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剛從森林裡飛起,萊恩利人就發現了他們,發出了警報,弓箭“嗖嗖”地直接射過來。
事發突然,伏靄又讓隊伍拉得很開,稀稀拉拉的箭枝都被輕易躲過,但當飛艇上的萊恩利人有條不紊地集中到後面,弓弦聲密集起來。
有的什巴戰士面臨十幾枝箭羽,躲閃不過,中了一箭,接著身上便插滿了箭,一頭栽了下去。
那些萊恩利人戰鬥經驗十分豐富,一旦見有敵人中箭,便集中火力力求將其徹底殺死。
翅膀有利於飛行,卻也加大了打擊目標。
對於萊恩利人來說,什巴人的翅膀不是優勢,而是弱點。
很多什巴戰士的翅膀中箭,更容易遭到針對。
一時間十幾名什巴戰士在空中便成了刺蝟,他們離飛艇尚有三百米遠,而要投擲手雷最好的距離要在百米之內。
什巴戰士一邊用弓箭和對方互射,一邊悍不畏死地往飛艇疾飛。
眼見自己帶的什巴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往地上栽,伏靄心中焦急,知道就這麽衝過去很難有成效。
他拔高身體,脫離了大部隊,在更高處頂著箭雨用大狙射擊。
一發能量彈脫膛而去,射在飛艇的熱氣球上,爆炸聲起,裡面的氫氣引發了二次爆炸,熱氣球頓時破損了三分之一,立即就癟了,飛艇帶著滾滾濃煙墜落,砸斷了無數大樹,震動了大地。
什巴戰士熱血沸騰,突然高喊:“神明萬歲。”更不要命地疾衝。
萊恩利人慌亂地叫起來,他們的語言和人類截然不同,沒人聽得懂,旦見大量戰士集中到飛艇後面,一片箭雨罩向了伏靄。
伏靄一擊得手猜到要被針對,振翅高飛,箭雨從腳下飛過。
他索性脫離了大部隊,在飛艇上空吸引萊恩利人火力,好減輕兩個戰場的壓力。
天空都是箭。
他在箭雨裡迂回穿梭,時上時下,時而快時而慢,時而旋轉時而飄忽,軌跡難尋,仿佛成為天空之中一個自由的黑色精靈。
箭雨當空聲聲響,閑庭信步不沾身。
他是神明,象征著強大和無所不能。
什巴戰士情緒高漲,城內的城外的,個個面碧耳綠,吼叫聲蓋過了萊恩利人的戰鼓。
他們迎著對方的箭射出了更密集的箭。
伏靄在飛行中又一槍擊中一艘飛艇,那飛艇墜落。
雙方的戰爭還沒有接近便進入到白熱化的局面。
萊恩利人從飛艇上墜落,什巴人從城牆上從天空中摔下。
萊恩利人的血是紅的。
什巴人的血是綠的。
大地被這兩種顏色浸染。
萊恩利人的統帥沉默地看著天空,當他們擁有了能夠飛過雪山的飛艇,他以為萊恩利人統治星球的時代來臨,開始了遠征,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另一個文明。
然而在這個文明的中心,軍隊遇到了最為殘酷的抵抗。
空中那個與眾不同的什巴人竟然擁有強大恐怖的力量,隨便一擊便讓萊恩利人不得不接受沉重的打擊。
萊恩利人在進步,什巴人卻擁有了一個了不得的強大戰士。
他們在喊什麽?
神明萬歲?
萊恩利人的統帥心裡有一絲慌亂,他們有大量的什巴人奴隸,什巴人的語言貴族早都掌握,可現在他寧可自己不懂什巴人語言。
在整個文明歷史上,神明遺跡先後被兩個種族掌握,神明是否存在不是問題,可那已經是千年之前的歷史,神明時代早就過去了,這裡應該是神明遺棄之地。
可現在聽到了什麽?
他們在喊神明萬歲?
天空中那個擁有黑色翅膀的男人是神明?
萊恩利人的統帥內心震驚,但很快強烈的信念讓他驅除了雜念。
飛艇不再前進,響起了號角。
飛鳥部隊向高空飛去脫離了城上方的戰鬥,它們在空中飛出一個大大的弧度,向著伏靄圍過去。
飛艇上所有萊恩利人的箭也同時指向了高空。
萊恩利人的統帥在這個時候竟然全力要將什巴人口中的神明給消滅。
他清楚的意識到,如果能將這個神明殺死,什巴人將失去抵抗的勇氣,他們將獲得最後的勝利。
伏靄產生了濃烈的死亡警兆。
鎖輪:“準備復活吧!”
