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回到車內，對通訊器另一頭的參謀長藍啟說道:“沒找到，百分之九十還藏在湖底。”

　　藍啟道:“那小子有很大的問題，身上出現的東西都是沒見過的。在你們搜索的時候，我聯系了議員，得到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

　　“鎖輪知道嗎?”

　　“什麽東西?”

　　鎖輪是聯邦最高機密，知道存在的人限於極少數人，研究鎖輪的科學家也都是在研究院這個封閉環境裡，在鎖輪出逃之前，外人都不知道鎖輪的存在。

　　去年鎖輪出逃事件在聯邦高層引起了轟動，發生了一場隱形的大地震，不得已調用了星鬥戰士和軍部幾支部隊，哪怕是這樣，真相也局限在很小的范圍裡，就算是當時執行任務的星鬥戰士五組，也只知道鎖輪是聯邦最高序列的絕密物體，並不知道鎖輪存在的真正意義。

　　而事實上到今天，調查鎖輪蹤影的小組仍沒有解散，行動仍沒有停止，只是執行人員從明處轉到了暗處。

　　當初鎖輪逃離路線離平港十萬八千裡，平港駐軍自然毫不知情。

　　藍啟道:“議長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只知道那東西是聯邦的禁忌，從人類第一任聯邦總統開始，鎖輪就存在，並且打上了‘毀滅’的標簽，它又被稱為‘潘多拉之盒’，禁止人類研究，封存在聯邦中央密窟。”

　　通訊器裡藍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沒有人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非常神秘，譚向明總統785年任職後，在787年讓最高科學院對其進行研究，結果在去年也就是791年，這個沒有生命體型的金屬圓盤竟然逃逸，到現在都沒找到。”

　　蕭寧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得到了鎖輪?”

　　“除了這個，我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說實話，蕭團長，我對人類世界了解的越多，越覺得人類的科技文明令人恐怖，這是一個強大的智慧種族，是我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超級物種。”

　　蕭寧冷笑道:“越強大越好，和這樣的種族結合不正是我們需要的嗎?但是目前，我們還是少去想這些，一步一步走穩才好。現在，你立即去申請一架水下作戰艦，我要將這個湖翻過來，必須徹底解決我們的後顧之憂。”

　　“團長，我的意思是萬一他逃了，我們可以向上匯報找到鎖輪攜帶者了，我想如果將他種種奇怪的表現匯報上去，相信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人替我們解決。當然，能自己解決最好，那小子身上就算沒有鎖輪，也一定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蕭寧道:“如果這次抓不到他，沒人能抓到他。”

　　變幻容貌太過變態，蕭寧實在想不出這麽一個人滿世界亂跑，誰有辦法抓到他，今次可能是最好的一次機會。

　　蕭寧說道:“你抓緊時間至少調兩、三艘小型水下戰艦過來，配搜索艇的那種。”

　　“什麽借口?”

　　“自己想。”

　　……

　　水下六百多米處，一條大肚子蛇朝前遊動。

　　它的身軀散發出微弱的白光，但在漆黑如墨的水下卻十分耀眼。

　　它的肚脹得很大，以至於發亮的金屬被撐得很薄很透，幾乎成了薄膜，可以清楚看到薄膜裡的精細紋路和類似血管一樣的管道，裡面流淌著淡綠色的液體，以及機器蛇肚子裡面相擁在一起的人兒。

　　兩人面對面曖昧相擁，大胃王撐到了極限，使兩人根本無法動彈。

　　近在咫尺的兩人體息一陣陣湧進對方鼻中，均是紅透了臉。

　　佟思雨心裡歎了口氣，不能再在這小子身邊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要完蛋了，她把頭靠在伏靄肩上，額頭抵在了伏靄臉上。

　　幽幽說道:“不知道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伏靄望了眼四周，說道:“不知道要在湖裡呆多久。”

　　是啊，要呆多久?

　　呆多久都好。

　　伏靄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反而有些欣喜。

　　大胃王遊得很慢，湖底深處的魚在旁邊遊來遊去，顯得速度很快。

　　兩人漸漸沉浸到這趟奇妙之旅當中，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佟思雨說道:“這段經歷恐怕畢生難忘。”

　　伏靄道:“我也是。”

　　兩人很有默契的沒有去解釋為什麽難忘，是湖底奇妙的景色，還是別的什麽，也許都有，反正在這寂靜的世界裡，兩人心神俱寧，隱隱有絲期望，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些，很慢很慢的那種。

　　系統控制的大胃王沒有一味地筆直遊，它開始向更深的地方潛下去。

　　“這片水域有多大?”

