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在公園拍了幾張照片,但不知道它叫什麽?它開出來的花像蘆花,但又不是蘆葦開的。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在我的家鄉都把它叫仙科(土語),到深秋的時候把花的部分割下來扎笤帚,其余部分要不拿去扎籬笆,要不就當柴草燒。一般都是把它種在人大都到不了的地方,如墳塋、貧瘠的土壤裡,不要管理,沒有病蟲害,耐旱,只靠天上的雨水就可維持它的生命。它的葉片很細,有像鋸子一樣的小齒輪,如不小心碰著了,很容易傷到皮膚,有時會拉上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會順著傷到的皮膚慢慢地被滲透出來,開始有的隱隱作痛的感覺,這時鮮血就會流出來,怎麽辦?那時又沒有創可貼,我們就用天然能止血的馬蘭頭,采幾片稍大些的葉片,放在兩手之間揉一揉,看到有些濕潤了,再把揉好的馬蘭頭葉片放到手心裡攤平,敷在傷口上,不一會兒,血就會止住了。沒幾天,傷口上就會長出了新的皮膚,完好無損,又如當初的一樣兒了。
這植物因是叢生的,不是單個兒生長,它的中間部分很容易被叫雉的鳥做窩,這種鳥在我們當地都叫做“野雞”,雄性的羽毛很漂亮,尾長,雌性的淡黃褐色,尾短。通常它們都是一雌一雄,成雙成對的,善走,不能久飛。肉可吃,味特美,吃了欲罷不能。春末夏初的時候它們就在裡面下蛋孵小鳥,少的時候有三四枚,多的時候有五六枚。那時候我們看到了都不會輕易地把它取出來,而是讓它們把小鳥孵出來,因它也是生命啊!等我們能看到小鳥的時候就已與鵪鶉鳥一樣大小,羽毛淡褐色的,要等它們稍長大些了才分得出雌雄的,
小的時候是根本分不出來的。一直要待到它們漸漸地會走或會飛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這裡。現在可好了,城裡人把這種植物移過來美化環境,還專門派了人來管理,身價也提高了檔次。真是翻身農奴把歌唱,雞毛飛上天了!為了弄清這植物究竟叫什麽?我特地把拍好了的照片發到網上去尋求朋友們的幫助,如有知曉的敬請聯系或留言。
當照片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一位老師來說,在他們那裡叫菅草。還有一位老師呈留言,在她的老家叫芒花。但更多的則說還真不知道叫什麽?那麽這種植物到底是叫菅草還是叫芒花?我本人還是吃不準。為了搞清楚,於是我就在字典及網上之間查找,查下來確有叫菅的一種草,在《現代漢語詞典》1996版上是這麽說的,菅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葉子細長而尖。單從這些字面上看很像,但它後面又繼續說,花綠色,結穎果,褐色,似乎又不是了。根據《新華字典》1992版上寫的,菅草多年生草本植物,葉子細長,根很堅韌,可做炊帚、刷子等,又像是的了。這上面它沒講開什麽花,所以我還不好肯定。於是我再從《新華字典》1972版的四角號碼上去查找,似乎與1992版的《新華字典》上是一樣的,很可能是同一個版本。線索好像在這裡斷了,可我還是不死心,就到網上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還真開了眼界。菅草屬於禾本科植物,九月開花、結籽,花呈褐色或紫色,每一朵都有芒柱、芒針,十幾朵花開在一起,形成一個錐形花朵。一對照它們的開花時間不是在同一個時期,且花的顏色而言也不怎麽靠譜。這個注解與上面第一個注解似乎是同出一轍。而在同一網頁上的另一個注解是這麽介紹的,菅草又名苞子草和寶子草,在廣東德慶地區稱為壩草,
禾本科菅屬,多年生,簇生草本植物,杆高2至3米不等,粗壯直立,葉片成形。耐旱、耐瘠,對土壤的條件要求不是很高,生長於山丘,河邊,荒灘野地。其根極為發達,萌蘖性極強,自然飛花繁殖力強,尾葉繁茂覆蓋度大,因而固土能力強,於是乎到這裡可告一段落了。 不過我對另一位老師所說的芒花也特別感興趣,於是我再到網上繼續查找,芒草是各種芒屬植物的通稱,含有約15至20個物種,屬禾本科,原本生於非洲與亞洲的亞熱帶與熱帶地區。其中一個物種中國芒的生長范圍延伸到了溫帶亞洲,包括日本與韓國。啊,原來它有這麽多的種類,但不管是那一種,只要我們對它們有所了解,對得上號就是了,原來我拍的這些照片,它屬於另一個種類,似乎我更傾向於後者。
“又見芒花白了頭,才知季節憂傷深秋;
漂泊的日子無歲月,流浪的生活隻憂愁;
愁的是思家鄉,愁的是想親友;
愁的是美麗的祖國,山河是否依舊!
