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的男人，身穿黃衣。

　再也沒有先前的佝僂和衰老，好似重新煥發了青春。

　他站在高山的祭壇之上，一呼百應，俯瞰著黑壓壓跪倒在地上的人們，承受著和祂幾乎完全類似的待遇。

　甚至於他所能接受的，還要更多！

　因為信徒們無法看見神祇的存在，卻又哪裡會看不到這位一直領導著他們前進的斯哈呢?

　在他們的心目中，斯哈，便是神祇的代行人！

　是以，祂能夠明確感受到，原本應該屬於祂的那些信仰，那些力量，都像是海綿吸水那樣，被斯哈吸引而去。

　至少有一半直接傳輸到了他的身上。

　傳遞到祂身上的力量，被偷取了大半。

　【哦，原來.....是這樣......】

　祂的意識這麽想著，像是和先前的一些推測結合在一起。

　終於明白了那時的厭惡是怎麽回事。

　竊神者。

　祂想到了這個詞匯。

　那股特殊的混淆意識和感官的力量，還想要起到作用，但是在此刻，卻再也無法對祂有所影響。

　黑霧洶湧的翻滾著，濃鬱似墨。

　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可在眾多信徒的眼中，這正是神祇聽到他們聲音做出的反應。

　所以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變得愈發狂熱和興奮。

　人群中的聲浪，愈發躁動。

　這股力量的波動，甚至都影響到了周邊遙遠的城市，咒術實力稍微強大一些的人，都能感受到祂的存在。

　只是，感受到了又能怎樣呢?

　就連灰羽神、光明神的教會，都陷入了一片沉默，沒有任何的行動。

　就好像——那兩位正神，都在刻意躲避那樣的存在。

　不少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教會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些相比而言只能算是“普通人”的人們來說，他們僅僅是感受到了那種注視的一瞥，就已經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了。

　又還能做什麽呢?

　他們，什麽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態的發展。

　“那位神祇.....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啊......”

　有人低聲喃喃道，語氣迷茫而畏懼。

　“只能希望，祂不是什麽殘暴的性子。”

　人們默默祈禱著。

　而另一邊，祂的黑霧，已經將哈斯籠罩。

　黑霧中，帶著強力的腐蝕效果。

　盲眼老者的身軀，還只是人類的肉體，還是異常衰老的那種，又哪裡能抵擋這種腐蝕?

　只是在片刻之後，就化作了黑霧的一部分。

　血肉消失殆盡，只剩下一副格外頑強的骨架。

　可是在他被黑霧所籠罩的時候，臉上最後展現出來的表情，並不是絕望和痛苦，而是一種極度的興奮。

　甚至在嘴角，還帶著如願以償的微笑。

　【他的信仰，也是虔誠的.....】

　祂想著。

　不管他到底是以什麽角色成為這樣一個領導者，但是扮演了祂狂信徒那麽長時間，差不多已經徹底變成了這樣一個人。

　正像是那些話，一個人要是能夠扮演好人一輩子，你難道就能說他不是一個好人了麽?

　只是接下來的發展，和祂想得並不相同。

　在那具骨架都消失的時候，祂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開始發生了一些轉變。

　【這是.....】

　祂發現，在祂的身體裡，自內而外的散發出一種那種令祂厭惡的氣息。

　那是屬於黃衣的氣息！

　【我.....】

　祂思維恍惚，像是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自己。

　他剛才的笑容，原來還有這樣的意思?

　斯哈這個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等著自己把他吞進身體。

　現在，正是毒發的時刻！

　而黑霧之外，信徒們並不能看到其中發生了什麽。

　但是黑霧既然降臨在哈斯的身上，一定是在賜予他恩賜吧?

　不少人都十分羨慕，他們，也想和自己神祇融為一體、

　祂再度睜開，思緒似乎在一瞬間全部清醒。

　而眼前，只是一片黑暗。

　但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個虛無的、和祂一模一樣的存在。

　【我的老友啊，你還是醒過來了麽?】

　祂的思緒一片茫然，隨後一種憤怒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

　全都是因為這空間裡存在的另一個意識。

　看起來像是祂自己，實際上並不是，那種氣息，的確很熟悉，可同樣也令他厭惡和憤怒。

　【就這樣沉浸在劇本中......被我取代，難道不好嗎?】

　【為何，要進行無意義的掙扎呢?】

　【黃衣......】

　祂喃喃的念道。

　【這裡沒有黃衣，只有我，而我，也就是你自己。】

　另一個祂的語氣裡帶上了些許驕傲。

　【接受現實吧！從此刻開始，我們便是一體的了！並且.....我會將你取代！】

　無比自信，帶著已經得逞的喜悅。

　【哦，是麽?】

　祂冷笑一聲，下定了決心。

　洶湧的黑霧發生了新的變化，它們不斷淡化、衰減，以至於開始互相搏殺起來。

　連同著其中的觸須一起。

　極其劇烈的痛苦，從靈魂深處傳遞進來。

　連帶著那些無數紛亂的記憶，都開始不斷粉碎，只有最為特殊的那一份，被堅守在最深處的角落。

　【你......你......】

　慌亂、急促。

　可是這一點都不能阻擋這種變化的繼續，就連周遭的黑暗，都開始崩碎。

　【既然如此，不如一起從這世上消失吧！】

　【不.....你怎麽會......這不是你會做出的事情.....】

　另一個意識震驚了，不理解祂為何會這麽做。

　【如此漫長的人生，我也厭倦了，要是能有你一起陪伴的話，那也是一件幸事吧?】

　祂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但心底的一個聲音，正驅使著祂這麽做著。

　或許，這是那麽多段人生共同的願望。

　他們，已經不再願意維持這種無止境的狀態了。

　【不——不——】

　崩壞繼續發生，連同著兩個意識的存在，都開始消散，包括黑暗中的一切。

　最終，只剩下了一個小小的點。

　小點裡，隱藏著最後一丁點根源，以及最寶貴的記憶。

　不知道飄蕩了多久。

　終於，一個強烈的願望產生。

　【我.....要醒過來！】

　於是，白川晴睜開了雙眼。

　潔白的床鋪， 陌生的天花板，床邊，靠著他最重要的人們。

　他開口說道。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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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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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說全書完，後面應該還有幾章日常，還有一些尾聲，補一下中間的番外，還打算寫一下另一種結局(沒錯，還有另一種結局！雖然說這樣搞有點亂來，但這畢竟是鹹喵自己的書，還是想寫一寫的)，還有完本感言。

　就是之後的更新就不會很穩定了，你們可以的話還是先放在書架上，隔兩天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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