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昔留讓仰銘背著少女先下樓找符封離,他留在這裡收拾“殘局”。
“我就在樓下單元門口旁邊……那個女孩子先別給她的監護人和警察,記得帶著她避開人。”
打車回去,出租車司機還有些驚訝為什麽他會背著一個昏迷的少女,但被仰銘強行打著馬虎眼混了過去。
兩人沒有叫司機直接送到住處,在還有一段路程的時候就下車了。
到了院子裡,符封離敲響了其中的一扇門。
不一會,門就被人打開了。
長相清楚文靜的低馬尾少女在聽符封離說了什麽後,點了點頭,讓仰銘進了屋,將少女安置在床上。
少女沒有受什麽重傷,只是在與床板接觸的過程中背部有了一大片淤青和左肩有些脫臼。
“抱歉……您是?”低馬尾少女還不認識仰銘。
“他是今天剛來的,可以多熟悉一下。”符封離笑著撫了撫低馬尾少女的頭.。
少女似乎習慣了符封離的動作,對此也沒有什麽反應。
“我、我叫白蕪……初次見面!”
白蕪似乎並不太會和人打交道,動作略顯不知所措。
“叫我仰銘就可以,以後還要你們這些前輩多多照顧了。”仰銘倒是很自然的接了她的話。
白蕪會一些醫術,一直擔任著院子裡人的醫療工作,內向遲鈍,是個一向能把天聊死的角色。
以不打擾少女的治療為由,仰銘他們從白蕪的房間裡出來了。
符封離一如既往的坐在石桌上喝茶消磨時光,不知為何,仰銘也跟著坐下來了。
符封離習慣性的給仰銘倒了一杯茶——茶杯只剩下兩隻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仰銘直切主題。
“什麽?”符封離還是一臉無辜。
“我將會租房的事。”仰銘嚴肅的看著符封離。
“嗯……這件事啊。”符封離頓了一下,想了想,才說道:“其實我會算命的,信不信?”
仰銘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比較正經的借口,卻沒想到他會找這種一看就是假的來說。
“不信。”仰銘一口就打消了符封離妄想拿這種話就想蒙混過關的念頭。
“其實我是真的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啦……”符封離趴在桌子上,表情有些無奈。
“不信。”仰銘還是那一句話。
符封離直接把臉埋在衣袖下面,用動作宣告了他拒絕回答此問題。
仰銘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符封離沒有回望過去,反而移開了視線。
就在仰銘的背後,華聆玄從房屋裡出來,斜倚在門框上,捧著一本書,推了推眼鏡,欣慰的看著終於有一些人味的符封離和適應了在院裡的新人仰銘。
在這個院裡,他是最年長的。
華聆玄第一次見到符封離的時候,是個雨天。
街上沒有多少人,夕陽還殘留著最後的一絲光輝。
瘦小的少年孤零零的縮在角落裡,冷冷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衣衫整潔,不像是來乞討的,來巡邏的警察會將他帶走吧。
華聆玄本想就這樣離開,卻不小心看到了少年那熟悉的容顏。
霪雨霏霏,一瞬間,雨聲小了很多。
抬頭,面前的人半蹲,為他撐起了傘。
清秀的少年眼睛早早的就帶上了渾濁,像是一層幕布,阻隔了童話般美好的虛假與悲劇一般的現實,卻又將它們連接融合,毫無違和感的渾然一體。
“請問,你的家人呢?”華聆玄這樣問道。
“不知道。”少年的聲音略顯喑啞,像是一個木頭做的人偶一般,僵硬的將焦距集中到了華聆玄身上。
那不成……這個孩子是偷偷從家裡跑出來的?
華聆玄這樣猜測著,那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就這樣,這個院子裡迎來了第二個住戶。
“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嗎?”
看著坐在床上擦著頭髮的少年,華聆玄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的熟悉感。
“不知道。”少年還是重複著那一句話。
頭髮因長時間未修剪,有些長了。
“我有一個熟人。”華聆玄自顧自的說著,“她幾乎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但她在一年前突然消失了,隻留下了這一個當時還流傳著鬧鬼傳聞的院子。
“當這裡住滿人的時候,我就會回來的。”
深夜。
溫婉秀麗的少女笑著,兩手張開,像一個存活於幻想、在夜晚遊蕩的神明。
“在這之前……這裡的事,就麻煩你了。”
要去哪裡呢?
去了哪裡呢?
被遺棄的人慌亂的尋著。
不見。不知。不明。
騙子。
“……我沒有見過我的親人。”
少年的動作停下,白色的毛巾掩住了他的眉眼。
華聆玄有一個令人羨慕的家境,也有著讓人歎息的繁忙。
他通常會十幾天,甚至幾個月才能來院裡一次。
幾天后,華聆玄又帶來了一個孩子,聽說是他的表弟。
這就是紀昔留。
三個月後的再見面。
這段時間的事情實是太多。
不過他也暫時的自由了。
符封離的精神狀態相比剛來的時候要好多了。
好像開始逐漸露出他溫和的“本性”。
不過紀昔留還不習慣他的轉變。
沒關系的。
時間一長,自然會接受的。
紀昔留說的也並無他的道理。
時間一長,反而先是他自己感到他的不對勁了。
萬人墳中的紙人,迎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此地。
紙人為他們陪葬,為他們紀錄下不存在的時間流逝。
將其埋葬,將其懺悔,將其丟棄。
與其陪伴,與其安眠,與其遺忘。
現在,那個紙人,披上了人類的外皮,將賦予死人的溫柔向活人展露。
“符封離,你也玩夠了吧?”紀昔留的聲音將華聆玄拉回了現實。
“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仰銘竟然還看到了他手中的……英語教科書?
再看向符封離,一臉絕望。
符封離,某院裡唯一的未成年,最差學科,英語。
任你再聰明再會“算命”又怎樣?
該來的總會來的。
仰銘好整以暇的坐在旁邊看著紀昔留的迫害符封離現場。
心情那是十分的愉悅。
什麽叫知識的力量?
這就叫知識的力量!
符封離,好慘一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