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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航運》第87章 夜市的鈴聲
  我舉著打開的水瓶,瓶口擠在嘴邊,整個人定了片刻,才把水灌入口中。

  急急地咽下嘴裡的水,又順手拿起另一瓶水,坐到了陳明的左側,遞給了他:“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陳明先是道了個謝,然後拔出木塞,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舒了口氣。

  放下水瓶,用衣袖隨意地擦了擦嘴邊的水,又歪頭看了看裡屋的方向,我也跟著回頭瞧了一眼,等我們兩人都確定過後,陳明才趴在了桌面上。

  我也雙手一搭,趴在桌面上,將頭和陳明的腦袋靠近了幾分,就聽見他小聲地說:“又有人被魂獸襲擊了。”

  簡單幾個字,讓我下意識地豎起一身寒毛,身體內還殘留著面對魂獸的時候,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我不由得又灌了一口水。

  陳明繼續說道:“而且就在今晚,就在剛剛!就在主乾道街尾的外面不遠處,小鎮裡相當多的人都看到了!”

  “什麽?!”我用手捂住嘴,悶聲驚叫道,“街尾?魂獸不是只找單獨的一兩個人來,作為襲擊目標的嗎?”

  “是啊,我之前打聽到一些消息裡,也都是這麽暗示的,不過,哪怕蟲獸群,也不敢靠近城鎮,敢在鎮子附近襲擊人類的,恐怕就只有魂獸了。”陳明跟我對視了一下,繼續道,“今晚發生的事,連警衛隊的隊長都驚動了。”

  “警衛隊的隊長?怎麽說?”

  “這倒是今晚的意外收獲,我從圍觀的路人那裡打聽到,警衛隊的隊長年齡不小,也非常疼愛自己的妻女,但是十分懼內,所以整日做甩手掌櫃,天天跑去接任務做,正事基本不管,是個很厲害的武鬥派。”陳明又坐直了身子,再次打算喝水。

  我定了下,突然想到,也就是說,警衛隊長並不是那個針對李永愛一家的人咯?緊接著又反應過來,我笑罵道:“別扯那些八卦了,快把襲擊的事,詳細說說。”

  “蘇大哥,這得慢慢說,讓我先想一下。”陳明又趴了回來,沉吟了半天,才打開了話匣子。

  陳明出門抵達主乾道的時候,還是剛剛入夜,如前幾晚一樣,一切都很正常,收貨的收貨,關店的關店,睡覺的睡覺,只是街上的人流比兩天前稀疏了不少,以大木牌為分界線,通向火山木的街尾方向,甚至只有店門前的睡客,沒有幾個行人。

  陳明先跑到了一些正在收貨的店前,躲在一旁聽店主和周圍的獵人扯了會兒皮,聊天的內容基本就是日間的貨品太多,只能降價買賣了。也不知道晚上出什麽事了,夜單也都只有那些個大型獵團還在做了,警衛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公告解釋一下最近的調查結果,再這麽下去,生意都沒法做了。

  然後又跑去了大木牌,看了會兒拍賣,不過,也沒有收集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最後打算直接返回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三天的基礎生存套件,附帶一個生命石,兩綠葉就可以帶走!那位拿著狼牙棒的先生最先出手,成交!請到側台去交易。”拍賣員站在台子上,翻過一塊密密麻麻寫滿的木牌,看了幾眼,再次開口,“三天前才挖出來的油筍,五草或者等價物都可以,有誰嗎?……”

  聽了有段時間了,發現並沒有什麽太多變化,除了和吳女士去過的黑鋪不同,幾乎都是一錘定音,毫不猶豫的買賣,以及各種聽不懂的名字,於是,陳明慢慢擠出了大木牌附近的人群。

  走了幾步後,陳明又不死心地回頭望了眼,

卻聽見人群嘈雜的聲音外,好像夾雜著一絲不和諧的聲音,然而他四周望了半天,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陳明閉眼傾聽,好不容易聽清了一個字節,不由得喃喃道:“救?”

  突然,木牌高台的方向傳來一聲大喊:“大家安靜一下。”陳明抬起頭來,發現拍賣員把原本的位置讓了出來,而一個全身穿著盔甲的人站到了上面,突然的喊聲應該就是那個人發出的,過了片刻,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

  而陳明也發現了之前細微的雜音來源:明顯是從遠處的街尾傳出的雜聲,“快!快來人啊!出事了!!”