伏靄心頭卻是突然空明,世界在眼裡似乎變得慢了下來。
鎖輪:“咦,你的腦電波怎麽變得這麽快?”
一切景像數據被變異神經以超出人類一倍的速度傳遞,腦域咯噔一下似乎打開了另一塊不曾開發的區域,飛速計算處理一切信息。
伏靄停在了空中,雷霆重機槍拿了出來,這把一人多長的重武器向著飛鳥群噴吐出怒火,身下彈殼嘩啦啦落下。
狂暴的子彈撕碎了巨大猛禽的身體,天空下起了血雨。
納米機器人形成的翅膀擺動,他在血雨中轉變著姿態,躲閃過密集的箭雨,踢飛零散的箭枝,更多的納米機器人出來,在他身上開始形成厚實的鎧甲,抵擋著漏網的箭頭。
他的身體漸漸拔高,迎著飛鳥群,雷霆重機槍在手中無比穩定,強勁的後座力被他膨脹的肌肉抵消,彈鏈形成了一張網,飛鳥竟然不能近其身,形成單方面的屠殺。
兩個種族的人都驚得呆了。
拿著手雷的什巴戰士趁早這個機會飛抵至百米間距,手雷用力擲向飛艇。
一片爆炸聲在飛艇中響起。
二十多艘飛艇冒起了濃煙,紛紛墮落向地面。
萊恩利人的統帥大吃一驚,方才明白隊伍後面過來的什巴人擁有如此恐怖的武器,他的心頭泛起一陣無力感。
難道我的部隊就要在這裡隕落?
他再次抬頭,空中那道黑影已然越來越高,箭的威力幾乎產生不了足夠的威脅。
他知道自己雖然行軍謹慎,卻仍然犯了輕敵的思想,如果一開始以地面和空中齊頭並進,飛艇裡的大型武器得到利用很可能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他望了眼不遠處簡陋的城池,下令道:“集中火力消滅後面的什巴人,撤退。”
戰鼓聲密集響起。
部隊後方的飛艇先行掉頭,在又掉落十余艘飛艇的情況下,五十多艘飛艇向著後方的數百名什巴戰士發動了攻擊。
這些還沉浸在興奮和喜悅當中的什巴戰士完全沒有去想戰場上的危險,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退離的想法,仍抵著箭雨投擲剩下的手雷。
他們一個個被利箭射穿,綠色血液灑滿天空。
塔石殺得雙眼充血,閃爍著碧玉的顏色,整個人處在極度的亢奮當中。
果然,他真的是神明,只有神明才能無懼那些猛禽,只有神明才不懼怕萊恩利人的利箭。
神明在帶領著我們戰鬥,這是無上的光榮。
他高喊:“衝衝,消滅萊恩利人。”
一支箭射穿了翅膀。
他搖晃了一下,天空還有巨鳥墮落,血雨還在下,神明還在戰鬥。
他揮舞著黑色長槍格擋箭枝,吼道:“衝過去,衝上飛艇。”
剩下的族人認為他是神明的侍從,無不響應,奮勇當先。
一個個什巴人被萬箭穿身,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又一枝箭射穿了翅膀,他的身體猛往下一沉,肩頭一痛,巨大的力量襲來,被這根強勁的箭帶向遠方,然後大腿和腹部陸續傳來疼痛,他翻滾著落向森林。
大地上三十多艘冒著濃煙的飛艇還存活著大量的萊恩利人士兵,他們騎著高大雄壯的座騎出來,應著戰鼓傳遞的信息有序地撤退,他們將從空中落下來還沒死透的什巴戰士砍成肉泥,發出憤怒地咆哮。
他們看到最後一名什巴人在天空中翻滾,一隊二十人的士兵向著落點趕過去。
塔石看著那群類似野獸的種族騎著野獸,有種古怪想笑的衝動,他沒有壓抑這種情感,哈哈大笑起來。
他翻滾進叢林,翅膀被撞斷,劇烈的疼痛一陣接一陣,他卻死抓著神明賜與的武器墮落到地面,被一棵大樹抵擋住慣性,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林子裡傳來萊恩利人的聲音,他勉強站起來,翅膀以一種奇怪的形態在身後掛著,左肩、腹部和右大腿掛著萊恩利人的箭,他用黑槍斬斷了穿透了身體的箭簇,舉起黑槍指著前方。
萊恩利人出現了,他獰笑吼道:“我是神明之子,誰能殺我?”他衝了過去。
一人戰二十人。
一個什巴戰士迎戰二十名騎著猛獸座騎的萊恩利人。
在什巴族的歷史上,還沒有一個什巴人能夠同時和兩個萊恩利人戰鬥獲得最後的勝利。
論起個體實力,萊恩利人甚至比什巴人還要強大。
但是現在,塔石準備以重傷垂死的身體迎戰二十名強大的萊恩利人。
他沒想過自己會不會獲得勝利,更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他的眼睛看不到別的,耳朵聽不到別的,他只是用力地揮動黑色長槍去帶走對方的生命。
他的身上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每一次萊恩利人都以為他會倒下,他卻仍頑強地站著。
萊恩利人抵擋不了黑色長槍的威力,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鎧甲有如豆腐做的,一斬即斷,一捅就穿。
萊恩人一個個不甘地倒下,座騎發出死亡的悲吟。
塔石吼著:“我是神明之子,誰能殺我?”