　　系統顯示出一行字，大胃王遊了一個小時，再慢也遊了不短的距離，系統卻仍然沒有看到邊際。

　　伏靄回答道:“聯邦最大的湖泊。”他是說出來的，周圍太過寂靜，時間長了，難免會產生一股焦躁，他用說話的方式來抹去焦躁感。

　　佟思雨仰頭看了他一眼，不經意間卻讓自己的嘴碰到了他的下顎，芳心猛跳了幾下，臉燙的厲害。

　　想起來了，自己的初吻也是被這個大男孩奪走了啊。

　　作為一名從小經過嚴格訓練的星鬥戰士，在很多時候她是沒把自己當女人的，但是在和伏靄生活的這段時間，她突然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個女人，還是個害羞的小女人。

　　“我和鎖輪說話在。”伏靄解釋了一句。

　　系統:“聯邦最大的湖有多大?”

　　伏靄從小生活在小小的同安，哪知道這些，他將話轉問給佟思雨，佟思雨道:“平湖面積6萬平方公裡，是條狹長的湖，最窄寬度34公裡，長度1800公裡，從我們入水的地方算起，我們可能要遊38公裡……”

　　說到這，佟思雨怔了怔，“如果方向沒有改變的話是這樣。”

　　他們被炸彈炸得昏頭轉向，天知道還是不是原來的方向，極大可能早就偏離了原來方向。

　　系統像是被嚇到了:“天！”

　　這一個字讓伏靄心生不安:“你能辨別方向嗎?”

　　系統:“不能。”

　　然後又顯示:“按原方向計算，我們抵達岸邊至少還需要7小時。”

　　“氧氣會不夠?”伏靄很快想到這一點。

　　系統:“不是氧氣問題，大胃王可以產生足夠的氧氣供你們呼吸。”

　　“那是什麽問題?”

　　“你不是在逃亡嗎?”

　　伏靄這才回過神，是啊，我們在逃亡啊！可為什麽沒有逃亡的感覺呢?

　　抱著佟思雨的手不由緊了緊。

　　佟思雨沒吭聲。

　　系統:“我要浮上去確認方向。”

　　大胃王身上的光線變暗消失，然後開始向上浮，離湖面二十米左右時，不用伏靄提醒，系統控制著大胃王又沉了下去。

　　一艘快艇從上方呼嘯而過。

　　等了有好一會，大胃王重新浮上去，它只是在水面上露了個頭，立即重新潛回到水下。

　　湖面上不止有部隊的兩棲裝甲車在跑，還有大量隸屬平港各執法部門的快艇，頭頂上方還有武裝飛艦飛來飛去。

　　探照燈在整個湖面上晃來晃去。

　　“我們方向錯了。”伏靄把系統的結論告訴佟思雨，“之前一直在狹長的長度上前進。”

　　伏靄問道:“要改變方向嗎?”

　　佟思雨分析道:“高強度高密度的搜索維持不了很長時間，市執法部門大多沒有經過特殊訓練，而且平湖太大，隨著時間，他們的精力沒有辦法跟上來，只要短時間內沒有找到我們，他們會形成輪流倒班，這麽一來，搜索距離拉大，人員減少，之間間隙更大，那時才是我們逃出去的最好機會，所以如果氧氣不成問題，我們可以在湖底躲一段時間。”

　　“需要躲多長時間?”

　　“三天。”

　　三天，吃喝拉撒怎麽辦?

　　這個問題被兩人忽視。

　　系統按伏靄要求，大胃王沒有改變方向，保持在水下600米深緩慢向前遊動。

　　五個小時後，大胃王突然垂直向下，向更深的地方下潛。

　　系統:“檢測到能源散流，有物體高速接近。”

　　伏靄問道:“會是什麽?”

　　系統:“通過能源散流強度分析，三級戰艦類型。”

　　佟思雨不知道鎖輪系統得出三級戰艦的結論，卻已然知道是什麽。

　　平湖雖然大，深度不過八百米，中型水下戰艦都高達五十米，重上千萬噸，全聯邦只有十艘，都在海域服役，主要用來觀察和搜捕海洋深處生物，以及監測海洋地貌。

　　在整個星球只有一個政府聲音的時代，海洋戰艦和潛水艇類型的戰艦幾乎被舍棄在戰爭之外。

　　最近百年，聯邦都沒有再製造海上戰艦。

　　所以能調運到淡水湖來的水下戰艦只能是最小型的戰艦，三級水下戰艦，高十四米長七十余米自帶搜索艇的深魚三級護衛艇。

　　連海軍都參與進來了?

