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來的冉星華再如何聯想,可能也無法相信影響著諸多星系命運的自己竟與此刻的抑鬱少年共用著同一條時間維,畢竟今日即使再自命不凡的冉星華也不敢想象,原來宇宙那麽精彩紛呈,原來,連人情世故都無法順心應對的自己竟可以見證十一維宇宙的流光溢彩、見證十維宇宙的自我平衡、見證文明的興衰與凋零。
幽閉的三維世界裡,幽閉的三維建築中,因為有著時間維的參與才盡顯美妙而精彩,也因為三維空間無法控制時間的流逝與回溯,所以時光才顯得這樣彌足珍貴。
“高考結束了同學們,今晚酒吧我們包了,所有消費由闊少買單,大家放肆起來!”
城市的夜意味著結束一天的緊張忙碌,讓人不忍早早睡去,少男少女們有的為結束這局促的生活而歡呼雀躍,有的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擁抱痛哭,在這個繁雜且多變的年代,大多分別就是永別。
“冉星華!”一個留著長發的少年叫住了酒吧門外的他:“聽說你今天交了白卷,是已經有什麽打算了嗎?”
冉星華在酒吧門外的小樹邊倚靠著,不理旁人的沉醉與喧囂,也無人來擾他的寧靜詳和,長發少年也只是出來透個氣才看到的他。
待長發少年走到近處,冉星華才側目向他微笑著,仿佛以其為圓心兩三米之內的人他才能看的見,其實冉星華不理人並非所謂“高冷,”而是厭世,外在表現形式多為和藹可親,內在則心理扭曲飄忽不定。
他待人時好時壞,令人難以捉摸,有時別人分糖的時候順便分他一塊可以開心一整天,有時僅僅是因為有人對他不禮貌就要揮拳與人爭鋒,在旁人的目光中,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有打算了,我要去國際聯合星天屬。”冉星華眯笑著回道,笑的陽光,笑的自然,比起那些被奢靡之氣侵泡過的學子們來說,成熟穩重的冉星華才更像是個少年人。
長發少年聽到“國際聯合星天屬”這個名詞時很是崇敬,這個年代的人對於“氣候”是極為敏感的,而星天屬存在的意義就是解決地球所面臨的災難,以及可能降臨的危局。
酒吧的活動在晚上八點才開始,因為白天太過炎熱,高考移到十月份,因為夏天無法出門。
全球氣溫在2019至2039年間持續上升,地質學家發現這其中的原因很大比例來自於板塊交界地帶由地心通過裂隙釋放而出的“地心熱放射,”於是在地表生態無法短時間恢復的情況下,國際星天屬在2040年誕生了,起初它的任務僅僅是運用航天飛機與化學藥劑加固臭氧層以減緩太陽光對地表的灼燒,以及在地殼裂隙修修補補,在重多航天與地質專家的努力下,人造的臭氧層能與原有臭氧層完美融合,地殼也沒有因人為堵住裂隙而發生特大規模地震,一定時間內竟就將溫帶夏季平均氣溫控制在了47℃以內,間接來說他們拯救了全人類。
又或者說是延緩了人類文明的自我毀滅。
轉機出現在2046年,一則重大消息令全球人民異常關注:
星天屬在亞歐板塊與印度洋板塊碰撞而形成的青藏高原地下四千米發現了什麽東西,兩塊板塊上下疊加,那東西就在中間,如果不是因為地下裂開了一道缺口,恐怕它永遠也不會被發現。最令世界人民關注的原因是,一個月後全球所有大國同時宣布,將自有資源盡可能支持一項偉大事業。至於是什麽,外人不得而知,
但地球所有國家均有參與,也就沒什麽人質疑它的安全性與意義。 2050年,可進行星際漫遊的星艦建成,以及一大批過往人類無法想象的超級武器同時被小道消息曝光,諸如納米星甲,星際戰艦,曲率引擎,二維刃這些一直存在於理論中的超級科技造物,聰明人似乎已經明白過來,只有逆向研究才能出現如此大的技術爆炸,那個深埋於地下的東西不簡單!
這些並不足以讓世人恐慌,即使那些武器再先進也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因為全球人民現在已經真的是一家了,恰恰相反,這才是真正的災難。地球人類就好像是茫茫草原上分崩離析的食草動物,能讓他們拋棄異心聯合起來的方法只有一個:
強大的掠食者!
