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劉婆婆，李凱的記憶中沒有多少她的存在，也只有小時候的那一段記憶，那時偶爾也會聽到村子裡年齡比較大的人談起劉婆婆的一些往事。

　　劉婆婆或許是那個時代比較典型的悲劇人物，在那些年齡比較大的村民口中，劉婆婆並不是從小就會發癲的。

　　據說劉婆婆年輕的時候長得十分的美貌，瓜子臉，柳葉眉，桃眼杏純。家境也十分的殷實。

　　她是她們那個村出了名的美人，十裡八鄉的人一提起她無不豎起大拇指。更有嫩頭小夥經常跑到她家附近偷偷去張望。

　　當她滿十八歲的那一年，家裡的門檻都換了好幾條。無數媒公媒婆成天都到她家去說媒，劉家都快變成他們自家的屋了。

　　大家都以為她肯定會嫁給一個富甲豪紳的少爺，但是最後所有人都沒想到，她卻選擇了隔壁村的一個落魄書生。

　　劉家老爺歲說不是很樂意，但怎奈自己的寶貝女兒喜歡。最後也沒反對，心裡想著自己家也不缺錢，對方窮就窮一點吧，最多以後自己經常送些東西過去。

　　最開始的時候，劉婆婆和那窮書生過得也還算愜意，雖說那書生沒什麽賺錢的本事，但成天把她都逗得樂呵呵的。

　　家裡的一些家務事書生也都搶著乾，再加上自己的父親經常會拿一些吃的用的過來，所以小日子也算是有滋有味。

　　但好景不長，兩人結婚不到兩年。劉家老爺和劉婆婆兩個人就都成了過節老鼠。

　　隔三差五的就會被拉到街上去遊行，兩人身上綁著繩子，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大尖帽子。隨後四周的人就開始指著兩人罵，兩人還不能還口，只能默默的聽著別人的辱罵。

　　或許是壓力過大，也或者是身體有病，劉老爺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安靜的死在了自己的木板床上。

　　那一年，書生也實在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在一個黃昏的夏天，獨自離開了這個是是非非的村子。

　　原本就不易的劉婆婆，在失去了最後一股精神支柱後，就開始變得有些瘋癲起來了。

　　逢人便說:“有沒有看見我家的書生啊，他昨天出去買肉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這附近村裡的每一個人，基本都被她問過。大家都知道她的腦子有些不正常，所以也沒有為難她怎麽的。

　　劉婆婆這瘋癲是間接性的，時而發瘋，時而和正常人一樣。當她不發瘋的時候，她也會扛著鋤頭，到自家的田裡去農作。

　　挖土，灌田，挑糞，施肥，插秧，種苗，她樣樣都會。偶爾也會有好心的村民，去幫她做一些她一個人完成不了的體力活。

　　憑借她自己的勤勤懇懇，她一年的吃穿是不用愁的，或許是因為她只有一個人的緣故吧，所以還能有點余錢留下。

　　她很少上街去買肉吃，她更願意把買肉的錢用來買香煙，從那以後她煙不離手。

　　在她三十五歲的時候，一個臨近傍晚的秋天，王力找到了她，說要娶她，說會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她沒有立刻同意王力的求婚，只是在王力走後的那一夜，她的屋裡燭火通明，一整夜的哭，一整夜的笑，地上煙頭散亂。

　　不久後她就穿上了大紅衣服，嫁到了李凱所在到寧村，由於王力之前結過婚，有一個兒子，所以兩人就沒有再要孩子。

　　就這樣她又安安穩穩的過了十幾年，在這期間，她很少再發癲，就和正常的村民一樣，做一些輕松的地裡活和家務，

王力在外面抬石頭賺錢養家。　　不管他有沒有賺到錢，他都會想辦法幫她買她喜歡抽的香煙，他知道這或許是她唯一卻能夠放松自己的辦法。

　　在一個有些悶熱的響午，一個年輕小夥走進了她家，告訴她王力出事了。她慌亂的跟著小夥跑到了工地，看著躺在血水了已經斷氣的王力，她無助的癱跪了下來，那一年她五十五歲。

　　王力死後，劉婆婆的精神又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了，時而會自言自語的說一些胡話，別人叫她，她也不理。

　　久而久之寧村的村民就開始慢慢的疏遠了她，她也不在意。每逢天氣晴朗的時候，她就喜歡搬一張躺椅在自己的家門口，然後一邊抽煙，一邊跟自己說話。

　　有一次是李凱親眼所看見的，劉婆婆偷了寧村某家的一個大南瓜，藏在自己的家裡，最後被那戶人家的男主知道後，便跑到她家裡去尋找。

　　隨後那男主，罵罵咧咧的拿走了自家的南瓜不說，還把她家的一個大南瓜也提走了，李凱依稀還記得那人走後，劉婆婆坐在自家門檻上委屈和難過的眼神。

　　有時候，寧村的小孩子會去故意逗弄劉婆婆，比如拿一些發霉的花生給她吃，比如給她點煙的時候，把點著的那頭遞給她抽...等等。

　　想到這裡，李凱心裡也是十分的愧疚，年少時候不懂事，就是覺得好玩。長大後，懂事了，才知道自己那時候以為的好玩，卻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李凱在床上坐了起來，拿出了自己的煙，想吸一口，打火機剛拿在手裡，看著嘴邊的煙，心裡頓時覺得有些發毛，於是又把煙放進了煙盒裡。

