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方海歎了口氣，“沒有了嗎?”

　　溫小月攤開雙手，“沒有了！”

　　魚方海道:“那好，酈曼不聽調令，藐視長官，暫時扣押，任務進行時不得私自行動，回總部後依法追究責任。余百川，酈曼交給你了。”

　　身材魁梧的余百川起身，大手抓向酈曼。

　　酈曼尖聲道:“不要碰我，我自己走。”她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記住今天了。”

　　余百川濃眉一豎，“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去。

　　室內沉寂，片刻後魚方海神態疲憊地揉了揉眉頭，淡聲道:“明天溫小月帶隊，柳藝文、洪正和榮立龍你們一起去部隊駐地，檢查駐地，如果沒有線索則請調軍令調查民居尋找目擊者，不要暴力執法。”

　　溫小月正色道:“好的，隊長。”

　　魚方海點點頭，“其余人訪廢料場的民眾，尋找目擊者。”

　　剩下的人齊齊應了一聲。

　　魚方海揮揮手，“都去休息吧。”

　　沒有多久，室內只剩下魚方海一人，他站到窗邊，沉默望著外面的電閃雷吟。

　　門口響了一聲，佟思雨走了進來。

　　魚方海沒有回頭，“你看出來了?”

　　佟思雨站在魚方海身後，輕聲道:“是的。”

　　魚方海笑了笑，望著玻璃窗上的自己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是不是很不解我為什麽非要把酈曼踢出隊伍?”

　　“是的。我覺得……”

　　“對她不公平?”

　　“是的。”

　　魚方海轉過身，“事情說來話長，她是一隊凌雲的人。”

　　佟思雨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星鬥隊伍裡，眾所周知，凌雲和魚方海之間有血仇，他們小隊是五隊，五隊隊員和一隊隊員之間也向來不合，兩隊之間多有磨擦，如果不是同屬星鬥，早就會打得你死我活。

　　“本來如果她在隊伍裡好好的，我也不打算趕她出去，但是她觸及了我的底線。8.2gn的基因，就自認自己高人一等，行事狠辣，稍有不滿便殺人，廢品場裡先後有兩人死在她的手裡，她以為我不知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到這裡，魚方海再度轉身面向窗外，指著外面漆黑的雨夜，不再談及酈曼的問題，感慨道:“同安是聯邦最偏遠的地區，這裡99%住著的全部是被聯邦定位四等的公民，在聯邦上層眼裡，四等公民就是最低踐的人，他們的命不值錢，上等人可以隨意踐踏他們的尊嚴和人權，四等公民的存在不過是給他們提供探索星系前沿的炮灰。”

　　魚方海輕吐一口濁氣，“人類社會體系注定是座金字塔，身處高位的人不是不明白龐大的地基人口才能襯托出他們的高貴，只是太少的人在意，他們認為在龐大的人口基數裡，人口資源是無窮無盡的。他們把普通四等公民當成了蓄養的牲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佟思雨默默看著魚方海側臉，窗外閃電映得魚方海臉色陰晴交替。

　　魚方海停頓了片刻，沉聲道:“這些上層人忘記了一點，他們是人，和我們一樣是人，不是畜牲，更不是外星生物，他們應該有身為人的尊嚴和公平。思雨，人是不該有等級貴踐之分的。”

　　人是不該有等級貴踐之分的。

　　這個觀點很危險。

　　佟思雨卻沒有勸說，因為她也有同樣的觀點，不同的是她從來不敢將這些話說出口，

現在隊長直吐心聲，這讓她有些緊張，不知道隊長在想什麽，自己所處的小隊今後不知道會走向何方。　　魚方海沒有再說什麽，靜立了會出了房，背影蹉跎。

　　佟思雨貼到窗邊，外面暴雨傾盆，閃電一道道劃破天際，其中一道突然落到鎮外，炸響的聲音混在雷聲裡，讓人分辨不清。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撿垃圾的大男孩，一身破衣服站在陽光下靦腆緊張。

　　她轉身出了門，走出酒店，大雨瞬間落在身上，打濕了紅發，濕透了風衣，卻順著裡面黑色製服滾滾而落。

　　立於積水的右腳一踏，水花四濺，原地人已不見，只有一道看不真切的影子疾馳向鎮外，在雷電中時隱時現。

　　酒店內，三樓一個窗戶邊，竺丘望著那道影子搖了搖頭，低聲道:“思雨，太善良了也不好啊。”

　　在三樓另一個窗戶，一個短發女人望著外面，眼神陰冷，她被軟禁是意義上的軟禁，不會有人監督，不會有人守門，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她不會逃走，忤逆上司的罪名很大卻也很小，很大是因為每名星鬥戰士十分重視自身的級別，胸口上每多一個星星不是多畫一個那麽簡單，裡面代表了更多的含義，比如權益，比如地位，至於很小，是因為不會受監禁或者死亡方面的懲罰，就看你在乎哪一方面。

　　所以余百川把酈曼鎖進房就走了，只是做了一個形式上的軟禁，因為誰都知道酈曼這個女人比誰都在乎胸口上星星的個數。

　　酈曼回頭看了眼，聹聽房外的動靜，過了會，她輕輕打開窗戶一躍而出。

　　落地時前滾受身而起，向佟思雨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很好奇，佟思雨為什麽冒著雷雨獨自出去。

　　在處境十分不妙的情況下，她抱著一絲捉把柄的心理跟蹤起佟思雨。

　　雨中的深夜，同安鎮大街小巷空無一人，只有兩道影子一前一後向鎮外的垃圾場而去。

　　……

　　雨水蓄積很快，很快到了小腿中部。

　　伏靄沒有停下來，仍在雨水中進行著交叉步和側滑步混合跑。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進行第幾組訓練，身體處在紅瓶效果之下，恢復速度驚人，他不想浪費，管它風吹雨打，埋頭訓練。

　　一道閃電落在一裡之外，雷聲仿佛在耳邊炸響，大地顫栗間金屬都有藍光在跳動，積水裡傳過來微微的麻意。

　　伏靄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剛才那道閃電太過巨大，即使隔著遠，但是在遍地都是傳導性能好的不能再好的金屬面前，他所在的位置仍然不是絕對的安全，跨伏電壓足以對身體造成危害。

　　當他確定暫時不會有雷電落在附近，這才繼續著剛才的訓練。

　　漆黑夜色裡，廢品場的微弱燈光隔著很遠都能看到。

　　佟思雨沒有浪費多少時間便找到了伏靄這裡，她原本是想著過來帶伏靄離開這片危險的地帶，卻意外看到了伏靄的另一面。

　　她很驚訝，蹲在黑暗裡靜靜看著。