　　佟思雨感到深深的頭疼，無論是借用借調，還是協助，艦內人員都只會是原艦士官，也就是說艦內的是一群沒有被異生物控制的人類，難道說從這一刻開始，兩人就成了人類公敵?

　　伏靄從佟思雨口中得知是另一支部隊的人，想到的是在基地內殺死的幾人，當時自顧不暇，有幾個異生物逃脫，說不定就有幾名軍官被異生物侵入了。

　　異生物就像一群瘟疫，一旦開始蔓延，很難再完全清除。

　　而他的擔憂確實已經發生，不是在當下，在4號星被發現開始，人類便一腳踏進了浩劫當中而不自知。

　　大胃王沉到了湖底，鑽進了淤泥當中，金屬身光線消失，如一團死物，埋在淤泥深處。

　　沒有多久，一艘深魚護衛艇從頭頂兩百米高過去，滿艦的燈光全開，照亮了周圍湖底。深魚護衛艇減速停在一裡之外，放出十余艘搜索艇，其中一艘搜索艇原路返回，一路放出上百條機器魚，機器按程序向四面八方散開。

　　一條機器魚投射著紅色光線到了大胃王上方，紅色光線掃過，沒有任何發現過去。

　　這片區域檢查了四十分鍾，離開時被投下多個水下監控器，在不同深度懸浮，形成立體的監控網絡，在監控網絡下一條魚都會被顯示在監控畫面中。

　　大胃王裡，伏靄和佟思雨已經處在缺氧當中。

　　系統重新激活大胃王，過了好一會，兩人才回復神智，貪婪地大口呼吸。

　　大胃王在淤泥裡露出一點，沒一會系統顯示:“全方位監控，無法躲藏，暴露在所難免。”

　　連系統也沒辦法了。

　　伏靄對佟思雨道:“我們又被困了。”

　　佟思雨在得知水中情況後，思索片刻說道:“那只能靠時間磨了。”

　　“什麽意思?”

　　“比耐性。他們不可能永遠盯著監控屏，而且深魚護衛艇不屬32裝甲師，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監控設備直連的也不是32裝甲師信息系統，而是那艘戰艦，戰艦一旦離開，這些設備都會被回收。”

　　“能確定?”

　　“能確定。聯邦海上部隊只有一支，海洋75617艦隊，三十年前該部隊便已經邊緣化，幾乎沒有後勤補給，一點資源用一點少一點，是誰都不愛的棄兒，說不定哪一天部隊番號就給取消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支部隊就成了餓壞的狼，蕭寧能弄來深魚三級護衛艇付出的代價只怕不小，時間越長，蕭寧付出的代價越大，到時候75617的部隊就算想留下，蕭寧也不會讓他們留下了。”

　　伏靄喃喃道:“這麽看來要困上不少時間了。 ”

　　語氣無奈。

　　佟思雨怔了怔，芳心一陣羞惱，怎了?我都沒說什麽你還不願意?初吻被你奪了，這都被你抱多長時間了……現在就煩了?

　　系統卻沒有按兩人的意思就那麽待在淤泥裡，而是控制大胃王繼續向下挖去。

　　湖底淤泥十分厚，足有四米，淤泥下也不是岩石，是種粘性十足濃稠的液體。

　　這是個令人意外的發現。

　　系統當時就布置了一個任務，讓伏靄收了不少給它，伏靄因此又得到了一支提升中樞神經傳導速率的針劑，如此一來，衍生空間裡有兩支了。

　　濃稠液體非常厚實，系統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非要讓大胃王鑽進去，而且不斷向下鑽。

　　伏靄懷疑系統起了探寶的心思，凡是遇到新奇古怪的事物它都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但是大胃王往下鑽得很吃力，伏靄很擔心鑽得太深會不會卡在中間，那可就尷尬了，他幾次詢問勸說，系統不以為意，始終以自己的意識來支配行動。

　　伏靄表面不說什麽，卻知道系統從最初的完全輔助變成了一種合作關系，確切地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特別是系統出問題重啟之後，表現出生命方面的思維模式，他甚至想到系統會不會是另外一種異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