　　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李凱一聽就知道是三叔的。果然，三叔一進門看見李凱坐在床上，連忙關心的問道。

　　“凱子，你這是怎啦?怎麽會暈倒在咱們的村口呢?要不是方大頭髮現，我都還不知道呢。”

　　李凱看著三叔滿臉的關切，心裡也是一陣感動，自從自己的父親死後，他就去了城市裡打工，好久都沒有感受到這種關愛了。

　　李凱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下懶腰，笑著對三叔說道:“三叔，我可能就是太餓了，所以才會暈倒在村口的，沒事的。”

　　他不想把他在村口遇到劉婆婆的事情跟三叔說吧，不然三叔還覺得自己得了神經病呢，所以他只能隨便找個借口糊弄過去。

　　“呀，原來是餓了啊，正好，你三嬸剛煮好飯，還做了你最愛吃的回鍋肉，起來一起吃飯吧。”

　　三叔一聽李凱是由於餓著了，心裡也沒往別處想，畢竟農村的人大多都不叫樸實，沒有外面那些人的花花腸子，也就相信了李凱所說的。

　　李凱起身穿好鞋子就走出了臥室，來到了堂屋，看著一桌子的好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來，凱子多吃一點，看看你最近都瘦了。”

　　三嬸臉上笑嘻嘻的，不停的往李凱碗裡夾著紅燒肉，三叔看著李凱大口的吃著桌上的菜，臉上也是一臉的關懷。

　　晚飯吃罷，李凱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皮，打了一個飽嗝，笑著說道:“還是三嬸坐的菜最香，每次都吃得飽飽的。”

　　“對了，三叔，光子差不多放暑假了吧，怎麽沒見著人呢?。”李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堂弟李光，於是好奇的問道。

　　“嗯，差不多就這兩天就回來了，他打電話回來說，這幾天有同學生日，所以要幫同學過完生日再回來。”三叔看著李凱點頭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的啊。”李凱坐在凳子上和三叔聊著天，三嬸收拾完桌子，正在廚房洗刷著。

　　“凱子，在外面過得怎麽樣啊?工作還順利吧?”

　　“額、、、、還、、還行，，生活得挺好的，三叔您就放心吧。”李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其實他在外面過得並不算好，甚至還有些狼狽。

　　“嗯，你年齡也不小了，今年26了吧，是時候該找個老婆了，怎麽樣?在外面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合適的話，就結了吧。”三叔看著李凱這個侄子，心裡還是有些為他的個人問題擔憂。

　　“是啊，，是啊、凱子你年齡也不小了，也是時候成個家了。”三嬸也不知什麽時候從廚房出來，站在了三叔的身後，對李凱說道。

　　“嗯，是是，額，快了再過些日子吧。”李凱抓了抓頭髮，有些無奈的對兩位長輩說道。

　　三嬸看著有些尷尬的李凱，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對了，凱子，你這次回來是做什麽啊，你可好久都沒回來過了，從你父親走後，你好像就沒有回來過了。”

　　“對對，你這孩子都好久年沒有回來了吧，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和你嬸子，這次回來是做什麽啊?”三叔也有些佯裝生氣的看著李凱說道。

　　“嗯?我這次回來做、、?”

　　“對啊，我這次回來是做什麽來著?”

　　“不對，我好像沒有要回來啊，我為什麽會回來這裡，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李凱腦子一下子開始亂了起來， 他記得自己沒有回來啊。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為什麽會回到這裡?我沒有要回來啊，我明明在S市啊，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李凱開始雙手抱著腦袋不停的搖晃著自己的頭。

　　剛剛還一臉慈愛的三叔、三嬸不知怎麽的，一瞬間就像換了個人似得，面目開始變得憤怒和猙獰了起來，開始圍著李凱大吼大叫了起來。

　　“你回來做什麽?”

　　“你這次回來又是要幹嘛?”

　　“你回來想幹嘛?”

　　“你還有臉回來?”

　　“沒有，我沒有，我沒有要回來，我沒有，我不想回來，我沒有要回來。”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究竟是怎麽回來這裡來的?”

　　蠟黃的燈光照得李凱腦袋有些發暈，腦袋裡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破殼而出一般，使得他頭痛欲裂。他不顧圍著自己的三叔、三嬸，開始猛烈的把頭撞擊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砰砰砰’的撞擊著，仿佛不知道痛一般。

　　三叔和三嬸兩人圍著桌子，開始手舞足蹈的跳了起來，腦袋瘋狂的擺動著，如同魔怔了一般。

　　邊跳，嘴裡還不斷的質問道:“你為什麽回來?你為什麽回來?你為什麽回來，你為什麽回來。”

　　兩人魔怔聲音充斥著李凱的耳朵，使的他滿腦子都是‘你為什麽回來?你為什麽回來?’他不停的繼續撞擊著自己的腦袋，嘴裡一直嘀咕的。

　　“不對，我不在這裡，我在S市，我在S市、、、、、、、、、我不在這裡，我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