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膽在領我進了巷子之後,先是小聲叮囑我幫他把風,然後他自己走了進去。
裡面的樣子和第一日救下李永愛時,那個巷子裡的空地差不多,也是由四周房子的牆壁合圍而成的空間,估計是因為這一整排建築的格局差不多吧,唯一不同的就是這片空地裡有一座面朝小巷子,和裡側的牆壁連接在一起的小店面。
看著黃大膽如同警匪電影裡買賣毒品般,裝模做樣地敲了敲店面上的小木窗,放了幾枚硬幣在從小木窗裡伸出來的手心上,又等了片刻,取走了伸出來的手心上兩顆燃木糖,才有些機警地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的身邊後,更是直接把我推到了李永愛家前的那條乾道上,才停了下來,重新立在我的面前,順便塞了一顆到我的手裡。
我仔細看著手心裡剛買下的燃木糖,莖繩彎曲在灰色糖衣的表面,夾雜著一些白點。
貼近了看,就能勉強看見,內裡的芯就是莖繩。
就像黃大膽之前說的那樣,糖的重要性雖然被發現了,但是卻沒有好的方法,這時候,天賜酒廠出手了,大量生產出了保存時間長、便攜、易食用的燃木糖系列,更是通過莖繩的種類來劃分了消費群體,為底層民眾提供了獲取糖分的來源。
莖繩的種類,決定了燃木糖的含量多少,最便宜的燃木糖就是硬木莖繩蘸了一層糖衣;剛剛買的那兩個就是普通款的燃木糖,會使用棉莖繩,吸取一部分的糖汁,再裹上球形糖衣,食用的時候,糖衣會不斷從棉莖繩中吸取糖汁補充,能耐吃得多;而最貴的燃木糖,就是用蜜莖繩做芯,拉出細絲做梗,纏繞出來的糖團作為糖球,十分耐吃,也是唯一一種可以連莖繩都整體吃掉的燃木糖。
從黃大膽嘴中了解完那些燃木糖的知識,才彼此告別,而黃大膽也喜滋滋地再次吃著新買的燃木糖向我告別。
臨走他還不忘記叮囑我,一定別和他兄弟說。
我手裡拿著黃大膽送我的封口費——一顆最低價位的燃木糖——茫茫然走在回李永愛家的路上。
已經接近黃昏了,街上的人數卻沒有減少的趨勢,相當嘈雜的聲音並沒有打斷我的思緒,只是耳邊在回響著來到獵人小鎮第一晚上,那位奇怪且善意的老先生所說的俏皮話:“請你吃糖不好嗎?”
燃木糖竟然只是一顆普通的糖,當然,照黃大膽的說辭,我當時吃下的那顆,明顯是用最高級的蜜莖繩製作出來的那種。
老先生的意思還真是如他所說,隻為請我這麽個陌生人吃一顆糖而已,但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左思右想,一路走到李永愛家門口,還是沒想通有什麽用意,和任務的關系更是看不出半點關系,一個不像是騙子的人,對你說了一段如同神棍一般的話,作為信奉科學至上的我,怎麽都覺得真是太奇怪了。
當然,燃木糖也許確實有用,但是也可能只是一個誤導,就像前一個任務裡的那些陷阱一般,將我們的思維誘導進死胡同中,最終錯過正確的答案,那樣的話……
不過,如果只是老先生認錯了人,把這種事情搞錯在了我這個時代的過客身上,也真是太可憐了,瞧他當時的執著,估計還是挺重要的傳話吧。
任務期間要是還有機會的話,就再去找下那位老先生確認下。
畢竟老先生可是在獵人小鎮上開了一家店。
至於任務,心中卻有一種直感,是時候了,這個連連看就快要被解開神秘的面紗了。
只要再加上陳明和吳天澤今天獲取的信息,相信就能找到任務目標了,到底是魂獸還是別的什麽,如果確定是魂獸的話……
“你回來啦!”李永愛爽朗地笑聲從身前傳來,我止住了有些混亂的思緒,他歪著腦袋,奇怪道:“為什麽站在門口發呆啊?”
我伸手摸了摸他湊過來的可愛小腦袋,內心一陣複雜:“今天過得怎麽樣啊?”
