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綠書本,內容之多出人意料,隨後翻到後面,內容就變成了各種工具啦,造物啦,甚至科研一類的科教引導文章。
全方位地介紹這個時代的文明知識科技,倒是相當符合它的書名:生命學科精編。尤其想到他們稱呼地球是生命樹的情況下,就更沒錯了。
雖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壓縮空間技術般的厚度。
不過,想那麽多也沒用,還是努力鍛煉吧,希望早點完成書中的幼兒基礎教育,後面應該會懂。
我苦笑著合上了書頁,身後傳來了陳明的聲音:“蘇大哥,進來吧,大家都吃完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
一陣恍然,對,還有任務需要解決,這才是當務之急,我忙回道:“來了!”
進屋後,沒看到李永愛,問他人哪去了,得知小男孩拿著個小黑盒子回自己屋子弄新的發明了,不由想到了昨天中午的黑皮本子,然後笑著坐了下來,四個人再次齊聚在了桌前。
陳明自告奮勇地說道:“我先來吧。”
然後講述了從昨天到今天中午為止,他盯梢和打聽到的一些消息。
主乾道中央任務木牌上的信息量很大,要陳明一個人在那麽繁雜的頒布任務單裡面,挑選並找出有用的信息,確實是相當不容易。
更何況只要到了傍晚,就會在旁邊的木台上舉辦拍賣會,為了相關的準備事項,任務單還會被提前一段時間就開始下撤。
第一夜的撲空,第二日一整天的觀察,陳明也是不負眾望,發現了任務單雖多,但大體分為兩類:
一種是日單,這類任務基本上就是供需的普通任務,比如捕獵日間活動的各類生物,木礦,紙木或是各類貨物的托運,發布在白天也是為了方便商店街的老板們在夜晚收貨,而獵人小鎮主乾道在夜間還那麽熱鬧就是因為如此,晚上進行收貨導致的夜市也促進了一部分小鎮中的經濟發展。
但是還有一類的就不一樣了,就像我和瑤琨在黑市前的副乾道中,聽到的那三兄弟對話裡的一樣,獵人小鎮的特殊木牌任務:夜單。
而根據陳明的觀察,夜單比日單要少一半,而且任務的性質不同,基本上就是與危險跳舞。
獵人小鎮最大的人口減員就是來自於夜單。
陳明拋開了第一天的青澀,厚著臉皮找了好些個獵人的搭話,雖然人不壞,也都會說上兩句,但是大多數都是很匆忙地趕著去做任務了,又或是本身也不太關心這方面的事,屬於埋頭苦乾型。
整體上沒獲得什麽信息,不過,直到今早遇到一個很熱心的老獵人,他說的話,讓陳明收獲頗豐。
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形,他擠在木牌前看著夜單,用熟練的開場白,隨口朝身邊的一個臉上綁著繃帶,背著弓,一身迷彩爛布混搭的獵人,問了句:“這位大哥,請問那一片黑色的紙張是什麽任務?為什麽都沒人去揭啊?”
那人雜草般的頭髮,胡亂地立在頭上,有些黝黑的臉如同乾涸大地,布滿了皺紋,狹長地眼縫中兩點精光若隱若現,整個鼻子被綠繃帶遮蓋,而寬厚、殘留著胡渣的下巴之上,一對抿緊的雙唇裡,胡亂地嚼著什麽,只露出一截灰線,讓人有些好奇。
與有些冷峻的外表不同,那獵人直接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看你這話問的,一定是新手吧?”看到陳明點了點頭,乾巴巴的皮隨著嘴角的動作,拉出一個皺巴巴的笑臉,
“那就聽老東西我一句勸,別去碰那些黑色的任務單,那可都是些催命符啊。” 陳明心下就感覺眼前的獵人似乎很熟悉這裡,而且人好像也很熱心,於是又客套了幾句,才說:“這位……老大哥,小弟才來這裡不久,和朋友們打算在這裡賺些盤纏做路費,好回遠方家鄉,老大哥看起來是一位經驗老道的獵人,能不能指點小弟一二啊?”
