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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奶混子》第133章 渾渾噩噩
  篦子是一種比梳子細密的梳頭工具。辭海說:用竹子做成,中間有梁,兩側有密齒。

  記得我們小時候,很多人身上總會生有一種專門吸食人血的小動物,叫虱子。特別是人的頭髮林裡更容易滋生。那種小動物虱子一旦活動起來就會使人癢得格外難受。面對那種虱子生存的地方,是衣被自然可以用開水燙洗,但頭髮林裡就隻得梳篦;可僅用木梳是不行的,必須是要用篦子才能把它梳篦下來。所以篦子是專門用來梳篦頭髮林裡虱子的。

  卻說,臨邊縣那個被當地人稱為“白虱子”的副縣長逢某,就是最近兩年被法律這把大篦子梳篦下來的其中一個。

  本來,該逢某六年前就在負責分管土地,城迠工作期間和幾個科局幹部合夥,與商家勾結,僅他自己就貪汙受賄千萬元以上被判五年刑期。但對這樣的判決,當時很多人就不斷地搖頭,不斷無奈地咂嘴——因他還有十多處房產等財產來路不明的問題。

  然而,更讓人想不通的是,逢某才去服刑不到半年時間,又說是“有立功表現”而被提前釋放回家了。

  那天,他坐在老婆開的小車上,自然很是風光得意。

  快到家門口時,兩旁站滿迎接的人,然後是長時間的燃放鞭炮,長時間的握手鼓掌;並在自家的大院裡又是舉杯祝賀又是劃拳吃酒的鬧個大半夜。

  隔天,又在自家六層大樓上掛起了“老逢大酒店”的招牌,又開歌舞廳又開賭場,高音喇叭狂響,男女岔聲怪氣的吼唱聲不斷……

  這期間,很多人路過其門前時,更只是不斷的默默搖頭,不斷無奈地咂嘴;有的還懷疑議論說:“這世道究竟怎麽了?”他自己更加顯示出“怎個些,看你們能把我怎樣”的虛妄氣概。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他自己和他一樣的人更是萬萬沒能想到的是;僅過了兩年不到的時間,一把又新又細密的大篦子正在從人的頭頂心開始實打實的梳篦開來;那些無論是白虱子、黑虱子,紅虱子都難以把持躲藏得住,並逐漸地紛紛被梳篦了下來,——被世界矚目,國人企盼已久的,一場打虎拍蠅的反腐常態化人民戰爭正在中國深入進行……

  那天清早,逢某和他的老婆還睡在床上時,小工阿琴即前來叩門:

  “叔叔叔叔,有人找!”。“叔叔叔叔,有人找!”

  他起來,並悄悄地掀開窗簾一角,看見大門口停有一輛警車,並踅回悄聲對老婆說:“可能是賭場的事又找來了。”

  老婆漫無經意地說:“咳!給出點錢不就得了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待他穿好衣服打開房門,門前站著的是警服袖臂上戴著“特警”字樣的兩個警員,並向他出示證件;其中有一個警員即拿出寫著“收警”的一張通令讀給他聽,他這才明白其實是和貪腐案中重罪輕判和出錢買減刑提前釋放出獄有關。這時候,他卻也無法有更多的思索余地,並隻好順從熟悉的伸出雙手,然後被銬了起來。至此,那個被人稱為“白虱子”的臨邊縣副縣長逢某終歸還是逃不出那一把又新又細密的大篦子梳篦的命運,重新收監被帶走了。

  消息迅速傳開,全城更是議論釋然。

  不多天,當人們又經過其大樓門前時,只見那大樓門緊閉;歌舞廳、賭場消聲無息。見此情景,人們不再是原先那樣不斷的搖頭,不斷無奈的咂嘴,而是一個個相傳相告,彼此相互頷首,相互舒心會意的了。

  隨後人們都說:這才叫作是“法網恢恢”的呐!

