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蒼似鍋底,以江山大地為蓋,將乾坤墨染。瀚海如潮湧,把魚蝦浪濤作兵,視天地無物。
天已黑,有明月高懸。浪未停,有人影躺岸。
李道仙幽幽醒來。
他目光呆滯的望著夜空,腦海中沒有泛起任何思緒,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更加蒼白,顯得有些瘮人。
有海浪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不斷衝刷在他的身上。
一身白衣早已濕透。
他沒有感覺到不適,因為他此時沒有一絲知覺,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他就這樣躺著,躺著……
“我是誰?”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他臉上稍微有了一些生氣,神色卻更加迷茫。
“嘩……”
浪濤卷來,將他推向高岸處。
“帝……淵海……李道仙……我是李道仙……”
良久,腦海中有斷斷續續的畫面閃過,讓他一時難以理清。
他感覺手腳漸漸恢復了些力氣,便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只見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月夜下海面更顯深沉,猶如那遁入歲月中的歷史,迷霧重重,讓人看不清晰。
身後荒蕪人煙,更遠的地方黑影重重,似是一片山林,時不時有野獸的嘶吼和飛鳥的鳴叫響起。
他卻感到有些荒涼和空寂。
李道仙艱難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一塊巨礁上,坐了下來。
他腦海中的記憶不斷湧現,直到一部分逐漸從模糊化為清晰。
但是眼下的情景與記憶裡完全不同。
他明明在淵海沉睡,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在他沉睡時發生了什麽巨大的變故?
不可能。
若是有變故發生,他早應該醒來。
醒來時應在淵海,此地又是何處?
而且那裡並非他一人,其他人又去了哪裡?
不過這些並不是當前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他為何會感覺到自己體內沒有一點修為?
李道仙閉眼盤坐礁石上,檢查著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後,便明白自己果然修為全失。
暫時亦不知其原因。
感受到和凡人差不多的軀體,他生性灑脫,倒沒有如何失落。
而且,修行於他而言,並不太難。
疑惑太多。
索性重新修煉起來。
不久後,一點靈光自其識海而生,隨即壯大,然後便有神識現。
周身天地自然而然變得清晰起來。
李道仙內視已身,隨即發現自己識海深處有一塔狀物,正靜靜懸浮著,其周圍縈繞著幾縷黑色的霧氣,似淡淡的薄煙籠罩。
“玄黃母氣。”
李道仙一眼便認出了那幾縷黑霧是何種物質。隨即便想到了識海深處的東西是何物。
“玲瓏塔!”繞是他古井無波的心境亦出現了漣漪,感到有些吃驚。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對應傳說中的八種至高之寶,號稱八大天寶,其威蓋世,不可想象,可鎮世間一切敵,相傳擁有其中任何一件,都可以讓人成就至高無上的修行神話。
但是,天寶從來都是傳說。
“淵海。”
這一刻,李道仙想到了一則古老的傳說。
紀元更迭,萬古成塵。
歲月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和事。
那則傳說在他沉睡前就已久遠到不可考證,只有一些隻言片語在世間流傳,不知真假。
現在算是一種應驗嗎?
但是。
那人傲古絕今,橫推一切敵,誰與相抗?
他失神片刻。
然後將那些疑惑埋在了心底,只能以後有機會再去求證。
此時,黑色的玄黃母氣呈煙霧狀,不斷的錘煉著他的神識,打磨他的身軀,在其體內循環一周後,又回到塔狀物內,隨後又溢出,如此往複。
“沒有塔尖!”
在玄黃母氣回到塔內時,李道仙終於看清了塔狀物的全貌。
那是一座灰色的小塔,塔身呈石質,其上充滿了玄奧氣息,猶如鎮壓了時空,可以貫穿古今未來,在他識海中靜靜懸浮著,一動不動,只是此時卻殘缺了。
在塔身頂上,似乎還能看到幾道斑駁的裂紋。
是誰將塔尖打破了嗎?
可是身為八大天寶之一,傳說防禦第一的玲瓏塔,誰又能將它打破?
李道仙隻覺得自己醒來後一個又一個謎團擺在了他面前。
海風習習,浪濤漸平。
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朝霞千裡,海天一線處有旭陽初生。
遠處已有幾艘小漁船正在捕魚。
李道仙站起身,長發披散,風姿如玉,經過一夜,白衣已經乾透,沒有一絲汙漬,身體亦早不複醒來時的虛弱之感。
他腳踏虛空,來到幾艘漁船處。
“仙師,拜見仙師。”船上的漁民都是沒有修行的普通凡俗,見狀紛紛拜倒。
李道仙落到其中一艘漁船上。
漁船的主人是一名憨厚的中年漢子,或是常年以漁為生的緣故,皮膚有些發黑。
“拜見仙師,這是我兒趙大虎。大虎,快給仙師行禮。”中年漢子見李道仙望來,態度十分恭謹,同時趕忙拉了一下身後的少年。
“仙,仙師好!”趙大虎十四五歲,虎頭虎腦,有些忐忑的行禮道。
李道仙阻止了兩人欲要跪拜的動作,隨即說道:“不用緊張,我來此是想問你們幾個問題,只需如實回答我便是。這裡是何處?”
趙姓中年漢子聞言有些疑惑,顯然奇怪李道仙問如此問題,不過還是如實回答道:
“仙師,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海被稱為無邊海, 有無邊無際之意,傳說一旦深入其中便將永遠迷失。
而旁邊的陸地,曾有仙師說,被稱為劍州,似乎是因為劍州最大的宗派乃是無極劍宗,那裡全是劍仙所在,因而得名。”
李道仙聞言,在腦海中尋找關於無邊海、劍州、無極劍宗的記憶,卻發現沒有一點兒印象。
他曾踏遍天上地下,以他的閱歷而言,難道此地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
於是他繼續問道:“你可知劍州多大?劍州之外又是何地?”
中年漢子有些窘迫的答道:“我自小在柳河村長大,以捕魚為生,這些還是有一次聽招收弟子的仙師提到的。
不過那位仙師曾說過,劍州廣袤無垠,我們凡人走一輩子也不可能走出劍州,也不知道有幾千幾萬裡。”
李道仙聞言,略微沉默,明白對方只是凡俗,知道的東西並不多,還可能出現錯誤,便不再多問,化為一道長虹飛向遠方。
中年漢子見狀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害怕遇到不講理的仙師,一言不合便出手殺人。看向一旁呆愣的兒子時,又有些遺憾,要是他被仙師看上收為弟子多好。
大地在腳下掠過,山川秀麗,江山如畫。
一幕幕景象讓李道仙並無熟悉之感。
我於世間似過客。
世間於我如浮雲。
他腦海中不斷有畫面浮現。
李道仙猛的想起他曾在九死一生的一處絕地中,看到的一段話:
“百萬歲誕一縷,千萬年生朦煙,萬萬載可化仙。玲瓏塔下立無敵,曠古爍今鎮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