  雖然呼喊聲是從街尾的方向傳來,但是台子上的人卻頭也沒回,直接從木台上拉出了一根繩頭,只見繩子如同根須一般,被那人從木台上一寸寸連根拔起,一直連到木台旁邊一根立直的長杆,而上面木樁形狀的東西,發出了悠長的鍾聲,壓過了整條主乾道上的人聲。

  靠在緊閉的店門前的那些獵人都醒了,還在互相爭論買賣價格的人們也都回過身來,看向木牌方向,但街道上的喧嘩聲卻瞬間消失了,除了依然在尖叫的呼救,就只有回蕩的鍾聲。

  陳明還記得那個鍾,之前打聽消息的時候,不少獵人都提過,那是警衛隊的集結鈴,只有突發的嚴重情況下才會使用。

  已經十幾年都沒有被敲打過的警鍾,竟然在今夜再次響起……

  陳明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有大事要發生。

  突然發生的狀況取消了陳明返程的打算,他把即將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扭身走到木牌旁的人群邊緣處,探頭朝街尾方向的聲源望去。

  然後就看到了那個一直在呼救的人,那人竟然和站在木台上的警衛隊員,穿著一模一樣的全身甲,胸前的花紋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異樣的紅光,那是濺滿一身的鮮血,沾染了原本應該潔白的光亮。

  至於街道兩邊被吵醒的人,有的緊緊貼著店門口望著木台旁的警鈴,有的拔出了武器戒備著街尾方向,還有的,只是愣神地看著路中央緩慢倒下去的那人,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整幅畫面定格了幾息,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獵人開始起身,遠離著路中央的血人,朝著木牌,朝著街頭方向湧來,連剛剛還在營業的店家也都關門大吉。

  而木台上的警衛隊員,敲過了警鈴才跑了過去,將地上的人扶在自己懷裡,然後胳膊動了幾下,好像給那人喂了什麽。

  陳明伸長了脖子,踮著腳望去,努力想看到些什麽:在那人倒下後,原本應該是光亮盔甲的背後,卻有著四道外翻的巨大裂痕,仿佛被什麽巨大生物的爪子掃過,而一開始被那人身形遮掩的路面,則是一條血路,直至街尾深處。

  陳明心裡知道,那人,快要不行了。

  不僅陳明知道,抱著那人的警衛隊員仿佛也知道一般,他只是抱著懷裡的人,維持著姿勢並沒有移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又過了一會兒,從旁邊的酒館裡,突然湧出了一大群身著甲胄的人,陳明旁邊的人群裡傳出小聲地驚呼:“警衛隊來了!”

  整齊劃一的數十人,不光氣場,甚至身上的盔甲,看起來都和另外兩人又有些不一樣。

  陳明發現,他們的盔甲雖然也是全身甲,但是,除了胸前、大腿和小腿是整塊鐵甲外,其它部分如同魚身鱗片一般,一層層疊在一起,而關節仿佛是布料一般,隨著那些人的動作任意曲折,卻在街燈的照耀下時不時泛出金屬的光澤。

  在他們這隊人的胸前,整塊甲胄左胸口的表面處,還有一個複雜而精細的花紋,像是盾牌裡一棵圓形的樹,樹中又是一柄劍,而非整個胸前就一兩圈簡單的花紋。

  陳明好奇地朝身邊的獵人,低聲打聽道:“這位大哥,這些酒館裡出來的是警衛隊嗎?”