星天屬有足夠的財團與權勢支持,他們不必對此解釋,做自己的事情就夠了,這個年代的地球人,在一種詭異的不解下過著沒有硝煙也沒有界限的生活,久而久之,在流量明星的衝刷下也就很少有人再去過問這件事情。
2060年,也就是今年,09月06日是星天屬成立20周年紀念日,這次他們做了件大事,向全世界招募精英成員,他們的宣傳語只有一句:
拯救未來勝過活好現在。
他們的要求苛刻到了一定極致,而且已經告知過要參加競選的有志青年,他們可能要忍受最痛苦的痛苦,最孤獨的孤獨,經歷過去無法想象的艱難,加入的,一輩子也出不來。
好奇心在自由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大多人止步了,繼續過平凡人的生活也挺好。
長發少年為冉星華讚歎之余,也在心底盤算起冉星華能不能進得去,顯而易見的是冉星華學歷不夠,不懂什麽量子中子暗物質之類的東西,不會多國語言,關鍵還是個抑鬱症,他除了身材剛好符合穿上標準納米星甲的身高180cm,體重65kg以外,就真的沒什麽了,據說在星天屬裡可連個打掃衛生的都得是研究生學歷起步。
“哦,”長發少年沒表露些什麽,只是點頭表達著對冉星華的讚歎,見冉星華沒有繼續交談的打算,便就回到酒吧接著放縱起來。
冉星華知道他心中或多或少的不懈,不過也沒有為此解釋什麽,畢竟原諒一些人的不理解是活人一定要學會做的事情。
冉星華打開手機,無聊,就翻開今天早上剛發來的郵箱再看了一遍那則消息:
“星華,
今天是10月26日,18歲生日快樂。
我是聯合星天屬時年艦長,你可以稱呼我為時叔,在這裡我代表星天屬向你的父母致敬,並表達我們的歉意,他們都是英雄。
你所受到的不被理解只能證明你是個不平凡的人,僅此而已,現在你也已經成年,也該讓你知道一些事情了,但在郵箱中安全性是個問題,畢竟這是機密,我們不去尋你,是因為尊照了你父母的遺願,可如果你想知道,就來郵箱中附帶的地址找我,後續的一切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18歲了,大家都該離家了,而你啊,該回家了。”
文字很短,在世人熱衷的薪資待遇及一些虛無縹緲的關於拯救人類未來之類的事情上隻字未提,對於冉星華來說這卻極為觸動心靈,讓他決定要動身前往的只是那句簡簡單單的生日快樂,那句該回家了。
正當冉星華感慨時,從酒吧快步跑出來一個女孩,她直接奔著冉星華所在的小樹跑來,然後用手扶住樹乾撐住身體吐了起來,明顯是喝的太多。
用隨身帶著的礦泉水漱完口抬起頭來時,女孩才看見一旁的冉星華,尷尬的笑了一聲:
“衛生間裡有人在忙……”
“哦,”冉星華沒去看她,換了一棵小樹倚在旁邊,這裡一排的樹,女孩偏是跑到了冉星華腳下去吐。
何願打扮的也算是花枝招展,冉星華卻不看一眼,這小女孩難免對此心中有鬱,可能是真的醉了的緣故,女孩竟莫名其妙的衝冉星華聊起了對方完全不感興趣的八卦:
“我們班剛轉來的那個闊少給沐清月準備的表白儀式好浪漫啊……”
“我沒看,”冉星華打斷道:“別再說我們班了,已經散了。”
說完,冉星華便起身離開,沒有向任何人告別的意思,原本就是因為不想做個異類才來的這次聚會,冉星華可不想見證別人的什麽事情。
何願在小樹旁一臉窘迫,可能是很長時間以內的最後一面了,怎麽自己還如此失了形象。
快走到道路轉角處時,冉星華察覺到背後何願的目光還在,便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在緩白色燈光照耀下的何願反倒少了些以往的渣渣女孩形象,那不知為何的哀怨樣子反倒有幾分惹人垂憐,何願看不清黑夜中冉星華是什麽表情,隻知他離開的速度變慢並緩緩回過頭來,何願誤解了他的意思,就像許多為她回過頭的男生一樣,他們都在希望自己跟上,於是何願快步追了上去。
可當何願跑到冉星華原來的位置時,他已經不見了,何願埋怨自己跑向他時跑的太快,只顧看著自己腳下昏暗的路,沒看清他向著哪個方向離開。
“選一個吧!”何願向左右兩邊張望著。
跑出去許久後,她發現自己選錯了。
冉星華不住學校宿舍,關於高考過後的事情,冉星華也不必操心,來信之人說過會處理就一定會處理,畢竟身為孤兒的冉星華連生活費一直都是星天屬資助的,自己在學校如此被校領導關注,也全都多虧了這無所不能的星天屬。
一路悠哉悠哉,頭頂細碎星光,腳踩柏油馬路,冉星華再也不是學生了,這讓他隻覺無比的自由,他也不必去參加正常工作,他有更好的路,這讓他對未來無限向往,至少他認為會比現在好。
只是錯過了一些人,失去了一些東西,不知不覺腳步竟就慢了下來,直到完全停下。
“人情世故之余,別忘記仰望星空啊!”
關於父母,冉星華一無所知,只聽過從星天屬發來的音頻說了這麽一句話,那是一個親切的女聲,是冉星華對母親的唯一記憶。
父親母親犧牲了, 冉星華直至今日仍不知道他們是誰,以及關於自己的許多事情,人類有哲學三問,第一個就是:
我是誰?
冉星華不知道,他三到十六歲在孤兒院長大,之後才獨自生活,就連這個名字都不知道是誰給取的,冉星華留意著所有從星天屬流出的人員姓名,從來沒有哪個人姓“冉。”
第二問:我從哪裡來?
冉星華是孤兒,只知道自己是人生的。
第三問:我要去哪裡?
對於這一點,此刻冉星華卻清楚而堅定,那就是去尋找前兩個問題的答案。
回到住處,冉星華徘徊幾圈,除了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以及一部電子設備,似乎再沒了什麽非帶不可的東西,星天屬的一切都是製式的,這令那些想要帶上什麽有紀念意義東西的人心痛不已,而冉星華卻隻覺輕松而又方便。
交夠了三年房租,冉星華平躺在床上,不去想過往的或好或壞,只在心底為明天以後的事情抱最好的幻想,再做最壞的打算。
恍惚間,冉星華憶起了劉老師的一堂職業指導課程。
“決定以後人生的是什麽?”劉老師問道。
“你不是已經說了嗎?是決定呀!”
“美妙人生的關鍵在於什麽?”劉老師又接著問向全班同學,聽著同學們玩笑般的起哄,又是錢又是情什麽的,劉老師搖頭苦歎著說道:
“是你能迷上什麽東西。”
那時的冉星華隻覺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因為他迷上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星空,以及星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