙,沒錯吧?”
我朝瑤琨示意了下感激後,有些凝重地對陳明點了點頭:“不會錯的,就是那怪物的獠牙。”
“魂獸的獠牙……”
和陳明一樣,瞄了眼依舊再呢喃的吳天澤,我再次問道:“魂獸已經死了,這獠牙又有什麽用?”
“接下來,就是看運氣了,因為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管用……總之,我也確實和吳女士一樣,覺得魂獸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了。”陳明有些無奈地說道。
盡管有些答非所問,不過倒也是闡述了陳明的觀點,我有何嘗不是呢?
“可是,魂獸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的,蘇大哥,魂獸已經死了,我們之中只有你才近距離見過,所以我需要向你確定一件事。”隨著陳明的話,他的身體也端坐了起來。
有些嚴肅的語氣,讓我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問吧。”
“當時蘇大哥你離魂獸有多近?”
“非常近,它就在我的面前。”
“那,蘇大哥你當時可以看清魂獸的渾身嗎?”
“可以看清。”
“也就是說,魂獸的臉部,蘇大哥你也都看清楚了?!”
“沒錯!”
陳明已經探出了身子,臉快要和我貼在一起了,我們額頂著額,他問出了最後關鍵的一個問題:“一堆獠牙!?”
“對!”
我突然知道了陳明的想法,屁股重新落回了椅子上:“原來如此……”
“蘇大哥,你覺得是答案嗎?”陳明有些急切地問道。
吳天澤突然把獠牙啪的一聲拍在了桌面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魂獸的獠牙才是遊戲的謎底。”
我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不排除這種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就是說,任務不會隨便給無用的信息,魂獸肯定是我們任務的關鍵要素,就像蘇大哥上個任務一樣,那些線索雖然是誤導,卻同時也是提醒!”陳明有些興奮地說道。
“但是,第二根獠牙呢?”
吳天澤用冰冷的話語潑醒了陳明,還把泛著冷光的獠牙遞了過來,也戳破了我的幻想。
我拿著獠牙,摩挲著根部的痕跡,聽著陳明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還記得老獵人說過,
警衛隊隊長那裡還保存著上一次獵殺魂獸的獠牙……”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住了,抬頭看去,只見陳明嘴巴張合了幾下後,徹底閉上了。 是的,繞來繞去,依舊繞不過警衛隊,繞不開那個白志塚,更繞不走李永愛!
“遊戲想要獲勝,需要的是代價,蘇雲樺。”
說完話的吳天澤,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我卻並不死心,問道:“小陳,你找了一天就找到這一根嗎?”
“是的,魂獸的屍首明顯被警衛隊給收走了。”
我抿了抿嘴,才接著補充道:“東西在警衛隊隊長那裡,他口碑那麽好,人肯定不錯,應該不會像身為副隊長的那個白志塚一樣!對吧?”
看了眼依舊表情冰冷的吳天澤,我轉向陳明,希望他的認同,但是,陳明只是低下了頭,沉聲答道:“我……還是認為不太可能,畢竟,他才是警衛隊的隊長,沒有他的縱容,身為屬下的白志塚……”
話沒有說盡,但是意思我卻明白,其實我心裡又何嘗不是這種猜測,而且從黃明那裡得到的信息可以知曉,白志塚才是循規蹈矩的那個人,而作為獵人小鎮實際掌權人的葉童,卻更加符合會暗地裡下黑手的人。
“可是——!”
吳天澤的嗤笑,打斷了我的話,她抱著雙臂,看著我說道:“蘇雲樺,盡管我不會攔著你,但是眼下的麻煩,可不是自我催眠就能解決的問題,言盡於此,你可要想清楚。”
冰冷的勸誡,已經是今夜的第二次了,吳天澤說得……沒錯。
“好了,這會兒的討論不過是討論,瘋婆子,這個時候了,你想做什麽事,也沒法做不是嗎。”瑤琨突然拍了拍手,站了起來,“小陳的話,也不無道理,但是,終究只是猜測,該討論的信息也說完了,大家都去睡吧,有什麽也只能等明天再說了。”
吳天澤看向了瑤琨,挑了挑眉,似乎非常意外,然後站了起來,無聲地走向了她的房間,陳明躡手躡腳地整理著客廳,準備晚上睡覺的席子,瑤琨則在查看完李永愛睡著後,陪我走到了庭院裡。
呼吸著新鮮空氣,希望把腦子裡的想法排空,瑤琨只是陪我站著,過了許久,身後傳來陳明的輕聲:“蘇大哥,席子鋪好了。”
“嗯,麻煩你了,小陳你先睡吧。”
身後的門內,片刻後傳出了躺下的聲響。
我扭頭看著一旁瑤琨的側臉,他正平靜地仰頭看著夜空,表情被庭院裡的黑暗籠罩,看不清他的臉,卻感覺到了一絲擔憂。
這麽多天來,瑤琨和李永愛的關系最為親近,而到了眼下抉擇的時刻,他是不是也在擔心?