  **

  夕陽醉了,

搖搖晃晃地,像是碰翻了手裡的酒杯,葡萄酒一股腦兒地傾瀉而下。山墚上、小河邊、庭院裡到處一片緋紅。就連街上的得寶,也是一臉酡顏,敞著懷,踉蹌著腳步。  回到家,望著桂花嫂,得寶眼眯成了一道縫,嘿嘿地笑個不停。支起身子,桂花嫂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病懨懨地問道:“賣了?”“賣了!”桂花嫂接著問道:“多少啊?”得寶說:“一畝針角(黃花菜)合420斤,一斤26,畝半近一萬七,那四畝玉米五千多,不少哩!”“這下可好了,咱燕茹可以安下心來在高中念書啦。”“明天我先和你去醫院好好讓大夫給看看,這下有錢了,咱們不能再這麽扛著啦!”望著得寶,望著得寶手中的票子,桂花嫂的眼淚禁不住順腮撲簌簌而下。

  秋後的斜陽,讓這個貧困惦記著的山村,也讓這個被笑聲遺忘了的家庭融入了融融的暖意。

  一個月後,桂花嫂黃蠟黃的臉上有了血色,咳嗽也漸漸止住了。刨去新農合醫療卡上的報銷,得寶整整花去了一萬多。慢慢地,桂花嫂能下地走動了,只是藥費又花去了五六千。想著來年開春種地的底墊,孩子的學費、飯費以及家裡的開銷過用,桂花嫂的眼淚禁不住又一次成了斷了線的珍珠。

  時間不長,扶貧工作隊隊長趙一平同志找上了門,了解了得寶家的情況,和他結隊幫扶,專門做了他的建檔立卡幫扶聯系人。在趙隊長的幫助下,桂花嫂辦了大病醫療保險,燕茹的學費按貧困戶標準進行了減免,按政策,得寶還取得了五萬元扶貧款的貸款職格。拿到扶貧貸款,得寶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個不停,桂花嫂更是淚流滿腮,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

  得寶家的事一傳出來,村裡立馬炸開了鍋。因病致貧的、因老致貧的、想甩開膀子乾點啥卻又缺少資金技術的,還有不甘心貧困卻又不知該幹啥,甚至是該怎麽乾的人們常聚在村裡廟前的牆根下,曬著太陽爭論個不休。幾天后,扶貧工作隊的同志們和村裡所有的貧困戶在村南的戲台前一起開了個會。在會上,趙隊長說:“同志們,咱們村還很窮,還有不少貧困戶需要脫貧,需要結隊幫扶。今天,我在這裡和大夥表個態,咱們村有一戶不脫貧,咱工作隊就不走,就不離開大夥。讓咱們一起想辦法,用好咱村裡的資源,還有咱手裡的這份扶貧貸款,一起加油,爭取早日脫貧,早日致富。大家有什麽想法,誰先說說?”得寶一下子站了起來說:“趙隊長,我明年想再多種3畝針角,按今年的行情算,就能再多拿三萬多塊錢。這樣下來,明年就能脫貧,最多後年就能還上咱的扶貧貸款。”得寶剛說完,桂花嫂站起來接著說:“趙隊長,我還想在家裡養幾頭豬,不喂飼料,就喂谷糠加那個玉棒面,還有剩菜剩飯,這樣喂大的豬怎說也能賣上個好價錢。只是豬生病了怎辦,這還真是個事。”話音剛落,趙隊長就接茬說:“桂花嫂、得寶,這不成問題,咱們一起乾,技術上的事我來協調。”緊接著,根財說,想租點地種個10來畝大白谷;四喜子說,想多蓋點羊圈養個百十來頭羊……

  初冬的天氣多少有點寒意襲人,但大家的頭上卻淌著汗,臉上寫滿了興奮與自信,一問一答此起彼伏,一隊隊幫扶對象結隊而成。風起雲聚,天暗欲雪,小小的戲台前人聲鼎沸,春潮湧動。

