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旗艦內,姚仲拿到了研究部門出來的第一手資料。
恆星劇烈活動的高峰期已經過去,影響到下方星球的風暴不過是余波而已。
他在艦橋舷窗處看著那顆藍色星球,正是那兩顆孿生星球中的一顆,當恆星活動開始時,它轉向了星球和恆星之間,當恆星活動抵達峰值,它恰好攔在了正中間,承受著恆星散射出來的強大能量的衝擊,也讓下方星球免於毀滅性的打擊。
可以說那對孿生星球是下方星球的保護神。
這是天文奇觀上的巧合,也是下方星球能夠誕生生命同時能延續下去的基礎。
姚仲松了口氣。
他的助理官急匆匆進來,低聲道:“徐小宇和方蘭被抓起來了,統帥親自下的令。”
姚仲手一顫,問道:“為什麽抓起來?”
助理官搖頭。
姚仲又問:“關在哪裡?”
助理官道:“在牢獄艦。”
牢獄艦便是牢獄艦,是艦隊裡一艘外形很小的戰艦,顧名思義,牢獄艦就是關押犯人用的。
無論是軍事犯還是生活區裡普通民眾的違法,都會被關在牢獄艦裡以示懲罰,這些人如有必要都有可能當探險的炮灰。
化名徐小宇的3個E和名義上的女兒方蘭便關進了那裡。
而且那裡的艦長屬統帥直管。
姚仲心生疲憊,自言自語歎道:“您就不能放任他們離開嗎?”
……
日食過去,太陽風暴在星球上掀起了人類從來沒有見過的狂風。
天空裡全是飛行的樹木、山石、野獸、萊恩利人……還有人類的小型軍用車輛……
天空又黑了。
萊恩利人的堅硬石屋子在狂風中顫抖。
景象實在太過震撼人心,不少人臉色發白,止不住的恐懼害怕。
石屋子的窗戶下各有一塊和窗戶大小一致的上噸巨石,伏靄等人將巨石嵌進了窗戶處,又拿了兩塊巨石堵在了門後,才讓屋裡的人有了稍許安全感。
魚方海若有所思地說道:“難怪萊恩利人的屋子全是用巨石和金屬建造,原來是為了抵抗太陽風暴。”說到這,他擔憂地看向伏靄,伏靄眼裡同樣有著濃濃的擔憂。
兩人此時都想到了星球另一面的什巴人,擔心這太陽風暴持續的時間太長,到時會受到難以想像的損失。
只是再怎麽擔心也是於事無補。
伏靄收斂心神,拉過王學岩問:“徐小宇呢?”
王學岩憂心忡忡地道:“你們下來不久,他和方蘭就被軍方抓走了,對了,還有小紅和小白,一起都被抓走了。”
伏靄脫口道:“他就沒反抗?”
按他對3個E的思維模式的了解,3個E絕不會屈服對方的武力,定會大肆殺戮。
王學岩道:“我去時他們已經被抓走了,沒見有戰鬥過的痕跡,我找到附近一個居民,他說兩人自願跟著士兵離開的。”
伏靄又驚又怒,視線掃過其他人,竟然沒有看到其他幾個熟人。
李洪、加智都不在。
自登上艦隊,以前的劉大勇和謝和順以及鄧浦都屬於軍方人員,少了聯系,但是在後來的聯系當中,李洪、加智都是明確表示要跟著離開的人,如今都不在人群當中。
“李洪和加智也不在家,不過不是被軍方帶走的,在你們走後,兩人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問周圍鄰居,說是在徐小宇出事後,兩人便跑了。”
伏靄不解道:“在艦上還能到哪裡去?”
王學岩道:“這我哪裡知道,我們這次下來姚仲請示了柯興邦,是經過柯興邦同意的,姚仲也沒提李洪的事,說明李洪沒去找他。”
真是奇事了。
伏靄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再問,突然“轟”的一聲大響,頭頂灰塵蓋頂,整棟石屋子都晃了起來。
不等眾人反應,又是一聲巨響,屋頂一塊巨石承受不住斷裂開來,碎石紛落。
魚方海大叫:“小心……”
眾人慌亂躲閃。
一道人影閃至下方,斷裂落下的巨石被他生生用雙手接住,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另被無形的力量托住,沒有一塊落下來。
王學岩眼見伏靄大發神威,震驚莫明,抓住魚方海道:“臥槽,他成神了啊?什麽時候這牛叉的?”