芒花芒花小小年紀,為什麽白了鬢發;
叫我愁白了頭,叫我愁白了頭......”
於是一首「芒花」的歌已縈繞在我的心頭……
我是倒頭就睡的人,昨晚竟翻來覆去睡不著,許多所經過的事像過電影似地在腦海裡閃現,竟清晰地浮現出我童年時渴望一雙皮鞋的情景來。
那時我讀初中,穿皮鞋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在我生活的那個小山村裡,只有兩個穿皮鞋的人:一個是民辦教師,一個是售貨員。那個民辦教師,穿的皮鞋是一雙大頭皮鞋,髒不兮兮的,根本沒有售貨員的油光鋥亮。他每天放學回家,就挑著糞擔去自家自留地裡壓糞,有
時還要順帶在學校裡捎回一擔糞,說實話,像我村的民辦教師穿的那樣的皮鞋我是不想穿的。
有一次政治課上,老師讓同學們說說自己的理想,當老師問到了我時,我想了好一會,總算憋出了幾個字:“我想當售貨員。”老師微微笑了,同學們哄堂大笑了。老師在講桌上用板擦敲打著桌子製止著,同學們的笑聲才逐漸小了下來。我的耳朵梢在發燒,不覺害羞地
低下了頭。其實,我還有一個夢想想給老師說,可在同學們哄笑之後,我就沒有勇氣說出來了。這個夢想是種一大片一大片的樹,但在當時,這個夢想和當售貨員的夢想差遠了,因為我沒有看到過種樹的人穿著皮鞋神氣的樣子。後來才明白,如果能考取林業學校,如果
自己能種出一大片一大片各種各樣的樹來;當春暖花開的季節,在這自己所種植的山林裡偕妻子孩子去散步,該是多麽愜意和美妙啊!何況,學林業專業的並不一定要親自去種樹,要穿皮鞋也是很容易的。
沒有想到的是,我的理想和同學們的理想差遠了。他們的理想要高遠得多:他們有的想做官,有的想當科學家,有的想當文學家……當同學們的哄笑聲停下來的時候,老師深情地看著瘦削的我,微笑著說:“貧窮的農村孩子,能吃上公家飯就不錯了,想法倒是很實在的
。”在那樣一個高喊口號的充滿理想的年代裡,我的“低賤”的理想竟能夠得到老師的肯定和鼓勵,我的心裡熱乎乎的,我原本不清晰的夢想越來越清晰了。
放學後,我就抽空去街道轉悠,有意向商店門口瞅,走進商店,趴在櫃台上,啥也不買,只是下意識地向售貨員的腳上瞧,看他們所穿的鞋——確實,他們幾乎沒有不穿皮鞋的。豔陽炙烤的夏天,農民收割打碾,忙得焦頭爛額。售貨員坐在鋪子裡,皮鞋擦得油亮油亮的
,他們喝著茶、拉著閑、玩著遊戲……神仙的逍遙自在,能這樣也算到頂點了。那時貨物沒有現在這樣齊全,顧客並不是上帝。物品是供應的,絕大多數人購買物品是在售貨員的愛理不理惡聲惡氣中購買到的。即使忍受著愛理不理惡聲惡氣,有些顧客還是購買不到的。
個別顧客氣不過,要問出個理由來。售貨員的回答是:“沒有了。”或者居高臨下地說:“你有供應證嗎?”我想,假如我當售貨員,我的臉是不會如此冷的。
包田到戶了,我村的一個老光棍上城撿破爛,兩三個月回村一次,很風光的樣子。有半新不舊的衣服,也有大大小小的皮鞋。他向村人一塊兩塊錢地兜售,最好的也只有三塊錢。大人小孩爭搶著去購買,我也搶到了一雙。雖然這雙皮鞋的底子是被鞋釘釘過的,有點墊腳
,但它是實現我的渴望的開端,是我的珍愛。我把心愛的皮鞋擦得油光鋥亮的,穿上它,感覺胸部挺起了許多,低著的頭也昂了起來,好像真的成售貨員了。但要實現售貨員的夢想談何容易?那時的售貨員多是公社或支部推薦的,我的家庭貧窮,父親的性格又倔強,在
村子裡是說不起話的。但細想起來,當時能說起話的又有幾個人呢?因為首當其衝的還有幹部家庭的子女;再後來,就是原售貨員人家的子女來頂替。我明白,即使是我的“低賤”的理想,在那個時代也是無法實現的。