他雙手舉過頭頂,抓住了我的手,轉向屋內,邊走邊說:“嘿嘿,學了老爺爺給的書裡的東西,裡面的東西好厲害的!瑤琨大哥哥陪我玩,還為我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們都沒吃到,羨慕吧~”
“那是當然羨慕啦~永愛你都一個人吃光啦?沒給我們留點?”我慢悠悠地跨著步,對身前舉著我右手的李永愛逗趣道。
客廳裡一個人都沒有,陳吳兩人並沒有回來的樣子,廚房的方向傳來一些聲音,看來瑤琨正在做飯。
我跟著李永愛坐到了桌邊,桌面上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還有幾個黑磚頭,而他鬼鬼祟祟地噓了一下後,趴在桌子上,手在桌下摸索了半天,偷偷從桌角下拿出了一個甜谷殼,從雜亂的桌面上輕輕推到了我面前。
“這是瑤琨大哥哥特意出去買給我吃的呢!可好吃了!大哥哥你快嘗嘗吧~”李永愛小聲地催促道。
我揉亂了他的頭髮,才拿起了面前的甜谷殼。
甜谷殼上的切口,把整個甜谷做成了一個有蓋子的小碗。
打開來,裡面竟然還有冒出一絲熱氣,一陣奇異的香味鑽進鼻中,像是某種大雜燴炒飯,我卻只能聞出來裡面有一味甜谷香。
甜谷殼如同一個碗,裡面裝著個五顏六色的年糕一般的東西,用手指輕觸了下殼子,裡面的年糕也抖動了幾下,散開變形,又仿佛一碗粘稠的濃香米粥,接著又重新黏在了一起。
而隨著抖動,冒出的香氣從白色的霧氣變幻出五顏六色,就像一道蒸氣畫成的彩虹,飄在眼前,不自覺地用手從水汽間劃過,香氣竟然如同被磁石一般,凝聚了起來,阻攔起我的視線,然後又重新緩緩落回了甜谷殼之中。
等我能看清時,甜谷殼內的年糕米粥,又變了個樣,就像一個彩色的糖果,被裹在一層膠原蛋白裡,晶瑩剔透,煞是好看,而之前撲鼻香味卻消失了。
我瞧了瞧李永愛,他還撲閃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好像十分想聽我品嘗了之後的感言。
拿起不大的甜谷,裡面變成了固體,連開始的晃動都沒有了,仿佛在我眼前完成了一顆糖,真是神奇。
我一仰頭,往嘴裡倒去,放下外殼,裡面已經乾乾淨淨,而我則仔細地感覺起嘴裡的東西。
如同硬糖一般的口感,撞擊著舌齒,而之前消失的香味卻在一次碰撞中,在嘴中活了過來,不斷刺激著味蕾,每一次舔舐都是新的味覺體驗,一直混雜在其中的甜谷味,讓我感覺就像是在吃各種炒飯的怪味糖一樣,而它在我口中融化的汁液,又仿佛湯泡飯一般。
等我品味完這顆料理糖,睜開眼,李永愛已經在旁邊繼續搗鼓起桌面上一個黑磚頭樣的東西了。
細細看去,幾個黑磚塊竟然都是只有三面,看起來好像能拚接起來一樣,而李永愛手裡一個黑色的球體,卻圍著一圈雜亂的絲線狀的東西,有點像是個土星模型玩具。
我剛想問問他手中在弄的是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瑤琨的聲音:“快把東西收拾收拾的,準備吃晚飯啦!”
“哦!馬上的!”李永愛匆匆開始收拾起來。
我則直接起身,追著瑤琨進了廚房。
剛走到他身後,就見他轉身遞給我兩盤菜:“注意別弄灑了!去吧。”然後又開始盛菜了。
我癟癟嘴,放棄了和瑤琨通通氣的打算,應了一聲,直接端著盤子回到了客廳,反正還要等陳明和吳天澤再一起討論。
李永愛的動作還挺快,這會兒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看著他拿起最後一個零件,抱著一堆東西,屁顛屁顛地從我面前跑向裡屋,我不由說了句:“小心點,別摔倒了!”
小男孩只是頭也不回地笑嘻嘻道:“知道啦!”