狂風從破開的屋頂灌進來,暴躁的呼嘯聲充斥在眾人耳中,氣流帶進來的瑣碎物體如同一顆顆子彈,但是一進入屋子,便都懸停在了空中。
起先慌亂的眾人很快鎮靜下來,接著震驚的情緒湧了上來,個個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伏靄剛將大石放下,一棵大腿粗的樹斜插進來,翻轉著將屋頂又撬走一塊,這麽一來眾人被強勁的風力壓得直不起腰來。
伏靄仰首眯眼,單手舉起。
狂勁的風從他身邊繞了一圈反向上衝至破洞處,轉眼形成無形的空氣薄膜將洞口封堵。
別說其他人,魚方海也是呆住了。
他知道伏靄已經超越了人類巔峰,卻還是親眼所見,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王學岩乾脆連舌頭都伸了出來。
柯清桐一對眸子瞪得老大,我未來老公……已經這麽神武?
風暴很快減弱,現出猶自五彩的天空。
伏靄收回手道:“我出去看看。”他一躍而起,跳起近十米高,手勾在邊緣翻了出去。
王學岩嘖嘖兩聲,說道:“真是讓人羨慕啊!”
魚方海突然問道:“黃小燕呢?”
黃小燕是黃健兵在艦隊處的一個對象,黃健兵死後溫小月仍然私下找過黃小燕,卻沒有給具體的答覆。
不管怎麽說,魚方海希望得到明確的回復,算是對黃健兵的一個交待。
王學岩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沒見到她,問過姚仲,姚仲說她自殺了,她申請下星球,然後就……”
魚方海沉默不語,心裡很是難過。
柯清桐吃驚地望著兩人,問道:“你們不打算再回旗艦了嗎?”
魚方海點點頭,“我們準備是從星球上直接離開。”
柯清桐愣道:“那我二姐呢?我二姐怎麽辦?”
魚方海一頭問號,“你二姐也要跟著一起走?”這事他沒聽伏靄說過。
柯清桐大聲道:“不行,我要回去一趟。”
魚方海苦笑道:“當然,事情有了變化,沒你二姐的事伏靄也是要回去的。”
……
伏靄站在屋子頂,風已小了很多,吹得衣襟獵獵作響,視線所及,整個世界凌亂,到處是石頭、樹木、泥土、動物屍體等等,一片狼籍,一些石屋子也被砸垮了,有士兵在冒風搶救。
一些萊恩利人沒有死透,在地上抽搐哀嚎。
他靜靜站在風中,靜感風速的變化,過了會跳回屋子,對柯清桐說道:“我要去見你父親。”轉而對其他人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回來。”
在得知3個E和方蘭被抓走,魚方海便知道伏靄會有這個決定。
柯清桐欲言又止,想要同往卻又想到自己夾在中間怕是會讓雙方都為難,最後說出的話是:“注意安全。”
伏靄點點頭,重新跳了出去,他奔行到那棟倒塌的石屋處,幫助士兵清了上面的石塊,下面找出八具屍體,尚有三人存活。
他用紅瓶維持住三名士兵的生命體征,從心懷感激的援救士兵口中得到了柯興邦在這裡的辦公室。
柯興邦的辦公室同樣是間石屋,因為風暴的緣故周圍沒有一名士兵,伏靄直接一拳轟掉了大門,站在了柯興邦面前。
柯興邦坐在同間的床上,精神狀態並不好,頭髮更是全白,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為什麽抓我弟弟?”伏靄開門見山地問。
柯興邦沉默幾秒,淡淡道:“我需要鎖輪。”
伏靄眉梢一挑,“關我弟弟什麽事?”