周圍已經寂靜下去。
他仍在吼仍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見敵人,聽不到敵人的聲音,他只知道敵人就在周圍,身上哪裡會有突然襲來的疼痛,手裡的黑色長槍就往哪裡揮舞。
隻到他聽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
“他們已經死了。”
他駐槍而立,身上已不成人形。
“神明?”
“是的!”
塔石咧開嘴笑,“我是神明之子,什巴第一勇士。”
“是的,你是第一勇士,當之無愧。”
伏靄震驚地盯著直挺挺站在面前的血人,無法言表是怎樣的心情,塔石身上沒有了一塊完整的皮膚,流盡了身體裡的血液,整個人血紅血紅的。
是的,沒有看錯,塔石的血不再是綠色,而是和人類一樣的顏色——紅色。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原因,在原本的綠色血液快喪失完時,血液的顏色竟然漸漸轉變成了紅色。
而且越來越紅,直到變成鮮紅。
他直接將紅瓶裡的藥水倒在塔石頭頂,一瓶接一瓶。
血幾乎流盡卻只是昏死過去的塔石仍站著,毫無所覺。
……
萊恩利人撤退了,當他們想走,什巴人是無力拒絕的。
萊恩利人的飛禽部隊只剩下了百隻,伏靄的雷霆重機槍直報廢了一挺,等他從高空返回,準備用雷霆來一波衝擊,卻見萊恩利人撤退了。
而後看到了叢林中的異動。
……
用鮮血和死亡的代價,什巴人獲得了初次交鋒的勝利。
他們歡呼勝利,等候神明的回歸。
當伏靄抱著塔石歸來,坦斯城響起“神明”的歡呼聲,大族長都開始準備晚上的勝利慶典。
伏靄無言以對,他看上去沒有外傷,整個精神卻處在極度的萎靡。
那讓世界變慢的特殊感受帶來的強烈副作用讓他隻想躺下,這樣的精神疲倦連藍瓶也起不了作用。
鎖輪認為伏靄走到了人類一個未知的領域,根結就在變異的神經上,這是一個無法複製的進化結果,而造成變異的原因是小紅球和鎖輪的雙重作用,同樣不可複製。
鎖輪最後感歎:“生命之奇妙就在這裡啊!”
什巴人傷亡慘重。
死亡2000多人,傷者更多達6000多人。
連喀詩蘭也受了箭傷。
死亡的人多是和飛鳥作戰以及伏靄帶領的那批人。
跟隨伏靄出去的1000人,結果只有一個垂死的塔石被伏靄帶回來,其余人全死在了萊恩利人的箭下。
其實本不該死那麽多的,只是當伏靄不在身邊,他們發熱的腦子讓他們英勇地獻上了生命。
而萊恩利人除了丟下三十七艘飛艇外, 只有800多具屍體以及800多隻猛禽的屍體,相比而言,萊恩利人失敗的是戰爭器械,還沒有輸掉最後的勝利。
不懂戰爭的什巴人啊!
伏靄禁止了什巴族的慶祝,他告訴大族長,這只是第一戰,萊恩利人還會卷土重來,做好繼續戰爭的準備。
其實萊恩利人能征善戰,也只是在一個相對低級的基礎上,戰術相當簡陋,可高下總是對比而來的。
萊恩利人的統帥無疑是當時代站在戰爭藝術上的前沿先行者,能屈能伸,決策果斷,一見不對立即下令撤退,將損失力求降到最低。
此次失利不是指揮能力不夠,而是對什巴人主城的不了解以及伏靄這個意外。
他們一旦重整旗鼓,再過來就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大族長見識了伏靄以一己之力對抗整支飛鳥的實力後,信心膨脹,反不如伏靄緊張。
其余人也都是神態輕松,仿佛看到了最後的勝利。
伏靄都懷疑自己是什巴人而什巴人他們則是事不關己的人類了。
鎖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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