我把手中的菜放下,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家夥真是個開朗的傻小子。
“別礙事!要麽去院子裡,要麽趕緊動起來的。”比瑤琨的聲音還先的,是他的動作,不知道用腳還是擠屁股,總之一下子把我從桌邊擠開了。
看著他雙臂之間五六個搭在一起的盤子,我連忙幫忙裝卸,小心翼翼地深怕打翻在地。
“喲!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嘛,這是要吃飯了吧?我都有點餓了。”身後的大門傳來了陳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情不錯的樣子,看來今天有結論了。
在我的幫助下,桌子上很快擺滿了食物,我們幾個人也依次落座,就差一個吳天澤還沒有回來了。
雖然沒有各種奇怪的表現,不過,按照我們時代的做法做出來的菜式,也是很好吃啊,當然,這都要歸功於張瑤琨大廚的高超本領。
瑤琨坐在一邊,從我回來後就沒有正眼看過我,只是一直陪著李永愛嘻嘻哈哈,雖然有點奇怪,不過也許他很喜歡小孩吧。
陳明則望著滿桌的食物,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道:“張大哥,要不……我們開吃?這天都黑了,永愛睡得早,不好再繼續多等了吧?”
“沒關系啊,我可以等大姐姐的!我已經長大了很多了,可以晚點睡的!”小男孩叉腰得意地說道。
“反正,我無所謂,瘋婆子回來吃涼菜就是了。”瑤琨朝我做了個我的招牌動作,聳聳肩,“學長你來決定吧,要不要等的。”
“嗯——那就不等了吧。”我沉吟了下,就做出了決定。
“可是!”
我打斷了小男孩的抗議:“早上不是還要去看信封嗎?你不想錯過吧?”
李永愛用力點了點頭,果然父親才是他最在意的守則,對面的陳明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聽到我和小男孩的對話,拍了拍手:“那就開始吃啦?”
瑤琨則已經默默地夾了好幾個食物,到李永愛的碗中。
我也拿起碗筷吃了起來,一開吃就發現只不過少吃了一頓,肚子卻餓得厲害,陳明也不甘示弱,吃得虎虎生風,瑤琨今天反倒是一反常態的文靜,用右手慢慢地喂自己,而左手在不斷地在照顧著李永愛,給他夾菜。
當然,小男孩開心地吃相,嘴巴卻不停在漏也是一個原因吧,學得越來越像瑤琨了,簡直替他爹擔心。
平日裡總是最先吃完的瑤琨,這次因為照顧李永愛卻最後才吃完,我也打了把手,卻無濟於事。
隨著父親歸來的日期臨近,小男孩也愈發的開心起來,從今晚吃飯時候的樣子就能看出來,李永愛近乎載歌載舞的樣子,要不是瑤琨在一邊,估計真會跳起來。
沒有喝酒,可是卻像在耍小酒瘋,讓我和陳明在一旁看著都忍俊不禁。
等小男孩被瑤琨哄進裡屋,客廳才再次安靜了下來。
瑤琨照顧完李永愛,又開始收拾桌子起來,我和陳明則被勒令到庭院裡去免得礙事。
站在庭院裡,和陳明一起看著天空,不由地聊了起來。
“夜空真美。”
我聽著他的感歎,補充道:“畢竟這個時代沒有各種現代化的汙染問題, 空氣都清新不少。”說完,我還深吸了一口氣。
陳明也做了同樣的動作,開口感歎道:“雖然沒我們時代方便,但是神奇的事情倒是也不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就這麽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是啊,連記錄都不存在,人類實在是太渺小了。”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小陳啊,你試過魂晶感知了嗎?”
“沒啊,一直在忙著收集信息,還沒來得及嘗試一下,蘇大哥你不是嘗試成功了嗎?我還有印象,現在感覺怎麽樣?有什麽不同嗎?身體有超能力了還是怎麽啊?”陳明突然興奮了起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有些熱切的眼神。
收回看著星空的目光,轉向陳明,就看到他劉海下的眼睛,在屋內光線的映襯下,猶如在黑夜裡發光。
“感覺沒有什麽變化,硬要說的話,好像有了很模糊的夜視能力,其它什麽都沒有了。”我回憶了下感覺,回答了陳明的期待。
陳明在一旁哇了聲,激動道:“那也算是超人了啊,竟然真的有超能力!”
然後就看見他在那陷入了喃喃自語聲中。
我拍了拍陳明的肩膀:“別忘了,眼下主要還是任務。”
“那是當然,我反正也打聽到了些信息,感覺應該有些用,就等吳女士了。”陳明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
“沒錯,也不知道她被什麽事耽誤了,希望一切順利。”
俗話說得好,說曹操,曹操到,突然從庭院裡的黑幕中傳來了女聲:“我回來了。”只不過這聲音裡透出的疲倦卻讓我心裡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