我不禁問道:“怎麽了?”
“大叔,你看這夜空,多麽美麗。”
我不明所以地扭過頭望去,也不禁感慨道:“是啊,不管我們有多少煩惱,星星永遠只會在那裡閃耀著,不受干擾。”
說完就感覺到肩膀一重,只聽見瑤琨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大叔,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會陪著你的……明天將會是忙碌的一天,記得早點睡吧。”
瑤琨無聲無息地回去了。
我看著夜空,又是用力呼吸了幾下,是的,又不是到了如何絕望的時刻,有什麽好在這自怨自艾的。
現在的線索都指向了魂獸,要麽是清除兩隻魂獸,要麽是將我們手中的魂獸獠牙和警衛隊隊長手中的獠牙合在一起清除。
可是不管哪一種,都需要警衛隊的幫助,這就必須建立關系,然而和警衛隊副隊長的關系,從開始就已經交惡,這兩個選項都很難實現,除非如同吳天澤所想的那樣,用小男孩作為籌碼,改善彼此之間的關系,一個死循環。
可是,自從遭遇過魂獸之後,為什麽內心裡總有一種心有余悸的感覺,不僅僅是害怕,也不光是因為自我的道德約束感,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我緩緩走回了室內,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客廳,關上了身後的大門。
屏住呼吸,臆想圖,念想,睜眼。
沒有廢太多功夫,甚至是熟練如本能的激發,鉛筆畫一般的景象開始在黑暗中出現,房間一點點從腳下延展出來。
畫面中的線條不斷地波動著,靠牆的邊上,那團灰色的線團漸漸勾勒、收縮、凝結出一個人形。
陳明就在那裡,線條一點點收緊,竟然愈發清晰地勾勒出了他原本的模樣,只是有些怪異,就像一副輪廓在顫抖的素描圖,而且這具身體,如同其它家具一般,也在擴散著波紋。
“睡不著嗎?”我一邊走到了自己睡覺的位置,一邊問道。
陳明有些詫異地說道:“蘇大哥你這也能猜中啊?”
我笑而不語,並沒有說破這個秘密。
“還在在想任務……永愛的事。”陳明也沒有等我解釋,輕聲說了下去,“開始,我也以為自己發現的任務解法,可以不把永愛牽扯進來,哎。”
聽了陳明的歎息,我也在心裡歎了口氣, 慢慢地躺在了自己的席位上,看著屋內的天花板上不斷回蕩的波紋,說道:“辦法是好辦法,收集獠牙的話,也確實很符合任務設定的難度,只是吳天澤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視線裡,陳明側過身子,問道:“吳女士雖然說得很對,不過,蘇大哥,你真的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嗎?”
我在黑暗中艱難地搖了搖頭,才想起來陳明並不能看到我,便開口回道:“暫時……沒有,眼下的唯一辦法就是和警衛隊交涉,可是除了永愛,我們沒有其它任何的交涉資本。”
陳明又是一聲歎氣,看來他也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小男孩:“也對,總不可能是,我們把獠牙送給那個警衛隊隊長,任務就能直接完成了吧。”
“誰知道呢。”
魂晶視線裡,陳明的劉海也逐漸清晰可見起來,自然地落在了臉側,露出的整張臉上卻寫滿了苦悶,惹得我又是一下輕歎。
“小陳你也別多想了,先睡吧,這幾天都辛苦你了。”
“哪裡的話啊。”陳明沒多說太多,朝右側過身子,悶悶地道了聲晚安,喃喃低語了句,“誰又能救下我們所有人呢……”
是啊,又有誰能救下我們所有人呢,眼下的自己……不,我並不是一個人,瑤琨,他還相信著我,他還相信著我能看破其中的一切。
黑暗裡,灰線中,我不斷地思考著線索,謎題,破綻又會在哪裡?
甚至回想到了上一個任務裡的怪物。
腦子雜亂地比對著這兩次任務的種種不同,慢慢地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