柯興邦譏笑起來,“你弟弟?它不過是一個機器人而已。”
伏靄寒聲說道:“他不止是機器人,還是一個生命,他是我的家人,希望你能還給我。”
“還不了。”柯興邦拒絕的絕然,冷聲道:“知道鎖輪對眼下的我們有多重要嗎?它可以讓我們至少減少幾十年的發展,可以讓我們的科技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讓我們擁有更大的生存機會。”
伏靄道:“他不是鎖輪。”
“誰知道呢?”柯興邦道:“我不能太自私,明明有這麽好的機會卻不為所有人提高生存的機率。”
伏靄道:“我說了,他不是鎖輪。”
柯興邦笑起來,只是眉眼裡全是寒意,“不用否定,我認為它是它就是,你可以走,可以帶著一部分人走,但是它必需留下,為了三十萬人,這是沒有商量的余地。”
伏靄怒道:“別把自己說得這麽高尚,拿大義當幌子不覺得害臊嗎?我告訴你,他必須跟我走,這一點容不得你拒絕。”
柯興邦呵呵一笑,“你可以殺我,但別指望我放它。你想得到自由總該付出點代價。”
他站起來走到伏靄面前,盯著伏靄雙眼厲聲問道:“我將你從聯邦帶出來,就憑這件事你也該有報恩之心,現在的你算不算是恩將仇報的小人?”
伏靄啞口無言。
“這還只是論公,論私呢?怎麽說我也是你未來嶽父,想娶走我女兒的彩禮呢?直接帶走我的女兒是不是太不合適?”
聽到柯興邦這番話,伏靄更沒有辦法反駁,只是覺得這人怎麽能……怎麽說呢,怎麽能這麽小人。
真是一個偽君子啊!
伏靄悶聲道:“你別逼我。”
“逼你?”柯興邦嘲笑地道:“是你在逼我!你太自私了,就為了自己私心讓三十萬人掙扎求存,你於心何忍?”
伏靄不善言詞,哪裡說得過柯興邦,明明覺得柯興邦話裡總有什麽不對,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沒話說了?”柯興邦冷笑道:“想殺我還是想拘我為人質?當真是對長輩大逆不道,這是連禽獸都做不出來的事情。”
伏靄沉默。
柯興邦又道:“沒有感恩心,不感恩戴德,冷酷無情,漠視三十萬人生死,這就是你伏靄,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伏靄面色鐵青,便在這時,腦子裡想起鎖輪的聲音。
“呵呵,他想要我,你答應給他就是,就怕他不敢接呢。”
伏靄:“……”
鎖輪道:“地球史上,大奸大惡的人看起來都是大義凜然且大善的人,而且還擁有一副好牙口,這才能騙得了天下,你這種以自我為中心卻帶點善良的人怎麽能在口舌上勝過他,說不過,那就應了他,反正等你把飛船召出來,也是我離開的時候了,所以務必要將3個E要回來。”
原來是這樣,鎖輪是擔心3個E不能回到它的控制下啊!
看來是人也好,還是智能生命也罷,都是在利用他伏靄而已。
“我們沒有必要去譴責對方的虛偽。”伏靄平靜下來,“鎖輪不是外在的物體,它在另一個空間裡,我的身體是連接兩個空間的接點,離開那天也是鎖輪離開我的日子,到時候你能不能讓它為你服務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柯興邦問道:“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伏靄平靜道:“信與不信在於你, 另外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柯興邦道:“什麽事?”
“鎖輪很在意3個E,對於鎖輪而言3個E十分重要,如果鎖輪出現的那一天它不能看到3個E,聯邦的預言就會成為現實,相信你永遠不想看到潘多拉盒子裡出來的真的是一隻惡鬼。”
伏靄不再提3個E的事,扭頭離開,走出門口才又拋下一句話:“過段時間我會回旗艦接3個E,希望我們能和平的渡過最後的時光。”
柯興邦沉默不語。
……
風暴過去,天空還殘留著迷離的色彩。
伏靄沒有就此乘登陸艦回旗艦,而是帶著二十多人飛出了城,飛向更遠的方向,消失在世人面前。
經過太陽風暴洗刷的星球很是淒慘,成片的森林有著無數年的歲月沉澱算是好些,依靠集體的力量僅僅是光了許多葉子少了許多枝條,少數邊緣的樹木斷折,森林中許多動物得以生存,卻成了驚弓之鳥,從上往下看竟看不到一隻活物。
至於山巒和平原,則成了星球的重災區,山禿了,大地刮掉了一層皮,殘而不死生命力頑強的動物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哀嚎掙扎。
一片蒼涼。
大地都如此,天空的猛禽更是遭到了毀滅性打擊,整個天空一隻鳥兒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