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有多條,伏靄不想在路上遇到更多的參試者,選擇了一條崎嶇的小路,剛踏上小路的瞬間,就發現空氣密度和山腳之外的空氣密度不同,給身體帶來了更多的壓力。
這些壓力對於伏靄來說自是不值一提,但是對於那些大多沒有習武的少年少女來說,這就會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伏靄立即就明白了上到山頂的人並不會有多少,特別是隨著高度的增加來自空氣的壓力更大時,伏靄更加確定這一點,甚至還有點擔心虎子能不能上到山頂。
很快,伏靄看到了體質弱的少年坐在樹下喘息,見到他的到來,少年揮手道:“哥,幫忙帶我上山。”
伏靄沒有理會,少年叫道:“我有錢,我家很有錢,幫我一把,我不能在這裡就失敗了,我會失去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請幫幫我。”
顯然是一個富家子弟,伏靄留下一句話繼續向前,“不要指望別人,人只能靠自己。”
繼續上行了兩分鍾,兩少年纏鬥著從山上滾了下來,直向斷崖滾去。
伏靄沒有出手的意思,停下來靜觀。
兩少年猶自纏鬥,等到了崖邊,兩人才分開,一人抓住了橫亙的樹,一人抓住了兩把草。
抓樹的少年獰笑著一腳在對方手上,使勁地踹,踹得對方雙手皮開血流。
抓草的少年猛地怒吼一聲,松開手抓住了抓樹少年的腳,抓樹少年一時不慎,雙手沒抓住,兩人齊齊掉了下去。
伏靄沉默不動。
過了會,崖邊伸出一隻帶血的手,抓草少年又爬了上來。
少年躺在崖邊喘了半天,和伏靄沉默相望。
過了好一會,少年道:“那人要殺我,我是反抗。”
伏靄沒有吭聲,上山而去,過不多久,那少年從身後小跑超過了他,仿佛身上沒有壓力似的。
其實對這個少年,伏靄還是相當看好的,至少第一關沒什麽問題,因為少年有體力,有強壯的身體,還有堅強的意志。
再往上,一路上有越來越多的人停在了不同位置。
有的人意志很堅定,在山路上向上爬行,只是很可惜,他身體不行,倒下的太早,意志再堅強也無法爬上山頂。
想要上到山頂,身體素質和意志缺一不可。
隨著上山的路,身上的壓力逐漸加強,一路上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
其實這樣的手段伏靄也是做的出來,他禁錮的手段和這種形式十分相像,不過要讓他將整座山都籠罩在這種模式下他是做不到的,而且還有層次之分,真的很奇妙。
“這是怎麽做到的呢?”
伏靄邊走邊思考,這條小山路有一段離崖邊很近,而且只有三十公分寬,伏靄在這裡停了下來。
這時一少年氣喘籲籲的上來,撐著雙腿叫道:“要……過快……過啊,站在中間是個……什麽回事。”
“你先過吧。”
伏靄往外一跳,那少年嚇了一跳,“哎喲,我不是逼你跳崖……”
少年瞪圓了眼珠子,盯著浮在空中的伏靄一動不動,“仙、仙人?”