“哦?遠方家鄉……”那獵人把幾個字連同嘴裡的東西,一齊咀嚼了半天,上下打量了眼陳明。
“客氣啦,哪裡什麽經驗老道,只是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我能有今天,也是在別人的幫襯下才有的成果,既然小兄弟不嫌棄,那我也就給你說明說明,你也別嫌棄我嘴笨哈。”
說完,那獵人又嚼了嚼嘴裡的東西,那截灰繩刮到了唇上脫皮的地方,晃動了幾下,依舊看不出是什麽來。
獵人先是指了指周圍的黃色任務單,說道:“看到這些黃色沒?那都是可以接的日單,其中,采礦最為簡單,你隻管沿著街尾的方向走,到十五公裡外的火山木下,挖就行了。記住,每人每天只能挖一麻袋,挖多了就算犯法,要充公的。不過一麻袋足夠三天吃喝用了,運氣好的話,挖到新長出來的珍貴木礦,賺上個把月的糧食路費不成問題。”
他又指了指右邊不遠處的商鋪:“至於睡覺的話,找個已經關門的店鋪前,睡就行了,最近不太平……這個後面再說。總之,在關著的店門前睡一覺,安全又實惠,第二天一早,店老板還會給你一份夥食,當作晚上的看店費。”
陳明點著頭,記在心裡,那獵人看陳明記得認真,似乎有些開心,再次挪動了嘴裡的線,就又掰著手指說道:“除了挖木礦,就是找紙木,也都是相當安全的路子,不過你最好找一些懂行的人教教你。沒有人教你的話,你可分不出來哪些值錢,哪些不值錢,這一行可得要眼尖。”說完就指了指遠處一個身穿白淨獸皮,扎著灰白色頭布的人,背後還一捆麻袋,裡面好些卷如同卷軸一樣,捆在一起的木皮。
“看到那邊那個白衣服的人了吧?”那獵人回首看陳明點了點頭,才說道,“那是這附近小有名氣的紙木專職獵人,看那袋子,又是一堆好貨,估計那小子又能吃上個把月好東西了。”
“紙木獵人,眼尖……似乎需要學習挺久的時間吧?”陳明提出了疑問。
只見那獵人一拍自己腦袋,說道:“嘿!這倒是我的疏忽了,你和朋友著急回鄉的話,那是不好做采集任務,後面還有一堆采藥,收割,跑信啥的,也都不好介紹給小兄弟你了。”
“你看我。”那獵人斜了斜身子,給陳明展示了下自己的背後:一張金屬色澤弓,弓身上卻長有一些綠色的小木苗,更看不見弓弦的存在。
雖然陳明有些好奇,但是並沒有問出口,只是聽見那獵人接著解釋道:“老東西我呢,就是一捕獵者,靠捕殺任務生活。這類任務雖然有些危險,不過來錢還算比較快,只要小兄弟你努力,一天能乾好幾票,算是法律限制最少的方法了。”
陳明好奇地問道:“法律限制最少?怎麽說?”
“捕獵類任務算是分支比較多吧,畢竟野生動物可不光是凶獸,還有奇珍異獸,而這些奇珍異獸絕大多數是有捕獵限制數的,你可以去警衛隊的值班室討要一份捕獵限制單。”說完,那獵人指著木牌後的方向,補充道:“從這往那個方向走,商業街往後,留意一下就能看到,很大的一個,房子上有個木牌寫著警衛隊三個字。”
陳明應了一聲,又見到那獵人招了招手,他湊近了過去,就聽見那獵人壓低著聲音,耳語道:“記住,不要觸犯法律,也不要惹警衛隊的人,警衛隊裡最弱的人,都和那些獵團的好手差不多厲害,他們就是這個鎮子裡秩序的保證。”
陳明又是一陣點頭,道了聲謝,而那獵人只是揮了揮手。
“除了那些限制捕獵的以外,就沒有捕獵限制了,商業街更是來者不拒,只要你去多打點獵,就可以快速賺到一筆還算不錯的路費了。”那獵人嘴邊的灰繩緩緩滾動到另一邊嘴角,又補充道,“如果還是很遠的話……”
“是的,需要不少盤纏,不然不夠用。”陳明順著那獵人的話借坡下驢,繼續問道,“還有別的嗎?”