  “嗯,沒錯。”對方也是低聲的回復。

  “那木台上跑過去的那位呢?”陳明扭頭又問道。

  “你是指那兩人?”身邊的獵人用手指了指遠處,正在街道中央的兩人,說明起來,“你是外鄉人吧?其實咱們獵人小鎮的警衛隊分為兩隊,一隊是正式成員,他們平日裡基本不會出動,只是在觸犯嚴重法律的罪犯和一些特殊情況下才會行動,那裡面的隊員,可各個都是好手,隊長和副隊長更是好手中的好手。”

  “至於另一隊,則是後備隊,身手雖然也不錯,不過和正式隊還是有不少差距啦。所以平日裡,大多數事都是由他們二隊出面,主要負責咱們鎮上的秩序,比如糾紛啦,違禁物啦,給人指路啦。”

  獵人一邊掰著手指,一邊說著自己知道的事。

  “不過,你可別小瞧後備隊哦,後備隊可也是從咱們獵人小鎮中的好手選拔出來的一批人,所以哪怕警衛隊的後備隊,如果放出去,也能在咱們鎮上的所有獵團裡當頂梁柱。”

  陳明點了點頭,想到之前在李永愛家裡打的土狼,就又低聲詢問道:“這位大哥,警衛隊的隊長和副隊長在鎮上口碑怎麽樣?”

  “你這都……哦。”獵人一臉驚訝地看過來,開口說了半句,又反應了過來,“差點忘了,咳,問隊長的話,那可就問對人了,我可是能和隊長他談笑風生的人!”

  陳明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第二升起的念頭就是眼前這個人愛吹牛,不過並沒有說穿,只是配合地再次點了點頭。

  獵人收起了得意的表情,說道:“隊長在鎮子裡可是家喻戶曉的老好人一個。”

  “在鎮上所有獵人這裡,口碑更是好,這可不光是因為隊長夫人開的酒館,當然了,大家也都認為,酒館是起到了不少作用,對閑散獵人也很照顧,畢竟大家平日裡都沒什麽消遣的機會,也就喝喝酒,久而久之,酒館就成了我們閑散獵人的另一個家了。”

  或許是說道酒館,勾起了眼前獵人的饞蟲,他咂巴了下嘴,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塞進了嘴裡,像抽煙似的,露出一截短繩,來回吸了好幾下,才繼續開口說道:“不過,隊長口碑好的主要原因呐,是因為熱心,更經常救人,鎮子上的散戶獵人,基本上沒有不被隊長救過的人。”

  那獵人拉下了衣領,露出鎖骨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疤痕:“如果不是隊長路過,我當時就會被花螂咬掉腦袋。”

  “隊長不僅曾經是散戶獵人出身,更是獵鷹夜團裡跑過單,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加入了警衛隊的後備隊,因為平日裡很熱心,本身實力又很強,受到了李家老爺子的賞識,很快就轉為正式,接著升副隊長,十幾年前就當上了隊長。”

  “成為隊長後,在一開始還管理一下隊伍,現在的副隊長來了之後,就成了甩手掌櫃,沒事天天跑出去救人,完全不管警衛隊裡的訓練。”

  “所以警衛隊現在, 基本都是副隊長進行管理。”

  陳明聽了,心裡一緊,畢竟我們四人可是揍了副隊長的小弟土狼,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找麻煩。

  “其次。”獵人突然把聲線壓得更低了,陳明不得不再靠近了些,才能聽見如同耳語的聲音,“據小道消息說,隊長他十分地怕老婆,家裡的財務都是隊長老婆在管,所以隊長才會一直跑去救人的同時,順便做點日單,弄點私房錢。”

  說完,還一副你懂的表情,對著陳明擠了擠眼睛,陳明當時就是一陣無語,這警衛隊隊長倒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一個人正背對著陳明,蹲在躺在地上的後備隊員一側,大概在觀察傷口,然後直起身子,揮了揮手,傷者被幾個人合力抬走,隻留下鮮紅的血跡,那人站在血泊邊,從露出的側臉看,應該是一個年輕人。

  身邊的獵人指了指那路中央立定的年輕人,對陳明說道:“看到了沒?那個就是警衛隊副隊長。”

  “他?”陳明有點不敢相信,再次遠遠望去,有五個警衛隊員正在離開那個年輕人的身邊,朝著街尾的鎮外跑去。

  年輕人又轉過身子,隨著他的手來回地揮動,異常熟練地調度下,他周圍的人也快速地交錯移動著。

  轉眼間,警衛隊就完成了分隊。

  陳明發現,正在戴上頭盔的那個年輕人,雖然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卻有著冷若冰霜的表情,而他四周的警衛隊員也都畢恭畢敬地等待著他的指示。

  這一切,基本都在向陳明闡述一件事實:這個副隊長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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