伏靄往外飛了一小段,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在崖外,他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原來壓力均在可行的路段上,這要是有人從崖壁上攀上去,走無人的路,勢必會輕松很多。
仙門看來是漏算了。
不對……伏靄突然醒悟,真要有能力攀岩,順路上山自然也難不到,所以說不是沒想到,而是根本沒必要。
那少年見伏靄不理不睬,隻當仙人在旁監考,為了給仙人留個好印象,他強打精神大步而行,誰想因為之前上山急跑了一陣,雙腿實在有些發軟,重心一下子崴到了山外,好在少年身體條件實在是不錯,雙手扒在了路基上,又重新翻了上去,直將七魂嚇走了三魂。
看到伏靄靜靜地望著自己,還不忘解釋:“我沒事,沒事,您放心,這點困難難不到我。”
伏靄笑了笑,其實剛才他差點就出手,如果那少年沒有抓住路基,伏靄就會將其救下來,不為別的,就為少年在伏靄跳出山時那一瞬間的擔心。
一路順路而行,不考慮時間,用平緩的速度向上行走。
越近山巔,倒下的人越多。
壓力已經大到少年少女們踱步為艱的地步,每一步勢必要抗著沉重的壓力,這時是最考驗人意志和身體的時候,事實上沒有一個人能夠以站立的姿勢走上山巔的平台,很多人在身後拖了長長的血跡。
是求仙的意志,也是身後長輩們的寄托。
能夠被山下的大人們選中並送過來的少年男女,絕大多數都被大人們篩選過,只有少數的富家子弟是含著金鑰匙過來的。
所以伏靄看到了很多的不甘和淚水。
有的人在地上爬行的時間太久,膝蓋和手指都是血淋淋的,可倒在了最後的十幾道台階上。
惋惜是伏靄心中最多的感慨。
其實在他看來,這些人如果好好培養,都會成為出色的人物,畢竟世上擁有強大意志的人是屬於極少數的那批人。
兩個時辰到了,最終上到山頂的只有兩百多人。
無巧不巧,伏靄踩在時間線上邁上了山頂光滑的大平台上。
只是他的出現,讓雲上的修仙者們皺起了眉頭。
福臨山山頂是個大平台,光滑如鏡,似乎是被人一劍削出來的。
二百多少年男女躺在上面喘息,另有十名穿著青衫白衣的修仙者平台的高台上。
修仙者們各個背著長劍,山頂風吹著,盡顯仙風道骨。
當中一老者沉聲道:“你破壞了規則,為什麽?”
上山的是為了當修仙者,是為了求仙,不合要求的人上來了也不可能進入仙門,反而還會引起修仙者們的反感,所以沒人會破壞規則,隻到今天。
所以老者不理解。
虎子和陶元真都在人群當中,紀湘玨卻是不在。
虎子和陶元真看到伏靄,都是驚呆了。
伏靄朝老者抱拳作揖行禮,誠心道:“在下心有疑惑,特意上來求教,望仙長不吝賜教。”
一年輕修仙者上前一步,“你要問仙?”
在上山之時,伏靄曾對唐依青說要上山問仙,唐依青當時是愕然的表情,伏靄還以為唐依青是因為自己要上山而感到驚訝,此時聽到修仙者說出“問仙”兩字,伏靄才發現這兩字似乎有特意的含義。
不由問道:“什麽是問仙?”
年輕修仙者還要再說,年老者揮手製止。
“年輕人,問仙就是山下走到巔峰的武者為了尋求自我突破向仙人發起的挑戰,數百年來也只有三人來問仙,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年老者淡淡說道:“你氣機旺盛,實是百年來少見,一生武學怕已是進無可進,可你要想好了再回答,問仙失敗的結果是死。”
伏靄懂了,問道:“如果我不是來問仙只是來請您幫我解惑呢?”
老者道:“既然不是問仙,你破壞了規則便需接受懲罰,囚於山頂,待十六年後我們再返,如果你沒有死,可與你解惑放你下山。”
“十六年?期間誰給我吃的?”
“沒人給你吃的。”
“那我豈不是要餓死在山上。”
“你可以捕鳥吃。”
“有鳥飛來嗎?”
“也許有也許沒有。”
“呵呵。”伏靄不由笑了起來,“你認為束手就擒死還是問仙失敗死哪一個好?”
“大膽。”年輕修仙者厲聲道:“你對仙門不敬……”
“蘇軒……”年老者製止了叫蘇軒的年輕修仙者,“你繼續組織選拔。”
“長老……”
年老者飄下高台,來到伏靄身前,“你跟我來。”
兩人下了平台,轉到了副峰上。
“年輕人,你一身武學向誰學來的?”年老者問。
“自學的。”伏靄很老實,但知道這句話就跟假話一樣。
誰想年老者道:“果然是天縱奇才,你有資格問仙。”
伏靄大奇,“你信?”