  **

  水是生命之源,老井的水養育了村裡的祖祖輩輩。

  多少年來,多少代人,村民與老井生生相依,他們的故事,一如村裡的半邊老屋、半堵籬笆、半截土路,雖隨時間隱沒,但沒有盡頭。

  老井位於村子正中,建於何時,無從考證,井深兩三丈,用青石砌成,井口呈不規則方形。前來打水的人用井繩吊住水桶,借井口一角,雙腿叉開,身體前傾,把桶放下,淹滿水後兩手倒替拔上來。打出的水清冽純淨,甘甜可口。

  老井大而深,出水旺。偶爾遇到大旱年份,其他的井都幹了,它卻依然旺盛,不僅能保證本村的人畜飲用,而且周邊幾個村莊也都到此來取水。為什麽老井出水量這麽大?這可能與其所處的位置有關。村子緊靠一座像簸箕樣的山自然形成,老井就在村子的中心。打井人有句行話,叫“撮箕口,賽水簍”、“三面環山,泉在中間”。老井水旺是得其地利之優勢。可見,先人打井時對地質水路的研究很有造詣。

  那時候,自給自足是農村人生產生活的基本方式,平日各忙各的,打水時大家碰面的機會最多,於是井台便成了鄉親們溝通交流的最佳場所。特別是每天收工後,大家從四面八方趕來,順便捎擔水回家洗刷做飯,這時水桶的吱咯聲、撲踏撲踏的腳步聲、大家的說笑聲匯集一起,熱熱鬧鬧,一天的勞累仿佛在這裡煙消雲散。

  打水的人雖然很多,但秩序井然,壯的謙讓弱的,男的謙讓女的,遇上力氣小的或上了年紀的,就有力氣大的幫助把水從井下提上來,或者乾脆幫其挑到家裡,都是街坊鄰居,沒有“勞駕”、“謝謝”之類的客套。

  井台熱鬧,但孩子們是不讓靠近的。不管誰家的小孩,只要看到靠近井台,大人就喊:“不要在這兒玩,離遠點。”越是這樣,孩子們就越覺得神秘,偶爾偷偷地把頭伸到井口向下一瞧,大人就喊道:“井裡面有王八, 會把小孩吸進去的!”,嚇得孩子們趕緊後退,一哄而散。

  老井養育了村民,村民對老井也呵護有加。附近的人家,會定期義務打掃井台周邊的衛生;遇到雨雪天氣,還會有人挑幾擔沙子墊到路上,防止打水的人滑倒;春節會有人到井台邊焚香燒紙,以此敬重水神;正月十五還會有人到井台“上燈”,祈求新的一年水旺豐足。對老井的敬畏可見一斑。

  最大的工程是淘井。每隔幾年,選擇在天旱水少的季節,要對井底的淤泥進行一次清理。村裡有經驗的長者親自指揮,青壯年勞力實施。先用兩台抽水機從井裡向外抽水,準備下井的人喝一小壺燙熱的白酒,暖和身子後,披上蓑衣,戴上鬥笠,待水抽乾,扔下去一把鐵鍬、兩個水鬥,然後順著繩索快速下到井底,把淤泥鏟到水鬥裡,上面的人一鬥接著一鬥地提上來。隨著淤泥的不斷清挖,水會越來越旺,抽水機就不間斷地往外抽。整項工程井上井下協調有序,一氣呵成,才能確保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

  沒有了淤泥的井,水更旺、更清、更甘甜......

  如今,隨著家家用上自來水,老井退出了歷史舞台,村民與老井的故事也被永遠地刻在了記憶深處。幾分憂傷又幾分無奈,同時也會思緒綿綿、感慨萬端。

  毋庸置疑,一切都抵禦不了歲月的磨洗。

  欣慰的是,不管留在村裡種田的,還是走出大山上學上班的,他們無不把老井定格為內心水草肥美的田園,因為他們懂得,老井是一部記載村落文明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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