那獵人舒展開了思考的眉頭,笑著說道:“這裡還有一些是專門的捕殺任務,附近的蟲獸繁衍得非常快,所以為了控制數量,為了不讓這些蟲獸傷害到火山木和周圍的甜谷地,警衛隊會時常頒布一些專門的清害任務。那可有非常多的賞金,我在上次的清害任務裡,遇到了一個蟲獸窩,賺的錢用到現在呢,看時間,這個月估摸著再過幾天就會又頒布新的了,那時候可是賺錢的好時機,算你小子走運啊!”
陳明低下頭,望著面前擠來擠去的獵人們,正思考著如何把話題引到黑色的任務單上,突然那獵人拍了拍陳明。
陳明抬起頭,就看到那獵人扒下了臉上的繃帶,一道巨大的傷疤橫在臉上,仿佛頭被斧頭砍進去了一半,那麽近的距離下,配合著那獵人滿臉飽受風霜的粗糙,透露出一股肅殺的氣息,讓陳明一時有點腿肚子打顫。
那獵人再次拉起繃帶,笑著又拍了下陳明的肩膀,說道:“嚇到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讓小兄弟你看一下而已。”
陳明疑惑地看著那獵人,沒明白意思:“給我看看這疤痕?”
“不,是夜單,這道疤,就是夜單的代價,最低的代價。”那獵人用有些嚴肅的低沉聲音說出了這句話,讓陳明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複述道:“夜單的代價?”
他點點頭,說道:“沒錯,我年輕的時候,單獨捕獵了很久,當時自信滿滿,覺得可以自己已經小有名氣了,就想多賺些錢,最後跟著貴族的獵鷹團,接下夜單的活,去跑了幾趟。”
“開始還挺順利,賺了不少錢,換了這把弓。”似乎是陷入了回憶,那獵人停下了嘴邊不停轉動的繩子,喃喃敘述道:“直到那次,那是一次夜間護送任務,開始幾趟也有些麻煩,但是大家都是老手,處理得很麻溜,也就幾個人受了點輕傷,最後一趟的時候,就在所有人都放松的時候,可怕的事發生了……”
聽著那獵人的描述,陳明心裡默默發冷,在獵人小鎮這裡,夜裡外出的時候,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不要在野外使用光源,那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數裡之外的野獸,尤其蟲獸中大多數是夜行種,對光源又特別敏感,見到光,哪怕同歸於盡,也會衝上去,十分瘋狂。
在護送最後一趟貨物的時候,團裡的一個看守,一個老酒鬼,竟然在臨行前貪嘴,偷偷喝了一口木魂露,等有人發現他衣服內領口的暗光時,蟲獸群已經從天而降了。
蟲獸作為地球上除人類以外, 如同霸主一般的存在,不僅種類,數量基數也很龐大。
白天出沒的蟲獸,基本喜歡鑽地、埋伏,喜歡假裝草藥叢。但是夜行蟲獸卻不一樣,會成群結隊,會借助夜色,甚至如同人類一樣會伏擊,會圍剿,會一些簡單的戰術,所以蟲獸又是世界樹上最大的災害。
幸運的是,只有兩三種蟲獸會飛行,也是整個地球上少數會飛的大型生物之一,不過,蟲獸和其它那些溫和獸種不一樣,是雜食,可不會介意食人,而最後一趟的護送中,數十隻飛行蟲獸借助著俯衝,把身首異處,變成了那個血夜的主色調。
那獵人憑借多年單乾的經驗,鍛煉出來的敏銳感知力,勉強躲開了致命地俯衝,並躲在樹葉堆裡,借助同伴的拚死舉動,才躲過了一劫,最終被路過的高手救下。
“多虧蟲獸沒有嗅覺,還有,說到救命恩人他老人家,我這身就是學他的裝扮,不錯吧?”說完還得瑟地抖了抖身上的爛衣服。
不過,那個獵人轉瞬就又唏噓道:“看著一個個身手不比我差的人,被飛行蟲獸屠殺,連身手最好的那人,在斬殺了數隻飛行蟲獸後,轉眼就被獸群吞沒了,從那以後,我就決定這輩子絕不碰酒了,也不再碰這夜單。”
陳明沉默不語,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夜晚這麽個樣子。
“嘿,所以啊,小兄弟你就別想著夜單了,利潤是大,但是接日單,還有一個月一次的屠殺任務,踏踏實實地來,雖然稍微慢點,但是總比沒命強,不是嗎?”說完,他拍了拍陳明的肩膀,抓過一個黃單子,繼續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