“我信。”年老者道:“沒什麽奇怪的,生而知之的人我雲上便有一個,生而懂其法,不需要師父,如今是雲上的掌門。”
“那……”
“在問仙之前,我不會再回答你任何問題,不過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是真的要問仙?”年老者淡淡道。
“請教不成只能問仙,得罪。”伏靄很尊重年老者,不止是對方的年齡,也是對方的心性,更是天地無處不在的能量和身體自然的交換,眼前的老者很強大,更在衙首張錚之上。
不愧是修仙者。
伏靄甚至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把握,為了防止意外,他更是在走下平台之時便讓小世界裡的小白狗製造大量的劍和一副堅硬無比的盾。
“可你要知道,修仙者與武者的戰鬥形式不同,你不要覺得不公平。”
“不會。”
老者點點頭,“武之強大在於地,仙之強大在於天。”
言畢,身後長劍自動出鞘,老者馭劍到了山外,“可武者要問仙,注定只能被動挨打,看你武學修為實在非同小可,憐其才能,你仍可選擇囚禁於山巔,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伏靄笑道:“哪有畏死的道理。”
“說的好。”
老者並指一豎,風卷雲湧,伏靄頓感無形的力道向自己擠壓而來,正是上山時的壓迫感覺,只是這次的強度宛如山嶽壓過來一樣,讓自己動彈不得。
伏靄發力抗爭,僅憑身體力量卻有如在泥沼當中,動作艱難,心中暗自吃驚。
殊不知老者心頭更驚,這“定”神通大成以來,尚未有人能夠掙脫束縛過,沒想到凡塵間的普通武者還能行動,這需要多強大的身體素質。
老者食指再豎,直接脫口喝出“定”字。
伏靄單膝跪在地上,然後又強自站起,骨骼喀喀直響,大笑道:“不夠,遠遠不夠。”心念所動,也開始控制起周圍能量起來,身上壓力大減。
四面八方的風以老者為中心匯聚,正當伏靄以為身上壓力又要加重時,足下忽然不太著力,低頭一看,雙足竟然陷進青石中,而青石像藤蘿一樣將足踝纏住,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小腿攀爬。
伏靄抽了抽腿,腳上壓力十足,拔之不動,這才動容。
原來腳下的攻擊才是老者的真實目的。
可這是……什麽手段?
太神奇了,完全不能理解。
就在這時,老者腳下長劍閃電般飛刺過來,直取伏靄胸口。
伏靄側身,長劍貼身而過,在身後兜了個圈又射了回來,伏靄頭也沒回再次扭身,又躲了過去。
老者咦了一聲,長劍飛刺伏靄腿部,伏靄再不遲疑,從小世界拿出一柄黑色長槍,一槍點在了劍尖上。
叮!
長劍倒卷回去,老者伸手接住,一看,心差點滴血。
劍尖赫然缺了一塊。
老者目光落在黑色長槍上,連道了三聲好。
伏靄可沒等著,用黑色長槍掃去足上青石,脫困而出,剛想要跳到空中逼近老者,卻見老者手中的長劍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轉眼之前出現數十柄一模一樣的長劍浮在空中。
這又超出了常識,伏靄心中一凜,橫槍而立。
老者輕喝一聲:“劍雨。”
嗖嗖聲中,長劍紛紛刺來,一柄飛出,一柄再生,老者身前始終保留著數十柄長劍懸浮。
如老者喝語,劍如雨下,絡繹不絕。
劍雨勢如破竹,摧枯拉朽橫掃劍雨之前的任何東西。
飛劍的速度很快,真如疾風一般。
伏靄處在劍雨中心,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柄劍的來勢都在眼中。
黑色長槍一伸一縮,刺出點點槍光,每一點槍光都迎上一柄飛射而來的長劍。
槍尖點劍尖。
準的令人發指。
沒有想像裡的金屬撞鳴,槍尖遇到強勁的阻力,劍被震散,但給黑槍帶來了更大的衝擊力。
劍雨不斷。
伏靄腳下無不是插著的長劍,密密麻麻。
青石碎了,身後的土地都爛了。
看上去真實的劍經過一段時間後一柄接柄消失,很快又被新的劍填充在地上。
伏靄沉默應對,就在劍雨當中,他已被劍雨限制在了原地,但劍雨也奈何不了他,雙方處在僵持階段,現在比的就是堅持,誰能堅持到對方不能堅持的地步,誰就會贏得最後的勝利。
當然,老者自然不會這麽認為,因為有一個很關鍵點老者不知道,他不知道伏靄會飛。
所以老者已然是全力禦劍,方圓十多裡能量被吸附過來,就連天上的雲也成了漏鬥,形成了天地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