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如何認不出來?我家養的雞乃是‘西域蕃雞’，羽毛五彩斑斕，你不信便來瞧瞧?”公孫央得意非凡，徑直將肥厚如熊掌般的大手伸到長速還面前——那幾根雞毛雖是細小，卻果真是五彩斑斕極為豔麗。

　　“我瞧過了，你倒也瞧瞧看，看那雞毛究竟在何處?”長速還說話間右手猛地探出，帶動著公孫央的右臂在半空中劃了半圓，趁機邁步近身，左手輕輕一推，便令他連連後退。

　　公孫央乃是世家子弟，且在江州府“水宗江家”修習了十余年，功夫本是不弱，卻未料到正“據理力爭”的小和尚竟會猛然出手，當即便吃了虧。

　　長速還一擊得手，旋即撤回金疙瘩身畔，公孫央氣得哇哇亂叫，正要出手，圍觀眾人卻是哄堂大笑——原來胖公子的一條玉帶上，竟整整齊齊插了三根雞毛！

　　“喲，公孫少爺饞嘴吃雞，雞毛還別在褲腰帶上哩！”長速還頗精於煽風點火，陰陽怪氣的一句話便引得眾人笑到肚疼。

　　“我自家的雛雞，吃了便吃了，如何?”公孫央漲紅了臉，大喝一句。

　　“你既然承認是自己吃的，怎還誣陷金疙瘩?”長速還當即“戳穿”公孫央。

　　“我沒吃，他可吃了！你瞧他肚兒溜圓，豈不……”公孫央想要爭辯，卻被小和尚大聲打斷。

　　“肚兒圓，便是吃了雞?那似你這般不也是肚兒溜圓，裡面裝的也都是雞肉?”長速還故意裝出滿臉的驚詫。

　　“自然不是……”公孫央再要“講理”，仍是被小和尚打斷。

　　“我瞧也不是，哪有雞肉?裡面分明是一坨坨的壞水泡大糞！臭不可聞也，臭不可聞！”長速還揮手不住在鼻端扇動，惹得稍稍停歇的眾人再度大笑起來。

　　“金疙瘩，你自己說，吃沒吃過公孫家的雞肉?”一旁的灰衣惡仆眼見主人敗下陣來，兩隻鼠眼滴溜一轉，便跳出來將矛頭指向憨乎乎的金疙瘩。

　　“沒吃，我沒吃過。”金疙瘩不住搖頭。

　　“那你肚子如何這般溜圓?”

　　“我……我啃了兩根苞米。”

　　“你說是苞米，自說自話罷了，怎讓旁人相信?”

　　“我……我……”金疙瘩支吾著不知如何回答，長速還已邁開一步，擋在他面前，揮手指向灰衣惡仆，叫道:“主人家說話，容得你這‘溜溝貨’插嘴了?公孫家便是這般沒教養嗎?”

　　“我家的仆人，你管不著！”公孫央當即會意，轉而逼問金疙瘩，“你說，你說！誰知你肚中裝的是苞米！”

　　“他——他知道。”金疙瘩倒是聰明了一回，當即指了指長速還。

　　“原來是狼狽為奸！”公孫央冷哼一聲，自認為扳回一城。

　　“想知道肚中究竟是苞米還是雞肉，那還不是容易的緊?”長速還眉毛豎起，雙手叉腰，待到眾人皆是豎起耳朵，他才說道，“容我尋一把快刀來，將金疙瘩胃腑剖開，到時候大夥兒自能瞧得真切！”

　　話音未落，率先“叫好”的竟是公孫家主仆二人——“小和尚怕是失心瘋了，開膛破肚之後，人還能不死?”

　　“不成，不成，你一刀下去，我可活不成了。”金疙瘩倒也沒傻到“不懼生死”。

　　“嘿，你還不信我的醫術?你倒是問問大夥兒，有誰不信的?”長速還似乎犯了倔脾氣，梗著脖子說話。

　　四周鴉雀無聲，眾人雖知小和尚醫術高超，可如何狠得下心攛掇他去給金疙瘩開膛破肚呢?

　　“都不信我?好，

我便將金疙瘩胃腑裡的東西‘取’出來給大夥兒瞧瞧！”說罷，長速還竟分開人群，走到不遠處的肉鋪，二話不說著拎起一把剔骨尖刀，氣鼓鼓地回來，半路上還奪了孫小二懷抱的半壇好酒，猛灌一口之後，全數噴在油汪汪的刀刃上。　　“站住別動！”長速還左手按住金疙瘩肩頭，右手尖刀便在他胸腹間來回比劃，嚇得金疙瘩喉頭抖動得便似啄米的公雞一般。

　　“哎呦，我倒差點兒忘了，需得先給你吃藥！”長速還一拍腦門，自破爛僧衣裡摸出僅剩的一隻小瓷瓶，倒出小半把，選了一粒翠綠色的藥丸直塞進金疙瘩口中，笑道，“我的藥丸可是不尋常，你隻管呼氣吸氣，待到藥力發作，我便是將你砍成十七八塊兒，你也不覺得疼哩！”

　　“好極，我真怕疼得熬不住。”金疙瘩竟是瞬間放寬了心，張開嘴，大口地呼氣吸氣。

　　“公孫央，你過來瞧仔細了，別讓我白忙活一場，到頭來你卻不認帳！”長速還考慮得周到極了，示意公孫央站到金疙瘩面前兩尺處， 以便觀瞻。

　　公孫央雖覺有詐，卻也不怕，昂首挺胸地往那裡一站，正要說話，卻不料金疙瘩竟是猛地身體前傾，嘴巴大張著，狂吐不止！公孫央再想躲避，已是為時晚矣，登時被噴了一脖頸一肚子稀裡嘩啦的“零碎”。

　　“哈哈，胃腑裡的東西，我給你‘取’出來了，你瞧好了，是雞肉還是苞米！”長速還哈哈大笑，順手拉著金疙瘩往後一退，躲過了公孫央“回吐”來的穢物。

　　“混帳東西！你還要‘含血噴人’，破壞‘證據’！”長速還說話之際，圍觀眾人中竟也有不少人被“感染”著嘔吐不止的。一時間，原本飯香四溢的長街上便卷起了一股惡臭的旋風來。

　　“呔！你別走，給我過來！”長速還仍是不盡興，避開滿地穢物，來到灰衣惡仆身前，好似抓雞一般反扣住他雙臂，稍一用力，便壓得他彎腰俯身，一張鼠臉便幾乎要觸到穢物上去。

　　“你家主人沒工夫瞧，你來瞅仔細了，是苞米還是雞肉，說！快說！”長速還大喝一聲，手上毫不放松。

　　“是……是苞米！是苞米啊！”灰衣惡仆瞅著近在咫尺的一灘未消化的苞米粒，腹內翻江倒海之際，唯有認慫。

　　“我看你兩眼昏花，怕是瞧不真切！伸出舌頭來，吃上兩口，好告訴大夥兒，是苞米味，還是雞肉味！”長速還說罷，右手用力，果真將那惡仆的臉面按了下去。

　　在場眾人瞧見這番大快人心的景象，卻都是強自忍耐著不吐出來，竟無人叫好喝彩，實在是酣暢淋漓之際的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