想不到的是,時代的飛快發展,不幾年,供銷社解體了。國家改革開放,搞活經濟,起初是鼓勵少數人先富起來。當少數人先富了起來了,又鼓勵他們帶動絕大多數人富起來。要想當售貨員,幾乎是人人有資格的;但顧客是上帝的日子也來臨了,當售貨員卻又不是人人
都能夠勝任的。每當去商店,你就會看到售貨員對顧客相迎的燦若桃花的笑臉,親切的問候。我的妻子曾開縫紉鋪,讓我看過一回鋪子。有一個女顧客問我布的價錢,我卻既不會親切地問候,也不會討價還價,要裝出燦若桃花的笑臉就難於上青天了。同她一塊走的催促
說:“一看就是個看門的,快走!”她們便嬉笑著揚長而去了。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我有點悵然若失。有次我去妻子的鋪子裡,有顧客竟然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看我,嬉笑著問我的妻子說:“他是誰?”當她們走了時,妻子開玩笑地對我說:“你在了,我倒掣肘了,還
不如回去。”從此以後,我幾乎不到妻子的鋪子裡去;即使去,顧客也把我當顧客看待,這樣,我想嘗嘗當售貨員的心思也被完全打消了。
憶及初中畢業,命運使然,我明白而糊塗地考取了中專。說明白是因為考取中專就能端上國家的鐵飯碗,那可是祖墳裡冒青煙的大事。那時,考中專是要先預選的,一個大學校分不了幾個預選名額,幸好我被預選上了。在全縣參加正式考試時,連一個也考不上的學校也
是很多很多的。每當錄取過後,村人們對這樣的學校就戲之曰“鏟光頭”,我也被幸運地錄取了。說糊塗是因為當時我們對考取中專的認識竟完全等同於考取平涼師范,根本沒有填報自願的意識。其實只要參加考試就行了,也不用填報志願的,不知其他各地的情況究竟
如何?如果有填報志願的可能的話,我或許會填報林業學校的,雖然這個夢想我在當時沒有說出來。
已經當了二十多年教師的我,與孩子為伴,讀讀書,寫寫字,改改作業,教教書,用真誠和善良,用愛心和耐心陶冶著一個個孩子的心靈,用冷眼和微笑觀看人生舞台上的一幕幕悲喜劇,用心體察人性的真善美和假醜惡,用稚嫩的筆記錄生活的酸甜苦辣,感謝造化的幸
運,感謝生活的賜予,感恩真誠的關愛,過著恬淡而愜意的日子。雖然做著一個普普通通的教師,也算悟到了一點人生的意義,過平凡而簡單的日子對我來說是充實而快樂的。就實現售貨員的夢想來說,在那個時代我沒資格,在這個時代我沒能力,考取林業學校的朦矓
的夢想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但不管怎樣,我渴望皮鞋的夢想是實現了的。穿過的皮鞋已經不少了,但我還在念念不忘地述說著我對於售貨員的向往,述說著少年時代搶買城裡人丟棄的一雙皮鞋的故事,只是因為它至今是珍藏在我心中的一個真實的夢幻。這個少年時代的
“低賤”的夢想的實現的無望讓我明白,對於一個農村孩子來說,生活是沒有捷徑的,命運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這讓我始終能夠腳踏實地地對待生活的每一天,力所能及地乾好我的工作,教書育人,坦然而充實地過好一個個平凡而簡單的日子;它也讓我明白少年
時代應該是一個人充滿夢想的時代,如果一個人在少年時代沒有夢想,那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它更讓我明白夢想是需要善意的鼓勵和扶持的,夢想的發芽是要用心去澆灌的,不然,僅幾聲無意的哄笑聲就能夠扼殺它,就能夠熄滅夢想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